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108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握在手里的时候, 手心的汗都快洇湿了纸团,白屿紧紧握住他的手,江哥儿缓缓打开了纸团, 一个黑色的圆圈显露出来。

江哥儿看见后整个人都卸了力, 长松一气:“哎呀,真是吓死个人了!”

白屿朝他眨眨眼,笑道:“瞧吧, 我说的可准, 保管抽不中你。”

两个人刚没走几步, 人群中就炸开了, 随即传来一个嘶吼的声音:“怎么是我!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我要重新抽一个!”

白屿江哥儿转身看去, 只见一道瘦弱的背影,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居然是源哥儿家的大哥。

只见源哥儿的阿娘阿爹正抱着自家儿子哭呢,源哥儿的大哥沣子不愿意接受这结果,硬闹着要再抽一回。

村长里正等人怎么会同意,让人强行把他拉开。

其他汉子也不同意让他再抽,毕竟被人抽走一个名额,他们就更安全些,村里人家自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

还有人假心劝道:“既然都抽中了,就莫要再闹了,天意罢了。”

源哥儿也是被这一消息吓得有些失神,虽说平日里他不喜欢这个大哥,可要大哥去战场上他还是心有不忍的,就他大哥懒惯了的性子,只怕是会丢了命!

里正沉声道:“若是你家不愿让人去,给银钱就是了,十两,十日之内交到我这儿,即可将名额赎了。”

沣子抱着自己阿爹阿娘的腿大声哭喊道:“可是要救我啊,阿爹阿娘,我去不得啊,我怎么能去那种鬼地方!你们儿子怕是回不来了!”

源哥儿的阿爹阿娘也是哭的泪眼婆娑,哑声道:“儿啊,自是不愿你去的,可家里掏不出这银钱来!家里抠抠搜搜的过了这些年,哪儿有攒钱。”

五娘子同宋幺婶婶唠话儿:“他家自是攒不下来这十两银钱,这家的儿子沣子是个抽烟袋喝酒的,听说之前就去逛过花楼子,最后是周家老两口抱着银子去赎的人,他倒是敢,居然点了花魁给他唱曲儿呢,你说说,真当自己王公贵族了,还敢享这等子乐。”

“可不嘛,全家就源哥儿没养坏,儿子是立不起来了。”宋幺婶婶撇嘴道。

第一个阄叫人抓了出来,真是好一阵闹,后面的人继续抓阄,一盏茶的功夫,第二个阄出来了。

白屿站在后面瞧,这个人他倒是真不大认得,只记得隐隐在村儿里见过几面。

江哥儿掩着嘴小声跟他说道:“这个人是老郎中族里的一个侄子,像是叫路二的。”

白屿点点头:“怎他也哭的这般厉害也是掏不出银钱”只见路二整个人似要晕厥来一般,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叫人都扶起来后,双眼失神的痛哭捶地。

嘴里似是在骂狗日的老郎中,天杀的老祸害!

江哥儿还没说话,谭大嫂嫂嗑着瓜子凑了过来,她家汉子已经抓完了阄,都没中,她自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悠闲的嗑起瓜子儿来看热闹了。

“能为什么,骂他那个死去的老叔呗。”说完还摊过手来,“哎,吃点南瓜子儿不去,我家自己晒的,我用香料卤过,香着呢。”

白屿和江哥儿倒也没这般看热闹的宽心,婉拒了,继续听她说道:“这路二家底不厚,老爹去的早,他爹也就是老郎中的五兄弟,算是他整个家里死的最早的了,因此路二家始终不如旁家,倒是他那个堂叔老郎中的家境实在好,地契银票有一沓呢。”

五娘子啐了口瓜子皮,“后面儿老郎中不是又娶了个年轻的寡妇杨娘子么,他族里的侄子们都歇了这心,想着人年轻漂亮的,定是能给生出个娃崽来,到时候老郎中的家产哪还轮得上他们的,结果,杨娘子也是一直肚子没个动静,直到人平白无故不见了老郎中膝下也没个娃崽的。”

白屿心里已了然,笑了笑:“所以,老郎中的这群侄子们又高兴起来了,觉得老郎中殷实的家底都要归他们了。”

“哎哎哎,是了是了,这路二在内的四五个侄子可不就来了精神么,觉得只要人一没了,家产都由他们分了,老郎中中风后,吃饭穿衣不能自理,身边又没个人照顾,几个侄子凑在一块儿商量过,谁家领回去照料,当时是让陆二领回去的,他家人少屋子够住,人老郎中也说了,好生照料着他,日后定是把家底一并带给他家的。”五娘子说的眉飞色舞,不忘转头去看榕树下那个痛哭流涕的陆二一眼。

宋幺婶婶也忍不住凑了过来,村里唠谁家的闲话儿定是少不了她的,一听是在说老郎中的侄子们,她立马接了话儿道:“哎哎哎,这路二他啊,真是个傻的,把人领回去又吃不了多少粮不是,他家那个阿娘张嫌妹也是个乱精明的,非不肯,打着自个儿的算盘呢,说是人都这般了,指定没多少活头,倒不如谁家都别管他,就任由他自生自灭,这样死的快些,还不费家里的粮,别家想去帮一手,给老郎中寻个看顾的,他们这些侄子也拦着不让,就巴巴的盼着人早死好分钱分田呢。”

咽了咽口水,宋幺婶婶继续道:“结果谁知道,半夜起来一场大火,叫老郎中的整个院儿都全烧了,没了地契没了银票,算是全部都打了水漂,他们呀,半个子儿都没捞上,你说说,要是得了老郎中的家底,他们现下会过的这般穷会连十两银子都掏不出来”

江哥儿点头:“所以路二才一直骂他堂叔老郎中能,觉着是他害了他。”

谭大嫂嫂撇嘴:“可不嘛,总归觉得不是自个儿的错。”

白屿等人还在这里唠话儿,最后一个阄也抓出来了,是村里莺娘子的相公吴戈,虽说刚看见红签的时候,吴阿奶拍着大腿哭喊了几声,莺娘子也是失魂落魄,但人家里却是能掏出这银钱来的。

当场就许言,晌午后就回家取钱交足十两。

自是引得旁边许多人家羡慕的,能掏出十两银钱家里好过呢。

莺娘子却是在心里庆幸,幸而如今没有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了,若是一直接济他,只怕家里还掏不出这十两来。

过年卖的存粮,加上婆婆养鸡卖蛋卖鸡苗攒的银钱,她纺布绣帕子也能去镇上卖,相公又在地头下苦力,一家子日子是往上挣,掏出十两来也是不难。

散场的时候,她特地四处搜寻了一下,瞧见了榕树下那一个清瘦的背影,远远递去了一个感激却又愧疚的眼神。

白屿自是没瞧见的,事儿既然已经落定,他就要回家去做饭了,相公还在地头等着吃呢。

晌午饭做的是玉米面饼子,这也是顶饱的,再将买来的心肺切了一块儿来炒成下饭菜,程川远嗜辣,菜越辣越吃的攒劲。

猪肺切成滚刀,又薄又小,用了一点儿酒腌制,随后便从坛子里捞了姜,辣椒,泡蒜等出来,切成丝儿,和院儿里新长出的小葱一起爆炒,一定得用猪油炒,才香呢。

这样的猪肺又香辣又下饭,猪肺算是农家常见的肉菜了,比猪肉便宜,分量大,一大家子人都能吃饱,沾沾荤腥,只是调料得多费一些,不然去不了腥味儿,穷些的人家也不大舍得经常做。

黑心肝自是也捞着了一块儿,白屿将剩下的收起来,打算晚上炖来吃,院儿里泡着的螺蛳这两天砸了一大半来喂鸡,还剩了些正好晚上炒来嗦了。

白屿提着饭篮子出门了,程川远今日是最后一天弄河泥了,他手脚快,不偷懒,做活儿真是快的很。

瞧见白屿来送饭了,今日没等喊就踩着泥走过来了,笑道:“早上喝的土豆稀饭不顶饱,早早饿了。”

白屿将篮子放在田边,回道:“那日后还是给你做硬实的早食,快些吃饭吧,做的饼子。”

铺好了竹席,程川远问道:“今儿谁家抽中了”

白屿还从篮子里提了一小壶酒来,回道:“源哥儿的大哥沣子,还有老郎中五弟的儿子路二,最后是吴家的,但他家说了要掏赎银。”

程川远哦了一声,丝毫没挂心头,垂眸去看那壶酒:“夫郎还给带了酒来。”

白屿提唇笑了下:“带来给你解解乏,我灌的米酒,早上出门前在缸子里稍稍镇过的,喝着凉口。”

程川远用饭前便提起壶大口灌了一大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这才用起饭来。

第149章

用完饭, 白屿将碗筷捡回灶房去洗了后,便出门到磨坊买麦麸去了。

今日经过抓阄这一事,云雾村总算是风波初平, 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不过, 有人欢喜有人忧, 村里还是有人户要伤心一场的。

白屿背着竹篓路过村巷时自是听见了哭声骂声, 一打眼,那座院子原来是源哥儿家,想来他家因为给自家儿子掏不出赎银现下正闹着呢。

一路去了磨坊, 正巧今日有人在磨米呢,白屿抬眼一瞧,认出这是村长家旁边住着的谷娘子。

她家也是个村里小富户,有五六亩水田不说, 还有几亩坡地, 她又是个能生养的,膝下有三个儿子一个姑娘呢,最大的娃崽已到说亲的年纪了, 以后这一家子可谓是人丁兴旺。

白屿瞧她雇了磨坊的老刘头在帮忙碾米, 便上前询问道:“谷婶婶,这麦麸你家要不要”

麦麸也就是磨米后的细米糠,农户家里都常拿来喂猪喂鸡, 再穷困一些的人户拿来掺进窝窝头里做粗粮吃也是有的。

谷娘子正拿着小扫帚在仔细的扫着磨盘上的米和糠皮, 手腕间的那根银镯子来回晃荡, 听见白屿的话后抬眼看了过来。

她与白屿平日里打的照面儿并不多, 只是没少听说程家夫郎处处的厉害罢了。

瞧了半晌,她才认出白屿来, 客气的笑了笑,问道:“程家的夫郎”

白屿哎了一声,凑近了些回道:“我家里最近缺麦麸喂猪,但我家近日也不磨米,所以想买些麦麸回去,今日赶巧了,正好问问婶婶家方不方便卖与我。”

谷娘子抿了抿唇,回道:“我家麦麸还有三大袋儿,家里的猪吃不过来,今日这磨出来的一袋儿倒是能匀给你。”

白屿自是高兴,嘴甜道:“婶婶家好生阔绰,连麦麸都是几大袋的堆呢。”

谷娘子听的发笑,又叹气儿作出一副犯难的神色,嗔道:“说什么阔绰不阔绰的呢,家里一堆的汉子,每日做饭,那大米我是几大碗的从米袋里往外舀,几日便下去半袋子,吃饭的时候蒸米的甑子里,那米饭堆的跟山似的高,就这还闹着吃不饱,我瞧着家底都要吃垮。”

白屿听的忍不住笑:“汉子多还不好啊,做活儿的壮力也多呢,地里粮食不愁没人种,怪不得婶婶家买了那么多的地,人丁兴旺呢。”

谷娘子见白屿会说话,聊的也投机,便拉着白屿跟他多聊了一会儿,一顿话下来,倒是觉得白屿脾气性格都挺好相处的,全然不似村里传的那么厉害泼辣。

“屿哥儿既是想买麦麸,我卖与你就是,也省的你去镇上米铺子里背回来了,日后若缺了也能来问问我,我家里的鸡鸭也多,旁的也能问一问。”

白屿忙道谢:“那就谢过婶婶了,真是帮了我大忙啦,家里的猪还等着吃呢。”

麦麸价钱便宜,通常按照一整袋算钱,这一袋约摸五十斤,白屿便给了谷娘子五十文钱。

谷娘子揣了铜板后,又同他唠了会儿,直到老刘头把米磨好,白屿才背着麦麸回家了。

刚回家还没喘两口气儿呢,江哥儿又接着来了,唤白屿去山上摘槐花。

这一天天总是有忙不完的活儿,这件事过了下件事就赶上了,白屿站在桌前喝了一碗茶水后才跟着江哥儿出了门。

两人走在山间小道上,土地松软,路边长满了葱葱郁郁的新发嫩草,前山靠村一些的槐花早就被人薅的差不多了,槐花出来后,就有农户摘来去镇上卖。

白屿二人又往山后走了一截,山上的槐树多,总有没人摘过的,约摸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瞧见了两三棵洋槐树挂满了串串白花,挨挨挤挤垂在枝梢,白蒙蒙一片。

“我前儿个弄了半篮子槐花回家去做成了饼子吃,好吃着呢,就想今日再多摘些,能多吃上几顿,不然这一口就要等明年了。”江哥儿伸手去扯槐树的枝条。

白屿也爱吃这个,小时候他最喜欢春天了,春天能吃的东西多,在山上总能找到一口吃的,槐花榆钱儿就是最多的。

让他在饥肠辘辘的岁月中填饱了许多顿肚子,因此对槐花有种格外的喜爱。

“我多摘些回去,拿来炒鸡蛋吃,蒸来吃也不错,还能晒干了保存,等馋的时候就抓一把来吃。”白屿笑道。

枝桠偏高,两人够不着,江哥儿不大会爬树,就看着白屿撸了袖子身手利落的爬到了树上去。

“呀,你这身手比猴子都厉害呢。”江哥儿站在树下笑他。

白屿踩着枝丫回道:“小时候练出来的,得会爬树才能有吃的。”说完便伸手折了一枝槐花扔下,沉甸甸的槐花串簌簌的掉落进江哥儿的怀里。

两个人摘了一背篓的槐花后,天色已晚,还没来得及去寻榆钱儿,两人便约着改日有空再来山上一趟。

下山回家,白屿推开院门儿,程川远已经在家里了,正拿了锤子、篱笆等工具要去后院儿修兔笼鸭圈呢。

“地里的活儿做完了相公回来的比我都早呢。”白屿进了院儿。

程川远上前去接过他一背篓的槐花,香气扑鼻,笑道:“夫郎这是要拿去卖”

白屿揉了揉肩:“这东西好吃呢,拿来煎饼,炒蛋都好,我还想多存些想吃的时候能拿来吃,再给朝姑娘,冬至姑娘都带些去,所以才摘的多了些。”

“夫郎歇着,我先去后院儿修葺。”程川远还念着没做完的活儿。

白屿稍坐了会儿,也转身去灶房做饭了,今晚就吃槐花,用鸡蛋炒上一大盘,再烙上些槐花饼,可香呢。

白屿闻着槐花的香气,揣摩着明儿去趟镇上,看看他在冬至姑娘摊儿上卖的麻酱鸡蛋如何了。

盆里剩的最后一点螺蛳吐沙已经吐的极干净,不会吃到沙子了,白屿便摘了紫苏叶,加了高粱酒,用剁辣椒,姜片,葱段炒了一盘爆炒青壳螺,这种螺蛳最是壳薄入味儿的了,嗦起来鲜香辣爽。

程川远在后院儿挑着灯的干,早一日修好,夫郎就能养上他想喂的家禽。

编篱笆,扎稻草,钉木桩,锤平地。

白屿去叫他用饭的时候,程川远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裳,洇湿了整个背,白屿静静的站在后面等了一会儿,看着程川远将鸭圈的最后一片篱笆钉好,才唤他。

程川远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卸了一口气道:“明儿这黄泥就能干透,夫郎就能养鸭子了,兔笼先将就着用,后面我再抽空给修缮一下。”

白屿拉着他的手回了前院儿,给程川远打了热水,又递来皂角,替他搓洗起手,程川远的掌心本就宽大,又有一层粗粝的老茧,这些天他在地里埋头苦干,掌心又磨了一层新茧出来。

“这茧子愈发厚了。”白屿轻声道,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程川远却觉得无妨,日子想要过好起来,自然要舍得下苦力,“自家的地呢,干着活儿身上都有使不完的劲儿,为着夏季收的粮食,也要仔细做,夫郎不是说,想要窖里囤满粮食么,定给夫郎办到。”

白屿用指尖埋头搓着他的厚茧,忍不住笑了一声:“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