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季大郎同样如此,他平时侍弄田地,此刻打眼瞧着,等默默算清楚一个数字,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这里压根不是一千斤,可能有两千斤……甚至三千斤。
而他们只是挖了一亩,剩下的还有十几亩。
第78章 三章合一:7.28
大将军怔怔望着两人一晚上挖出的一亩地马铃薯,饶是他没有过去种地的记忆,此刻瞧着这些,绝对超过一千斤。
亩产千斤,在今晚之前,已然是个奇迹,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可眼前的一切在告诉大将军,这个梦还能梦得更大一些。
“这些……大概能有多少斤?”大将军喑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山上缓缓响起,打破沉默的父子俩,让季大郎回神后,恍惚上前,蹲下身摸着手里很轻但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马铃薯。
季大郎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砸在大将军耳边:“两三千斤……”
大将军倒吸一口气,他恍惚走到季大郎旁边,同样蹲下来:“如果我记得不错,奉山先生先后给我们的只有两千五百斤?”
是他记错了,还是真的是这个数字?
季大郎摇摇头,眼底攒动着骄傲又激动敬重的神情:“是这么多,这里一共有十五亩。一亩两三千斤,预示着这里可能有……”
“三万斤到四万五千斤。”大将军迫不及待将这个数字报出,饶是知道这是个天文数字,真的算出来,依然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酥麻麻的,像是喝了两斤假酒,他怎么觉得这么晕?像是做梦似的?
但同时一个强烈的念头涌上来,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京中人知道,尤其是太子和二皇子。
老皇帝病重,这两人私下里正在争皇位,一旦让人知道他们手里有这等神物,定会生出抢夺之心。
明面上自己和大郎来自京中季家,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作物,太子和二皇子背后的谋士定会怀疑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奉山先生,到时候为了得到这种神奇的作物和其余的宝贝,恐怕会把奉山先生不惜一切代价抓到。
这也是最初两人知道后宁愿辛苦一些半夜亲自来种,也没泄露出任何消息给外人,尤其是余都尉,对方可是二皇子的人。
“大将军,这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季大郎攥着马铃薯,紧张盯着大将军,他怕对方心软,会为了将士说出去。
可夺位在即,老皇帝一旦驾崩,京中绝对会乱,到时候有这等神物,绝对是能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他不敢想太子和二皇子,以及其余皇子世家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大将军睨他一眼:“我知道。”他在对方心里是这么鲁莽的人吗?
不过摆在面前的还有一个问题,太多了,两人力气很大,但一晚上也只是挖了一亩地,想全部挖出来很难,需要时间也太久。
如今京中的情况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们需要早做准备,而这等神物不挑土壤,两三个月就能高产,一旦京中为了逼他交出兵权断了军中所有的供给……有了这些大批的粮食,他就不必再担心受制于人。
所以……
大将军深吸一口气:“我决定选出一百人以执行秘密任务为由进入深山,替我们种植出大批量的马铃薯作为粮食,以备不时之需。”这是一场豪赌,但在这个节骨眼,单靠两人怕是不可能,所以只能赌他的眼光、赌他选出来的人不会背叛他。
季大郎沉默良久才看向大将军:“可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大将军嗯了声:“你不能随意离开军营,否则余都尉会怀疑,奚军医虽然是个好人,但他有自己的立场,他是站在将军府那边的,所以不可信。如今唯一能赌一赌的,只有……吴副将。”
一则对方只是一个副将,加上是自己的心腹,所以余都尉对他并不重视,只是之前大将军不敢赌人心,所以并没有全然相信吴副将。
但这段时间经过阳关城一事,吴副将因为季大郎的救命恩人,明显态度改了,至少从表现来看,对方对待季大郎和对待他已经差不多。
所以大将军想要赌一赌,但以防万一,他会立刻召回所有除了去探查季母几人消息的暗卫,将这些人安排进入百名将士中。
季大郎听完沉默片许,点头应了下来,如今这种办法的确稳妥,虽然这山上不容易被发现,但难保他们来的频繁以后会不会被余都尉发现,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隐藏起来。
两人做出决定,将一晚上挖出的一亩地马铃薯藏好,匆匆回了军营。
相较于季大郎父子一夜没睡,黎丰岚这一晚睡得很好,天色大亮他醒来后打开门却吓一跳:“盛大人?你怎么在这里?”不会是一夜没睡吧?难道担心自己半夜跑路,守在门口一夜?还是碰巧刚来?
盛太守眼底都是红血丝,不过经过这一夜等待,他已经冷静下来,坐在院子树下的石桌上,招招手:“神医醒了?过来坐,我们说说话。”
黎丰岚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对方这模样肯定不是担心三公子,应该是查到了背后出手的人,还是身边很相信的人背刺,才会这般。
黎丰岚在盛太守对面落座:“盛大人还是喊我黎郎君吧,喊神医什么的,受之有愧。”他医术也就一般,还真说不上神医什么的。
盛太守只当对方是谦虚,倒是改了口,尤其是知道自己一手提拔信任的心腹都会背叛,他担心身边还有眼线,喊神医容易给黎郎君招祸:“行,那就还喊黎郎君。你猜对老三下手的是谁?”
黎丰岚摇头:“不知道,不过看盛大人这般……是身边人?”
盛太守苦笑一声,把赵长史的情况说了,尤其是两人虽然是上下级,但年纪相仿,他是把对方当成真正的朋友相处的,虽然不如和沈府丞,却也自认没有对不住的地方。
可对方因为一个户部侍郎的位置,说背叛他就背叛,老三还是对方亲眼瞧着长大的,这心……当真是狠啊。
黎丰岚听到赵长史幕后联系的人竟然是二皇子的人的时候还挺意外,嘴角抽了抽,这二皇子为了争皇位,当真是多线开花啊。
廖总兵就不说了,他记得不错的话,大将军身边的余都尉也是二皇子的人。
哦对了,还有宁世子的事,也少不了二皇子。
当初宁家出事,二皇子的生母贤妃母族李家明面上帮忙,实则是想要宁氏手里的宝藏,为了得到藏宝图,可谓是费劲心思,这么多年只得到半张藏宝图。
按理说平州府离大将军或者京中这么远,二皇子为什么偏偏半年前对三公子出手?
永涉城离定州府这么近,二皇子即使想拿下州府,也是对定州下手吧?反而先对隔了一个州府的平州府出招?还是说,二皇子其实出手了,只是崔家明面上答应了,背地里却依然只忠心前朝李氏皇族。
当时崔家还哄骗买通的属官说是替二皇子办事。
可如果明面上不是说假话呢?所以二皇子并不是没有联系崔家,只是以为崔家顺从,却不知道崔家明面上答应实际上是想借二皇子的势力拿下定州府,实则是为李��铺路?
正是因为定州府有崔家,所以二皇子瞧着像是没对定州府出手,反而越过定州对平州出手,实则是一个都没放过?
只是黎丰岚因为先入为主知道崔家是李��的人,所以当时觉得崔家口中的二皇子只是找个借口?
好家伙,这么一看倒是闭环了。
崔家和北戎合作、北戎又知道宁氏藏宝图的事,不会是……二皇子才是那个中间人,真正通敌北戎的人吧?
二皇子借北戎的外族力量想争皇位,为了取信对方,所以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泄露淮安宁氏有藏宝图,只是二皇子没想到北戎速度这么快,竟然能查到阳关城的意纤姑娘和杨太守。
因为二皇子给的消息不准确,他们误以为杨太守才是那个手握藏宝图的人,才有了绑架意纤姑娘威胁杨太守交出藏宝图一事。
黎丰岚想到二皇子为了皇位竟然通敌叛国,脸色难看之极,怪不得后面大楚朝乱成这样,原来是出了内贼啊。
不过二皇子对付平州府盛太守的三公子,也可能是想拿下平州府。
这里离庆王的封地这么近,当初为了将年幼的庆王赶出京,直接从平州府最边缘靠近南蛮的几个郡划出去成了庆王的封地。
说起来之前封地也属于平州府的地界,只是如今却是一分为二,分别管辖而已。
可二皇子这种人密谋这么久,如果真的想拿下平州府,直接朝盛太守下手不是更容易一些吗?毕竟买通的是赵长史。
从盛太守查了这么久都没想过会是他,可见是真的信任,那么想下点黑手……也不是不可能。
除非,二皇子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平州府暂时没打算动。
他之所以对三公子下手,是三公子偶然间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三公子自己没发现而已,压根没把当时的偶然放在心上,但二皇子的人怀疑了,禀告上去后,二皇子决定把人除掉,以绝后患。
但一个太守公子突然离奇死亡,盛太守肯定会查,所以干脆让三公子疯掉,即使后面对方真的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刚好也能借着三公子的疯病让盛太守在平州府百姓心目中的形象降低,为以后拿下平州府做准备。
所以不是因为二皇子要拿下平州府对付盛太守对三公子下手;而是二皇子要弄死三公子,顺便将盛太守一军而已。
这个前后顺序不同,预示着调查方向也截然不同,盛太守本人怎么都猜不到。
盛太守发现自己说完后黎郎君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变来变去让他很是不自在,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啊。
黎丰岚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盛大人,三公子醒了吗?他要是方便我替他重新复诊一下?”
他要去问问三公子,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般,他要搞清楚二皇子到底又干了什么。
如果之前他还能忍二皇子,现在却不能忍,如果对方真的通敌北戎,这种人绝对不能让他蹦��,否则别说生灵涂炭,大楚朝的江山整个送给北戎都有可能。
二皇子以为自己是和北戎合作,何尝不是与虎谋皮?北戎想借二皇子撕破一个口子,拿下整个大楚。
盛太守自然一百个愿意,别说老三现在没什么事,就算是有事他也要把对方薅起来复诊。
盛太守考虑到黎丰岚刚起还没用早膳,询问要不吃了再去,黎丰岚摇头拒绝了:“先去看过,回头再吃不迟。”不搞清楚他这早膳也吃得不踏实,更何况,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般,那么联系赵长史的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三公子。
很可能不再用这般迂回的方式,直接让三公子彻底闭嘴。
黎丰岚很快再次见到三公子,对方这些天一直没睡好,半夜体内的蛊虫引出来后,他终于不用发疯,难得睡了个好觉,这会儿还没醒来。
盛太守直接门也没敲闯进去,看到三公子睡得死死的,把人薅起来:“快醒醒,黎郎君来给你复诊了,睡什么睡?”
结果等把人拽起来,薄毯滑落,上半身脱掉的衣服经过一夜依然没穿上,盛太守无语,刚想说什么,醒过来的三公子先一步拿幽怨的眼神瞅他:“父亲,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穿衣服?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锁链!我腿上还锁着锁链,我上哪儿拿衣服去?我怎么穿?”
三公子大概怨念一夜,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通。
盛太守这才想起为了防止三公子发疯挣脱,这才每晚手脚都被锁链锁着,只是因为昨晚黎丰岚要诊治用银针定住身体,所以只锁了双腿。
“咳咳,是为父忘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别让黎郎君看笑话,我去给你拿衣服,你赶紧穿上。”盛太守刚刚明显看出黎郎君不单单只是来复诊,怕耽误黎郎君的事,动作很快。
三公子也是要面子的,很快整理一番,再走出来时,已然恢复翩翩公子的模样。
三人去了隔壁的待客茶室,等管家上了一壶茶水,盛太守挥退管家,亲自去关了门,并让心腹守在门口。
黎丰岚不意外盛太守能猜到,也没阻止,毕竟接下来他要问的东西,很可能真的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黎丰岚先给三公子诊了脉,确定没问题后,才看向三公子,把自己之前的怀疑说了出来:“……之前我以为是有人想用三公子发疯来对付盛大人,可知道是赵长史奉了二皇子的命令才对三公子出手,我觉得对方都能买通赵长史,如若真的想拿下平州府,对盛大人出手,更省事一些。”
别人会设防,但赵长史这种心腹,很容易得手。
盛太守和三公子同时脸色变了:“黎郎君是觉得……这次是二皇子专门针对老三出的手?可为什么?二皇子甚至都没见过老三,他为什么要让老三死?”
黎丰岚:“这就要三公子仔细想想,你到底无意间发现了什么?你没有太在意、但后面想起来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地方?而这个关键处,可能就是你无意间得罪二皇子、对方想让你闭嘴的原因。”
三公子脑袋差点被自己薅秃:“这、这我想不起来……”
他只是一个书生,平时要么就是去书院读书,要么就是回来府城住一段时间,再就是半年前开始外出游学,其余时间就是结交诗友,甚至都没怎么进过京,他怎么会得罪二皇子到对方想灭他的口?
盛太守瞧三公子努力思考却毫无头绪的模样,也着急:“那你就把最近两年尤其是半年前发生的事都说一遍,或者你觉得特殊的……”
脑子不够用,这不是有够用的吗?
肯定是有什么事无意间撞破,才会被灭口。
否则二皇子怎么可能隔了这么远要灭一个太守公子的口?
赵长史是半年前被收买的,那就说明这事肯定是半年前的事……再往前推估计也就两三个月。
毕竟是灭口,也不可能耽搁太久,但以防万一,盛太守往前又推了两年。
三公子连连点头,事无巨细开始把自己这两年的行踪和结交的事情说了起来,结果刚开口第一句就让黎丰岚愣住:“你说你两年前这个月份往哪里去?”
三公子被黎丰岚凝重的表情吓到:“淮、淮安书院啊。”他挠了挠头,“父亲没说过吗?我一直都在淮安书院读书啊,那里的山长是个大儒,还是父亲托了关系才把我塞进书院的……”
黎丰岚确定自己真的没听错,淮安书院,那岂不是在淮安?
终于联系起来了,淮安这个地方,绝对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让二皇子的人要灭三公子的口。
毕竟十五年前淮安宁氏一族还存在,只是当年随着前镇国公府谋逆灭门没多久也被屠戮殆尽,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