作者:顺颂商祺
他脸色更差了,收回手,顾左右而言他:“你伤得很重,我会让肖安替你疗伤。”
后半夜,肖安风尘仆仆赶来,见了伤口暴跳如雷。
“都说了,十一根基受损,需要静养!前些日子我好不容易给他调理好转,经此一惊,前功尽弃!”肖安跳脚道,“你武功那么厉害,就非要让他挡么?”
秦渊没解释,只说当时情况危急:“可有回寰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继续养!”肖安这下是真的生气了,虽然慢慢调理也能回到以前,但毕竟是药三分毒,他不能接受做无用功甚至帮倒忙,“绝对不能让他再受伤了,流那么多血,很亏气血的!你还想试毒,怕是毒还没找到,人就先治死了!”
肖安说完,把新单子递给秦渊:“喏,加了一味药,补气有效。”
秦渊接过来扫了一眼,凭借多年前跟肖安学药理留下的微薄记忆,问道:“听说毓灵丸温补,效果奇佳。”
“毓灵丸当然好,那都是名贵草药,我每年进贡完就只剩三颗了……”肖安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反应过来,确认道,“等等,你要买这个?”
“它能让十一快点恢复吗?”秦渊问。
“能嘛……肯定是能。”
肖安还没来得及说“但是”,秦渊便从角落出一箱银子,往桌上一放:“结账。”
肖安难以置信:“我的天!这可是你半年俸禄!”
秦渊淡淡地抬眼:“不够?”
“不不不,够了!”肖安慌忙掀开盒盖,从里面扒拉出最大的银锭,在手里掂量两下,双眼放光,“我这就给您开药!!”
十一发现,自己要喝的药越发多了。
一开始只是治风寒,后来说是治嗓子,今日肖大夫说要调理补气,居然多了一味丸药。
褐色的圆球,闻起来很苦,十一刚拿到它,脸就皱成麻花。就算是良药苦口,那这也太苦了些。
贺骞守在门外,暂时没往屋里看,秦渊站在梅树下练剑,也注意不到这边。
十一偷偷刮下来一点药粉,放在舌尖上,浅浅试了试。
居然都是温补的奇异草药,配着固本培元的方子,连宫中都难得一见。
“毓灵丸吗?”十一心下震动,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不远处的秦渊。
秉夜使还是那副冷酷模样,拿手帕仔细擦拭着剑。
梅花落在秦渊的肩膀上,被他很轻地拈起来,埋进雪地里。
十一忽然觉得,秉夜使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凶神恶煞,至少,不值得自己给清夜台记的那些坏账。
要是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他想,这样的话,说不定可以和秦渊成为非常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小秦凹造型凹累了吧?
第14章 线索
“大人,每盏河灯都查遍了,没见十一往外传过消息。”
贺骞一行将昨夜有关的任何事都查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查出刺客姓甚名谁,只得苦恼地拿出从河里捞出来灯,将字条递给秦渊。
秦渊将那盏莲花放在手里盘弄,里面的纸已经浸湿又晾干,只能隐约看到上面写的四个字。
“许渊如愿。”
十一居然将宝贵的,可以实现的愿望,用在秦渊身上。
没人会祝福杀人如麻秉夜使的降临,更不会有人希望秦渊好过,他们只会愿他死无葬生之地。
而这个被圈禁的琴师,居然会许他如愿。
秦渊看着那行字,表情晦暗不明。
过了会,他问:“经过他手的吃食用度,可都查过?”
“都查过,没有夹带任何信息。”
“新来的杂役呢,有异动吗?”
“也没有。杂役虽是十一属意要找,但都是阿全在办。人我都查过,背景干净。”贺骞愈发不解,“您怀疑是十一把刺客引来的?”
“不知道。”秦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昨夜刺客说秦渊被十一戏耍,像话里有话。但看刺客挟持十一的力道,分明是奔着杀人去的,不像同伙,反倒像仇家。
秦渊心思乱得很,无法定神:“暗卫们现在如何了?”
“基本都已恢复,仅有一人受伤。”
“都撤掉吧。”
贺骞不解:“不再监视十一了吗?”
秦渊想好要放长线钓鱼,盖上茶碗,淡淡地说:“反正暗卫已经被发现了。趁这个机会,撤走吧。”
“是。”
贺骞走后,秦渊打量起案上刺客遗落的武器。
鞭柄上有睹货逻特有的青石金涂料,刻着羌西异族文字。
秦渊将鞭子放下,起身朝水牢走去。
自秦宅遇刺以来,十一日日静养,不说长蘑菇也能长青苔,下地多走一会儿脚掌都痒红发疼,实在不能再躺下去。
阿全和阿树怕他无聊,当真从内城请来了一位手语先生,教十一简单的交流。
十一本就聪慧,没出两日,已经学会基础的手语交流。
渐渐地,十一脖子上的伤开始结痂脱落,秦渊解他禁足,让他能在宅周活动。
外城偏僻,十一只能在宅中闲逛,在湖边的假山上趴着。
池面结了薄薄一层冰,等晨间温度上来,就能听到冰块嘎啦融化的声音。他以前住的地方有专人清扫冰雪,听不到这些,所以他喜欢听。
十一趴到晌午,身子困乏得厉害,窝着晒太阳。太阳不再刺眼的时候,十一被一件厚重的青袄盖住。
一旁守卫的贺骞出声招呼:“秦大人。”
十一睁开眼,一张英俊的脸迎着光出现,轮廓清晰分明。
有点被太阳晃到,十一抬手挡了下。
“身上这么凉,还在外面吹风。”秦渊把青袄给他裹紧,“在干什么?”
十一向他展示新学的手语:“听太阳。”
“听?”秦渊以为他学错了词,用另一个手势纠正道,“是想说,看?”
十一摇摇头,拉着秦渊,走到湖面一处冰最厚的地方,比划着纠正回来:“听。”
秦渊跟他一起蹲下去,果然听到冰面咯吱破裂,雪水叮咚消融的声音。
十一今日快乐,因为有人与他分享他喜欢的事情。
秦渊被他感染得心情也好了不少,将他带到冰面之外,问:“伤口怎么样了?”
十一比划道:“大好了。”
秦渊托起他的下巴,见伤口暗红可怖,叹了口气:“以后不必替我挡了。”
十一摇头:“大人将我从李府带出来,却没有杀我,还为我请了老师,我很感激。”
秦渊自知理亏:“我之前可是差点杀了你。”
十一眼里的光暗下去:“没关系,我这种身份,现在活着已是不易了。”
秦渊愈发过意不去,盯着他的伤口看了好一会,退步道:“听阿全说,你近日总想着出门?”
十一咬牙:“他怎么什么都说。”
秦渊被逗笑:“你难道不知为何?”
阿全本就是为监视十一的近卫,这点十一清楚,他清了清嗓子,没回答。
秦渊将他拉起来:“既然这么想出去,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日头早已落下,街边亮起夜灯。肆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汗血马颠簸了一个多时辰,十一开始胃里绞痛,刚下马,便扶着墙,弯起腰开始干呕。
秦渊看他这副模样,想起他不精骑射,所言非虚。只是这副病体着实可怜,秦渊良心发现,伸手试图搀扶,触到十一的手心,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冷?”
方才秦渊骑那么快,不就是为了试探不精骑射的话是真是假,却还惺惺作态。十一心中怨怼,把他的手推开,捂着胃,往屋里去。
秦渊竟又生出一点愧疚,过去杀几百人也不过头点地,这会儿他居然会因为十一皱了眉而内疚。这实在不合理,他定了定神,跟在十一身后进屋。
“御史台正在重审李府案。”秦渊开门见山。
十一问:“所以?”
“你是唯一幸存的人。带你回来,是希望你能给些线索。”
秦渊刻意隐去主语,不提是谁带十一重回旧地,因为御史台根本不知道十一其人,他们只是想方设法坐实“流寇”贼首。同理,十一自抄家那夜起便被软禁,十一若没有同伙,也不该知道“流寇”之说。
秦渊带十一故地重游,一来是想看他近日有无与同伙通信,二来,若他认识凶手,重回旧地,定会表现反常。
十一回答得滴水不漏:“我进府后不过两日便被关进地窖,然后你们就来了,将我转移去外城。我没有什么能补充的。”
秦渊垂下眼:“你跟我一起去书房瞧瞧吧,看能否想起来什么。”
书房位于府邸西侧,地势不高,背阴又潮湿,许多书卷都已经泛黄。十一兴致缺缺,捂起鼻子,轻轻用手掌散去异香味。
“有何看法?”秦渊问。
十一略加思索,从书架取出一张纸,用手捻了下,蘸墨写道:“存书纳卷的书房,却如此阴冷潮湿,有点奇怪。”
秦渊已将此地盘查过一遍,所以了如指掌:“没错,但这里不只是书房,还是李玉成存放草药的地方。”
十一的表情有点松动,秦渊问:“怎么?”
“没想到李相还有研究药草的爱好。”十一道。
秦渊说:“你想不到的还很多。”
十一看着他,等他说更多自己想不到的。
“李玉成为相十余年,表面势必躬耕,实则大权独揽。他附庸风雅,利用乐师美人笼络人心,安插暗桩,记人把柄,以此拉帮结派、打压异己。”秦渊顿了顿,握着十一的手腕,将他拉到桌边,“李玉成在这服毒而亡,死时七窍流血,双眼暴突,也算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