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大总管腿一软,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在地上:“皇上恕罪啊!老奴、老奴也是被逼的!是贤嫔娘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寻到老奴早些年没进宫时留下的唯一子嗣的小孙子绑了起来,威胁老奴。老奴想着宫中开出的药效果可能达不到期许,就……换了贤嫔给的药。老奴罪该万死……可老奴真的是被逼无奈的……”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可死也有容易的死法和千刀万剐的死法。
他宁愿选择前者。
更何况,贤嫔竟敢这么威胁他,他那重孙子落入贤嫔手里,还能活吗?
之前还心存侥幸,这一刻,他即使要死,也要拉贤嫔当垫背。
老皇帝眼神阴沉得可怕。
尤太医恨不得捂住双耳,呜呜,他一点不想听到这些啊。
他还想安享晚年啊。
贤嫔被带到养心殿的时候,猜到事情应该已经败露。
她今日起的很早,卢太傅他们进宫的消息第一时间被禀告到她那里。
她一直打探着。
事情的进展很快超出预期,先是四人进入养心殿没多久,尤太医被喊过去。
接着是四人离开。
这次与来时不同,那位乌公子头上的兜帽和面纱全都揭开,一路在宫中走过,惊起阵阵惊呼。
乌公子和季大公子不仅没觉得被冒犯,还“好心”解释,他们果然是天定的缘分,结个婚还把衰老症给治好了。
贤嫔当时就有种预感,她这一步棋走错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恶心季大公子,实则也许从一开始她和老二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昨夜的合卺酒里有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什么天定缘分,更是无稽之谈。
她甚至怀疑这个乌公子的衰老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可这些她说出来谁会信?
毕竟假装患了衰老症,总要有个理由吧?
谁闲着没事认亲还专门把自己往衰老装扮?
更不要说,这世上真的有这般鬼斧神工的易容术吗?
她是亲眼见过的,那些皱纹太过逼真,她压根没怀疑过。
贤嫔到了养心殿,跪在那里,不等老皇帝发难,她先无声哭了出来。
眼泪一颗颗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溅出一朵朵水花。
贤嫔适时抬头,露出一张虽然上了年纪却依然温婉动人的面容:“皇上,臣妾有罪!臣妾万万不该迁怒季大公子、想替皇儿出口气换了御赐的酒水……可臣妾咽不下这口气啊。是,皇儿他是犯了大错,可他再怎么胡闹,他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是臣妾唯一的皇嗣……臣妾一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皇儿、母子分离,臣妾这心,就像是有人在剜……臣妾自知犯了大错。皇上,不如把臣妾也贬为庶人好了……臣妾宁愿下半辈子和皇儿待在一起,母子不分离!”
最后一声悲戚的声音,听得闻者落泪。
老皇帝却面无表情,他刚刚又服用了一枚药丸,才觉得胸口一大早积聚的怒火平复不少。
“这确定是你想要的?徐德忠,拿纸笔来,朕这就写圣旨。”平静无波的一句话,砸得贤嫔眼下垂着的泪要掉不掉。
不是,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按理说自己主动求罚,至少皇上不会再怀疑她有不臣之心,只是换药,至少惩罚不会高过将她贬为庶人。
“皇上……”贤嫔脸色发白,脑子一时间有些乱。
今日的老皇帝,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老皇帝老神在在:“贤嫔啊贤嫔,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你自认为了解朕。可同样的,朕如何不了解你?”
仗着贵妃和四皇子心性纯善,让他们母子在前分走火力,她与二皇子才能安枕无忧。
可别人看不清楚,他如何看不透?
不过是他需要二皇子与太子相互制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这不代表他就真的这么好糊弄。
贤嫔保养得宜的指甲无意识抠着地面:皇上……什么意思?
“纵容贵妃次次替你出头、让四皇子误以为小时候二皇子救了他、让太子以为四皇子私下里处处算计对他下手,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二皇子故意的吗?这两年老四几次被太子袭击,不都是老二私下里处处坏了太子的好事、嫁祸到老四头上挑起的吗?”老皇帝每说一条,贤嫔的脸色难看一分。
贤嫔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从始至终都在把控全局。
其中有些事说不定还有对方的推波助澜。
太子平庸、二皇子奸诈、四皇子纯善……
可或许,太子和二皇子才是那个靶子,皇上在用两人磨炼四皇子的性子,让他有朝一日能自己看清,继而生出争权夺位的野心。
差一点……老二真的让老四死在永涉城。
怎么就差了那么一点呢?
贤嫔就那么仰着头望着老皇帝,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皇上,您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啊。”
她以为贵妃只是后宫的靶子,可谁能想到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皇上竟然真的将他们母子放在心上了呢?
老皇帝嗤笑一声:“你在朕身上耍心眼,朕为何要偏着你?”
他在位二十年,要不是他有心机,当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就不是他,而是庆王。
贤嫔白着脸,一时间竟是真的怕了,她怕皇上真的将她一贬到底。
老皇帝:“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说出你昨晚让徐德忠替换的药到底是什么;要么……如你所言,褫夺一切封号,打入冷宫。”
不是想用母子分离让他同情吗?他还就让他们母子永远见不到。
贤嫔再不敢耍心眼:“皇上,臣妾给的只是从坊间青楼楚馆寻来的烈性催情药……”
“还不说实话?这种猛药,药效过烈会留下后遗症,昨夜徐德忠亲眼看他们喝下,不仅没留下后遗症,也没有任何残留,反倒是……让那位乌公子衰老症解了,重返年轻容貌,贤嫔你说,这只是从坊间寻来的?”老皇帝一个字都不信。
那种药,怎么可能半点残留都没有?
贤嫔:“那药怎么可能让衰老症恢复?皇上,有没有可能乌公子一开始就是装的?”
老皇帝气笑了:“到现在你都在骗朕。装?这世上有这等堪比易容术的手艺吗?他为何要扮作患有衰老症?”
嫌弃自己长得太好看吗?
贤嫔嘴唇嗫喏一下,她也想知道。
老皇帝精力有限,懒得和对方废话,直接看向跪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大总管:“徐德忠,将贤嫔带去后殿,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撬开她的嘴,找到那到底是什么秘药。朕要知道,恢复生机的方法。对外说贤嫔在养心殿侍疾,无诏不得出。”
徐德忠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听到这愣住,随即意识到皇帝这话里的深意,眼底放光:“喏,老奴遵命!”
贤嫔说药出自青楼楚馆的话是假的最好,能问出生机药的真正出处;即使是真的,乌公子是机缘巧合恢复,那对皇上也没有任何损失。
贤嫔把徐德忠害成这样,让徐德忠撬开贤嫔的口,不怕徐德忠不尽心。
贤嫔慌了:“皇上!”
老皇帝却是闭上眼,新上位的大总管连忙上前服侍老皇帝歇下。
徐德忠带着两个小太监捂了贤嫔的嘴,将人带去后殿关起来。
另一边,黎丰岚四人在回程的马车里。
卢太傅早就知道衰老症是假的,但今日没提前和他说对外恢复容貌,他当时在养心殿的反应是实打实的。
当时是真的意外。
好在黎丰岚的装扮一看就是专门准备的,而不是忘了扮老。
很配合演了一出戏。
等卢太傅激动过后回神,看向从出宫后就在发呆的黎丰岚:“小宝,你怎么了?”
黎丰岚回神,摇摇头:“我没事。”
季大郎他们也早就发现了,只是以为他在想事情,所以没打扰,此刻同时担心看过去。
黎丰岚想了想,还是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只是声音压得低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老皇帝的脸色……是不是比上次见到好一些了?”
因为要演戏,在养心殿他专门抬脸让老皇帝看清楚。
同时也看到老皇帝的脸色。
上次见到老皇帝,对方面容灰败、苍老、眼下青黑,眼袋几乎要占据大半张脸。
这次却不同。
当时在养心殿要反击贤嫔,所以注意力都在怎么演戏。
此刻出了宫,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他脑海里闪过老皇帝先前的面容,眼下黑青好了不少,面容不再是死气的灰败……不仅气色好一些,甚至透着血色?
书中老皇帝只剩两三个月的命,这时候应该是强弩之末才对。
上次只能半靠着龙榻才是正常的,可这次……很不一样。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8.18
黎丰岚这么一提醒,其余人回想老皇帝的模样。
“好像是有些不同……他的气色好不少,像是大病初愈。”但老皇帝病了这么久,显然太医束手无策。
好端端的,不可能几日间突然找到灵丹妙药恢复。
更不要说,如果真的寻到,今日看到恢复容貌的黎丰岚,也不会这么激动。
可既然没有灵丹妙药,老皇帝的病情怎么突然好这么多?
黎丰岚一时也想不通,但他总觉得这点让他隐隐不安。
一切超出预期的事,都值得警惕。
这预示着未知的危险。
只有一切尽在掌控,才不容易出错,才能将危机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