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一行人被迎着进了养心殿。
老皇帝被大总管服侍着吃了一枚药丸,精神头比昨日又好一些。
老皇帝甚至能被大总管搀扶着走两步,心情大好。
大总管谄媚开口:“看来冲喜,的确是有效的。”
“嗯,是不错。”老皇帝能感觉自己的身体这两天在好转。
听到禀告大将军他们来了,立刻让人进来。
随着一行四人到了大殿,行礼谢恩。
大将军:“末将携侄子进宫谢恩!”
季大郎:“拜谢皇上赐下天定的缘分!”
卢太傅:“老臣携外孙前来感谢陛下!”
最后则是黎丰岚开口:“谢主隆恩!”
老皇帝一开始不以为意,只当是寻常的进宫谢恩走流程。
但随着季大公子开口,一切似乎不太一样……
季大公子昨夜被赐酒,按理说吃了这么大的亏,竟然一副开心到语气都掩饰不住的兴奋?
怎么回事?
等卢太傅这位外孙开口,同样是雀跃开心的?像是捡到天大的好事?
老皇帝眯眼:“诸位今日,似乎格外开心?”
季大郎和黎丰岚对视一眼。
四人跪在一起,但季大郎和黎丰岚在中间,所以这一眼,格外明显。
可下一刻随着两人抬眼,眸底都是喜色,纯粹的开心。
更让老皇帝震惊的是,乌公子慢慢揭开头上的兜帽和面纱,露出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以及一张白玉无瑕的面容。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8.17
在场除了夫夫两人,全都震惊当场。
当然,大将军是演的。
卢太傅却是实打实震惊的,他全程都不知道。
随即喜极而泣跟演:“小宝,你的脸……好了?皇上,这果然是天定的缘分!”
再次磕头叩谢。
老皇帝:“……”不是,他真金口玉言啊?
大总管等人更是震惊得目瞪口呆。
要不是此刻乌公子的声音以及身形、眉眼细看之下的确很像,都怀疑是不是被替换了。
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离谱的事?
原本这桩婚事只是想替楚皇帝冲喜,怎么反倒把乌公子冲喜成功了?
还重返年轻了?
别说楚皇帝现在羡慕嫉妒,大总管无意识摸了摸自己苍老涂得很白的脸,羡慕得很。
但下一刻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惨无人色。
只是掩藏在厚厚的粉下,看不清楚。
“乌公子,你这脸……恢复了?你不是得了衰老症?”老皇帝终于回神,即使看得一清二楚,依然问出声。
黎丰岚眼底纯粹愉悦的笑,刺痛着老皇帝的眼睛:“草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以前也寻过很多大夫,都说草民这病症是疑难杂症之首,但因为身体机能是年轻人,除了面容,倒是无大碍。昨日大婚,草民本来觉得自己这容貌,配不上季郎,也怕季郎产生心里阴影……”
说到这,没忍住停顿一下。
对方口中的季郎适时露出一抹温柔安抚的笑。
两人相视而笑,让老皇帝更难受了。
黎丰岚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夜大总管送来皇上御赐的美酒,草民与季郎喝完合卺酒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神智不清。后来发生什么草民和季郎都没有记忆,但等再次醒来,草民的衰老症已然解了。”
季大郎和黎丰岚相携再次行礼谢恩:“我们夫夫二人能有今日,多亏陛下赐婚、赐酒。陛下金口玉言,当真是天定的缘分,才能逢凶化吉。”
老皇帝嘴角抽搐一下,才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是吗?那可真是一桩好事。”
好吗?他一点都不好。
但很快老皇帝浑浊的眸光露出疑惑,喝完合卺酒后神志不清?没有记忆?
他的确让大总管赐下的酒水里加了助兴的药。
但这些是太医院开的,早些年他兴致高的时候也会少量服用。
并不会留下后遗症。
不是他担心二人身体,是他不想留下把柄。
虽说昨夜的酒水药量多了些,但怎么会让人神志不清?
旁边的大总管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动也不敢动。
老皇帝却是突然偏头看向大总管:“徐德忠?”
“老、老奴在!”大总管连忙应道。
老皇帝本就生性多疑,此刻深深看了大总管一眼:“朕昨日是一片好意,没想到酒水会导致人神志不清,这是怎么回事?让尤太医过来给两人瞧瞧。”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大总管身体却止不住颤抖,却只能应下。
老皇帝怀疑是不是酒水有什么问题,误打误撞解了乌公子的衰老症。
他一则想搞清楚酒水是否被换;二则也是想知道是谁换的,那药物……是否有别的效果,竟是能让人容貌焕发新的生机?
黎丰岚适时开口:“啊?还要让太医看吗?草民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很好啊。”
老皇帝皮笑肉不笑:“还是瞧瞧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昨日赐下的酒水有什么问题……”
他赐下助兴的药,也是试探。
如若二人新婚之夜真打算有名无实,想要缓解只能请大夫,可他们敢吗?只能哑巴吃黄连认了。
可结果呢?
有人胆敢借着他的手搞事就算了,还阴差阳错治好乌公子的衰老症。
无论这两点哪一个,都让他无法忍受。
凭什么他就要老死,要忍受衰老导致的身体机能下降?眼睁睁看着自己老死?
而眼前这个原本比他还要面容苍老的年轻人,却有这等机缘,竟然能恢复年轻的容貌。
年轻好啊,多么鲜活、生机勃勃,多么的……让人嫉恨。
尤太医很快来了。
饶是路上从大总管那里听到乌公子的情况,真的亲眼见到,惊得目瞪口呆。
好在上首有老皇帝虎视耽耽,他不敢多看,连忙借着跪地行礼的功夫缓解情绪,这才上前挨个诊脉。
等诊完两人的脉搏,他满脑门的汗,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回禀:“皇上,季大公子和乌公子的身体……格外健康,丝毫没有任何问题。”
老皇帝眯眼:“哦?乌公子这衰老症突然好了,可有什么说法?”
“这……老臣也不知。衰老症本就是疑难杂症之首,发作没有缘由、解了也需要时机。适逢昨日大婚之日,虽说二人皆是郎君,但难免分出些不同,等同于阴阳交合。许是在此之前乌公子身体处于一种失衡状态,昨夜……采阳补阳,误打误撞解了衰老症也未可知。”尤太医欲哭无泪,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个说辞。
难道要让他告诉老皇帝,许是人家真爱感天动地,当真是天定的缘分,八字相合,刚好冲喜成功了?
这对于也想要冲喜、却没成功的老皇帝来说,岂不是刺激加倍?
尤太医敢这么说,保证自己这太医院院首的位置肯定会在明天因为左脚先踏进太医院罢免。
这么多年在宫里,他还能不了解老皇帝的小心眼?
老皇帝此刻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但更多的是沉思。
“原来是这样,倒是真让朕赐婚赐对了,二人当真是天定的缘分,赏!”
随着老皇帝一声令下,不少赏赐鱼贯而入,被小太监托着,盖着红布、喜气洋洋。
四人谢恩后很快离开养心殿。
随着朱红色的殿门合上,老皇帝一张苍老的脸终于忍不住,扭曲狰狞,带着狠厉。
他开口,声音与面容完全不符:“尤太医,乌公子二人体内,可有你开的助兴药物的残留?”
尤太医脑子嗡的一下:?
助兴药物?
谁体内残留?
这不是皇上昨天让他开的吗?
不是皇上自己要用吗?
他还以为皇上都病成这样依然心不老呢。
结果……竟是给乌公子他们?
尤太医咽了下口水,垂眼遮住眼底的惊涛骇浪:“回禀皇上,二人体内半分残留的药物也无。”
老皇帝继续问道:“可会让人神志不清?记忆全无?”
尤太医连忙惊恐道:“陛下,这万万不可能啊。老臣怎么敢拿陛下的身体开玩笑?这药只会助兴,怎么会神志不清?能达到这种程度甚至记忆全无……只有那些下三滥的猛药才可能办到,可宫中绝不敢用这种烈性药。”
老皇帝突然呵呵笑了起来,笑声让尤太医头垂得更低。
大总管莫名双腿发颤,却强撑着。
老皇帝却没放过他:“徐德忠,你说说看,昨夜朕御赐的酒水是你送去将军府的。为什么只是助兴的药物,却会导致这种后果?嗯?”
最后很轻的一声,却充满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