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老皇帝紧紧攥着贵妃的手，想安抚拍一拍，却不能做出更多的动作，只能作罢。
“不怪你……这是好事！”老皇帝让屈毅立刻将那个宫女接到养心殿，由尤太医瞧瞧是不是皇子，如若是皇子，即刻开催产药，将孩子提前生出来。
他只剩几天的命，如若想要四皇子以后继承大统，他如今需要一个新的皇子，一个能完全由贵妃掌控的皇子。
卢太傅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他甚至没用上提前准备的香囊。
至于贵妃提前知道那位怀孕的宫女，许是巧合，或者是那位宫女害怕皇后和贤嫔知道会害死她，转而求助更善良的贵妃。
宫女很快被屈毅带进来，对方身形瘦弱，肚子并不大，这也是她能瞒住的原因。
尤太医诊脉过后，跪地回禀：“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老臣有九成的把握这是皇子。”
老皇帝又紧紧握了贵妃的手一下，这才看向宫女：“如今需要你提前诞下五皇子，作为回报，朕驾崩后会封你为太妃，但五皇子需要记在贵妃的名下，你可愿意？”
大概是前半辈子作孽太多、得到报应，临死前老皇帝难得发了善心，留这个宫女一条活路。
宫女连忙跪下来：“奴婢愿意！奴婢这条命是贵妃娘娘救下的，如若不是贵妃娘娘帮忙掩护，前几天奴婢就瞒不住，可能会一尸两命……”
她没提谁想要她的命，老皇帝却一清二楚，这个节骨眼，只有皇后和太子不想出意外，而这些年后宫没有新的皇嗣出生，有多少是皇后的手笔，他清楚，只是不在意而已。
如今想来，是他这些年给的权力太大，让皇后和太子的心……早就野了。
连弑君弑父都做得出来。
尤太医两副药下去，当晚宫女诞下五皇子，而这个消息立刻由养心殿传了出去，让早就得知不对劲的皇后太子脸色都变了，偏偏他们想求见，老皇帝压根不见他们。
皇后和太子对视一眼，知道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养心殿这两天发生的事影响到京中的氛围，体现在巡逻的禁卫军多了起来。
黎丰岚进入京城后，没有直接去找卢太傅，而是先挨个联系大将军留给他的人。
找到那几个调回京的将士，提前调动三千禁军准备着，以防万一。
除此之外，他提前通知了盛家乌家。
在黎丰岚到达京城后的第二天，盛家以上香祈福为由女眷离京一部分，第三天则是小辈参加乌家在郊外举办的赏秋宴出了城。
之所以通知盛家乌家，黎丰岚是怕到时候把卢太傅以及卢氏剩余的族人带走后，太子或者二皇子活着会清算这两家，毕竟当初他用乌小宝的身份进京后，最先联系的是这两家。
至于卢氏族人本就在城外，卢太傅从黎丰岚和大将军离开后已经安排下去，只是对外没人知道。
黎丰岚安排好一切，坐在一间茶楼单独的包厢里，稍微打开窗户，看着对面不远处太傅府大门，从昨日太傅被喊进宫，到今日都没能出宫。
黎丰岚知道是宫中出了事，这个节骨眼，估计老皇帝已经要不行了。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等，等老皇帝与太子，到底谁会赢。
如若老皇帝赢了，太子和二皇子肯定活不成，五皇子被立为储君，卢太傅作为老皇帝信任的孤臣，肯定会被予以重任。
虽然暂时不能离开，但安全是能保证的，只需要等四皇子回来，卢太傅就能卸任离京。
如若太子赢了……他要趁乱护送卢太傅出京。
黎丰岚这一等，等到宫中传出五皇子降世、普天同庆、皇帝召集文武百官进宫。
文武百官也是傻眼，得到消息的时候满脑子就是一个大大的问号：五皇子？哪里冒出来的？怎么突然就多出一个皇子？
但这事的确需要进宫，只可惜……随着文武百官进宫，宫门突然封锁，大批禁卫军包围皇宫，为首的竟然是……梁丞相。
察觉到京中气氛不对，所有人闭门不出。
黎丰岚住的客栈也是紧闭房门，生怕会被殃及池鱼。
宫里发生了什么城中的百姓不知道的，只知道乱了一天一夜，等宫门再次打开，为首的从梁丞相换成了屈统领……不仅如此，还将梁丞相以及太子党的十几个朝臣的头颅直接挂在了城门口，以儆效尤。
黎丰岚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看来最后是老皇帝赢了。
虽然楚皇帝不是个好皇帝，但他要死了，临死前把太子和二皇子这两人带走，也算是给天下百姓做了件好事。
只是宫门依然是紧闭的，但京中不少官员的府邸都被禁卫军围了，二皇子提前被带进了宫，二皇子府同样被围了。
黎丰岚知道想肃清朝堂怕是还要两天，毕竟太子党和二皇子党的人太多了，老皇帝想临死前清除干净是不可能的。
梁丞相已死，群龙无首，剩下的在老皇帝杀鸡儆猴的威慑下，暂时不敢再做什么。
但老皇帝一旦驾崩……
贵妃没有母族，这些年四皇子对外没有表达出任何想争那个位置的意愿，忠心四皇子的朝臣很少，即使有老皇帝的圣旨在，到时候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还这不好说。
黎丰岚不能离开客栈，怕这个节骨眼撞上禁卫军被当成细作抓起来，干脆留在客栈，闭门不出。
闲来无事，当晚他传送去了大将军那边瞧瞧情况。
大将军上次一别也有月余，刚好能提前告诉对方京中这边的动静，让他们提前控制住余都尉，以防对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
黎丰岚传送到的位置是军营外，他猜到小将军这会儿是在军营。
他将头脸包裹好，只露出一双眼，不等军营外的将士询问，直接开口：“我是替奉山先生送信的，劳烦请季守备出来一见。”
两个守门的将士对视一眼，听到奉山先生四个字，自然不敢怠慢，其中一人没有放松警惕，另外一人却是去通知。
等季大郎一身盔甲匆匆过来时，一眼认出门口包裹严实的人是奉山先生。
季大郎压下心头的激动，大步过来：“听说你是替先生送信的？先生可来了？”
黎丰岚压低声音：“先生有事没来。”
“这样啊，你随我过来吧。”季大郎直接带着黎丰岚去了主营帐。
等到了主营帐，提前得到消息的大将军早就等在那里，听到动静起身迎上去。
黎丰岚摆手：“我就是经过阳关城过来看看，没出什么事。”至于宫中的情况，他提前告诉过大将军他们，他们心里应该是有准备的。
大将军放下心，毕竟距离他们回来过去没多久，他们是赶回来的，奉山先生这时候匆匆过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那就好。”大将军没多问，如果需要，先生肯定会告诉他们；如果不说，那就是不能告诉他们。
黎丰岚也没耽搁，把京中可能发生的情况说了，让他们这几天就可以对余都尉先下手为强了。
大将军二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顺便把回来后发生的事说了，尤其是有关印玄大师那两人的奇怪死法。
黎丰岚听完表情变得格外怪异：“你说……他们是同时死的？身体没有中毒，就是突然心脏从体内破开一个洞？”
季大郎颌首：“这种情况我们第一次见，思来想去，觉得很可能是……蛊，但不确定。已经派人去查，只是还没查到。”
说出来这些，一则是想让奉山先生以及他的师门有所防范，二则也是奉山先生见多识广想问问对方知不知道。
大将军在一旁补充道：“如若不是当时分开时先生的玩笑话，我对印玄大师不会有所警惕，怕是……但他身份特殊，七年前辞去玄天寺住持的职位，如今这么巧出现，身边又有一个和我很像、想取而代之的人。玄天寺虽然离京有段距离，却也只需要一两个时辰就能到达京城，我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毕竟这时候是老皇帝、太子、皇后、梁丞相争权夺位的关键时刻，万一出个岔子，很容易满盘皆输。
黎丰岚没说老皇帝已经赢了，毕竟事情刚发生，怎么着也不会立刻消息传到这里，所以大将军这个担心合情合理。
“如若说别的我可能不清楚，不过印玄大师这种情况，我还真的知道。他们两人之所以会同时死亡，应该是中了子母蛊，而母蛊还是很特殊的本命蛊。”
“子母蛊？本命蛊？”大将军和季大郎听得满脑子问号，他们的确怀疑过可能是蛊，但蛊还分这么多种？
事情牵扯到宁郡主，说起来太复杂，也牵扯到对方的隐私，黎丰岚干脆省去这些，只提及这两种蛊的情况。
“这是南蛮苗疆的一种蛊，本命蛊很是稀有，能炼成的也是少数，不仅如此，本命蛊需要从小时候就藏在身体里养着。而养成的本命蛊一旦转移到另外一人体内，这人会产生两个改变。第一个，是过往的记忆全无；第二个……他的容貌会与本命蛊最初的寄主有七八成相像。而分别植入子母蛊的二人，会同生共死。一旦母蛊的寄主死了，体内有子蛊的也会立即死亡。这也就是那个弟子为什么死了后，印玄大师立刻会死的原因。”黎丰岚说到这皱眉，他没想到有生之年会见识到第二个本命蛊。
不是说这玩意儿很难炼制成功吗？
还是说他想多了？对方只是单纯长得像大将军？
大将军二人错愕不已，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所以那个弟子之所以和我这么像……是因为他体内的本命蛊之前的寄主与我长得很像？”大将军神色晦暗复杂，如果按照奉山先生的说法，岂不是说……从季遇铮小时候刚被印玄大师收为徒弟，他体内就有本命蛊了？
黎丰岚听到这点点头，摸着下巴：“按理说本命蛊需要在最初的寄主体内待很多年才会记住容貌，或者说……这个弟子只是刚好和大将军长得像？不是本命蛊？”
他只是因为毒娘子将宁郡主的容貌变得和她很像，这才最初听到的时候下意识觉得这个弟子的容貌也是从另外一个人身上的本命蛊移植的。
大将军和季大郎对视一眼，想到印玄大师很多年前就开始谋划，他怕万一还有什么阴谋，想了想开口道：“印玄大师的弟子被本命蛊改变后的容貌之所以和我这么像……应该是他体内的本命蛊是从我双生二弟身上得到的。”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8.27
黎丰岚的表情从平静到疑惑，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大将军……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双生？什么二弟？
是他听错了吗？
大将军苦笑一声：“奉山先生没有听错，我刚刚说的，的确是我的双生二弟。或者说，对方才是真正的大将军季遇铮、是印玄大师自小收下的那个徒弟。我之所以在印玄大师出现后对他心生警惕，除了先生离别前不经意的玩笑话，也是因为我对印玄大师并没有所谓的师徒情分。我才能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发现印玄大师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黎丰岚努力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一切，大将军的确有个双生大哥，可那不正是小将军的生父季大爷吗？他当时在将军府还见过来着，只是兄弟二人的关系并不好。
不仅如此，季大爷的模样虽然与大将军像几分，却达不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如果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季大爷，那么将军府那个……才是假的？
那小将军为什么会站在如今的大将军身边？
满脑子的疑问，需要捋清楚，黎丰岚先问出他最不解的一点：“将军府那个季大爷……是私生子？”
过去这么多年能让人相信没有怀疑，季大爷虽然废物了点，但模样的确和季家人相像，这才是双生没人怀疑的原因。
“他不是私生子，而是庶子。”大将军说到这，下意识看了眼季大郎，后者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猜到大郎这是想把决定权交到自己手里。
但想到大郎的心思，大将军到底还是先瞒下季大郎真正的身份，他想，大郎肯定想亲自把这些告知奉山先生，即使，这从一开始只是不得已、为了保命做出的隐瞒。
大将军把四十年前逃荒，导致季家长子失踪、双生次子伤了根本的事说了。
当时的季夫人也就是如今的老夫人为了坐稳位置，将庶子当成长子培养，取而代之。
而无法留下子嗣的次子被送去玄天寺拜印玄大师为师，修炼童子功，培养成大将军为将军府稳固权势。
直到五年前老皇帝寿辰召大将军回京，途中真正的大将军季二爷出事没了，碰巧那时候寻回真正的季大爷，加上季大爷当时伤了脑袋记忆全无，留下头疾的后遗症，老夫人干脆诓骗季大爷他只是长得和季二爷像。
于是就有了这五年来在边关稳住兵权的“大将军”。
黎丰岚脑子飞快转动着，怪不得大将军会突然多出一个头疾但没对外说，原来竟是五年前伤到脑袋留下的后遗症。
他表情格外的怪异，显然无法理解老夫人的脑回路，放着亲生儿子不疼，把一个废物庶子当成心头宝？
或者说，她只是怕一旦揭穿一切，会影响她的名声和如今的安稳日子而已。
黎丰岚彻底明白当初在将军府为什么大将军会这么对季大爷，如果换成他，面对一个霸占他身份几十年、还在他面前高高在上耀武扬威的人，弄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大将军是怀疑五年前季二爷出事不是意外，而是印玄大师以及他背后人下的一盘棋。原本是想在那时候就取而代之季二爷，只是没想到会跑出来一个真正的季大爷，长得还一模一样。他们怀疑其中有诈，这才又等了五年？”为了区分如今的大将军，黎丰岚干脆用季二爷的称呼替代之前的大将军。
大将军嗯了声：“事情不可能这么巧合，当时我刚被找回来加上重伤、记忆全无，当真以为是意外，但是以对方的身手，从小到大这么多对战都活了下来，回京途中即使有刺杀，也不至于没了性命……除非是意外之下藏着阴谋。是他不设防的人，才会让他毫无防备之下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