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天上月亮皎洁,月光如一层薄薄都纱雾笼罩着村子,风一吹有青草和花香,最盛的香味是山上的杜鹃花,这几日山上的杜鹃大片开放了,整座山都是姹紫嫣红的,煞是好看。
白屿程川远两人坐在屋檐下用饭来,今晚的月色亮,风也吹的凉爽,索性就在屋檐下面摆了桌子用饭,对面的山林里有大杜鹃在啼叫,布谷~布谷~
这也是快清明的前兆,程川远喝着酒边唆着螺儿,这是一天里最放松悠闲的时候了,白屿不像他那般嗜辣,便咬着饼子,吃着槐花炒鸡蛋,也是满口香甜。
“明儿我去趟镇子,既然兔笼鸭圈有了,就紧赶着把兔子鸭子买回来喂,好多长几两肉,再去冬至的摊子上看看我的麻酱鸡蛋。”白屿道。
程川远用竹签子戳了螺蛳肉入嘴吃,再对着螺壳轻轻一吸,面前堆了小山似的螺壳。
“夫郎尽可安排就是,咱家你说了算。”
“成,那我就做主啦。”
用过晚饭,吃饱喝足的洗漱好,两人便回屋去歇着了,因着晚上都喝了些酒,这觉自然也是睡得香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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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程川远就踏着晨雾出工了,家里催的稻种已经发出嫩绿的芽,程川远要赶着去地里撒种,均匀播下催好芽的稻种,再覆上薄土,盖一层稻草来保温护苗,总归这是极其重要的差事,马虎不得。
况且他用的还是两轮稻的稻种呢,是冉阿爹给的宝贝,若真是两轮,那三月底四月初插下秧,六月初即可收获,比旁的稻子早了快一个多月,再赶着收了稻,随即再播下种,十月底十一月初便又是一轮。
想着就觉得高兴,这可是硬生生比旁的多出一轮的粮食啊!
因此程川远是格外上心。
白屿照料着程川远用过了早饭,打扫完灶台后也赶着出门了,两个人各有自己挂心的事儿,但都是往一处使力,想要日子挣起来。
第150章
镇子的市集刚开, 白屿便到了牌坊楼子下,柳树新发的嫩芽轻扫在白屿肩头,远远瞧着冬至姑娘的馄饨摊子生意火热, 锅里的白汽飘散在空中, 整个摊子都氤氲在馄饨的香味里。
白屿不好去打扰人做生意, 便先去了市集里买兔子和鸭苗, 后街那儿近来有许多的农户在卖家禽呢。
刚进后街就听到了各种家禽幼苗叽叽喳喳的叫声, 有人招呼白屿让他瞧瞧鸡崽子,白屿摇头婉拒了。
一直往后面走,没一会儿就瞧见了卖鸭苗的农户, 前两家的鸭苗个头都偏小,白屿不大满意,后面寻到了一家,鸭苗倒是好, 个头大, 也活泼,便在这家鸭摊子上挑了十五只鸭子,鸭苗十七文一只共是花了两百五十五个铜板。
随后又去兔贩那儿选了黑白麻三色的兔子共挑了十只, 兔子生崽快, 买多了怕伺弄不过来。
兔子二十一只,便又去了两百文,没一会儿功夫, 这半两银子便出去了。
梁县这边的人以前是不大爱养兔子的, 觉得兔肉少而柴, 骨头又多。
近些年来省府京府那些达官显贵中盛兴起用兔毛制做衣裳披风, 兔毛很是行销,这才越来越多的人养起了兔子来。
提上竹编兔笼, 背上一背篓的鸭苗,白屿估摸着冬至姑娘摊儿上的顾主应当少了些,便回了柳树那边。
谁知食客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冬至姑娘险些忙的脚不沾地,白屿自是不能见此不理,搁了东西就上前去搭手帮忙,两个人都是手脚麻利,做事有条理的,竟配合的很是默契顺手。
“摊主娘子,来一碗馄饨,搁足了半斤,得撒芫荽,葱花。”
“夫郎,给我上一碗面条儿,上面铺个煎蛋,得淌芯儿的,好搅着吃。”
“今儿是什么馅儿的饺子韭菜的我可不大喜欢。”
冬至姑娘在锅里下馄饨,搅面条,随口招呼着顾主:“行,记得给客官你撒芫荽呢。”
白屿帮着收碗擦桌,抽空回道:“客官,今儿饺子是笋子馅儿的,春笋近来很是鲜嫩。”
“行,前日的荠菜,酸芹都不差,这馅儿也成,给我来两碗。”
白屿便紧赶着去给人煮饺子,幸好如今摊子上有两个大铁锅了,否则都来不及煮。
这会儿便又有顾主问:“哎,麻酱鸡蛋没了么得配一个吃,味道好着呢,别家馆子如今都还没有呢。”
“是了,我也打算买上几个揣着走,路上好裹饼呢。”
白屿抬眼跟冬至姑娘相视一看,两个人各站在热气腾腾的锅边,冬至压低了声音对他笑道:“你这麻酱鸡蛋在我摊子上卖了两三日便受欢迎的很,昨儿个就卖空了。”
白屿高兴道:“可算是没白费我做一场,又赚银钱了。”
冬至凑近了些问:“屿哥儿,你还想再赚些么,我想请你再做些,这东西放在我摊子上卖如今也算是独一份儿,能给我多揽些客来,鸡蛋钱归你,我搭着馄饨面条卖就成。”
白屿自是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的,点点头道:“行,那我再多做一些,已是清明,最多到端午前,这麻酱鸡蛋就做不成了,天气炎热容易涎了。”
冬至弯唇笑道:“那也顶不错了,够咱们赚上一笔了。”
食客换了好几波,白屿帮忙期间,还瞧见了之前跟杨彪混过的那群无赖中,其中竟也有人来冬至姑娘的摊子上用饭。
他偷偷的问了嘴:“他们吃东西给钱么,可有为难你”
冬至摇了摇头,对着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白屿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穿着皂色盘领短衫,黑色布裤,头戴方形吏帽,脚踩黑皂靴的衙役朝这儿走过来了。
三四个人捡了靠外的方桌坐下,黑金大刀搁在桌上,愣是叫摊子上其他的食客霎时都安静了些,几人飞快的点了馄饨,卤面条等,看来是摊子的熟客了。
冬至对白屿小声道:“他们的捕头是我干哥哥蒋殷的旧交,他来过几回,这些衙役便也跟着他来我这儿吃过几回,觉着我这里的饭食味道不错,后面便常来了,这镇上的人自是要给他们这群衙吏几分面子的,也不敢太难为我。”
白屿听了这话便放心了:“如此就太好了,你这买卖能做的越来越好呢。”
等早食的时辰过去了,摊子上才渐渐没了食客,两人终于能歇下来喘口气。
冬至姑娘在围裙上擦干了手,她的手本来生的纤细,指节又细又长,可因着成日在摊子上忙碌,手浸在面粉和汤水里终日不停歇,如今双手也粗糙了许多。
她从怀里掏出钱袋来,笑道:“今日正好把鸡蛋钱给你呢,来,屿哥儿你快数数,我给你总共卖了六钱六十文。”
白屿接过几个碎银和两吊半的铜板,笑的眼睛眯起来:“我刚还在心疼买家禽花了半两银钱呢,现下又挣回来了。”
冬至道:“后面儿咱再卖些麻酱鸡蛋,还能挣一笔,这如今还是咱镇上独一份呢,得抢在所有人前头多赚些,后面酒楼饭馆子定也是要学这个的。”
白屿点点头:“行,我回家就去再做些,得再到菜坝村去买些麻酱才能做呢。”
正说到菜坝村,小小的立春就来了,冬至和她现就租住在朝姑娘成亲时的那个小院儿里呢。
她在摊子上瞧见了白屿后,便垮着小脸走了过来,拉着白屿的手臂嫩声道:“屿小嬷要去菜坝村,那能去瞧瞧我的赵先生么,他可是伤心了。”
白屿一头雾水,轻声问立春道:“赵先生怎了,好好地他怎会伤心起来。”
冬至叹了一口气,这才道:“昨儿个听立春说的,原是不能告诉你们的,她那赵先生跟赵二婶子打了招呼,说是不愿让别人知道,但我听后却是觉得可惜,也不想瞒着屿哥儿你们。”
白屿微蹙起眉,问道:“是发生了何事”
冬至揽过立春,轻抱着她,对白屿道:“前几日衙门不是说了要征兵么,各个村子都要按人数征上去,云雾村抓了阄,菜坝村自是也抓了。”
白屿心头涌起不好的念头:“难道”
冬至点了点头,立春也跟着点了点小脑袋。
皱着小小眉头道:“赵先生他抽中了。”
白屿心头咚了一声,连忙问:“他不是童生么,也在征兵名单里”
冬至:“是了,只有秀才才能免了兵役,童生也是要参加的。”
白屿叹了口气:“赵二婶子怕是天都塌了,就这么一个儿子,辛辛苦苦供他读书多年,怎么能去当兵上战场,可如今他们这家底又掏不出这十两银子来。”
立春难过道:“赵先生说他不愿拖累阿娘,决意要去当兵,还叫我以后跟着陆先生读书,特意去拜会了陆先生叫他收下我,可是我不愿意,我就想要赵先生!”说着说着竟还哭了起来,瞧着是真伤心了。
白屿皱眉:“这事儿还是得去一趟赵二婶子家里,我待会儿去找上朝姑娘,和她一起去。”
“哎,屿哥儿,等等。”冬至唤他道。
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两银子来,轻笑道:“这事儿说明白了就是银钱的事儿,赵二婶子定是缺银钱使,咱们凑一凑借给赵先生家渡过难关,这一点算是我尽的心意。”
白屿不肯收:“你们姊妹孤苦无依,日子过的都紧巴巴的,还是留着自己使吧,我们这里还是有些的。”
冬至不依,将银钱塞进白屿手里,说道:“这总归是我拿出的,可不能推了,再说我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过着呢。”
白屿拗不过她,只好收了,便赶紧去找朝姑娘了。
朝姑娘的陶器铺子关着门儿,想来应当在冉家米铺,白屿又急匆匆的去了冉家米铺。
铺子里朝姑娘正在学算账呢,瞧见了白屿她刚笑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儿,白屿就赶紧上前拉住她,道:“赵二婶子家出事了。”
朝姑娘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白屿压低声音道:“征兵的事落赵先生头上了。”
朝姑娘啊了一声,也是没料到竟有这等子事,这厢是赶紧放下手上的活儿,对正在打扫粮斗的冉渠道:“我出去一趟,相公,快,给我钱袋子。”
“哦哦哦。”冉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娘子这般慌张,定是出了要紧的事儿,连忙将自己钱袋子递了过来,还问道:“可要我驾马车送你们”
朝姑娘揣了钱袋子,叮嘱他:“你在家看铺子就是,对了,待会儿去趟鱼摊子,我托了鱼老四留了两条花鳞,阿娘晚上想吃鱼丸汤呢,你记得。”
说罢就拉着白屿出了铺子。
两人在镇口拦了去菜坝村的牛车,又托了旁边同样跑客的守耕兄弟,将白屿买的兔子和鸭苗带回云雾村去。
交代好事情,白屿和朝姑娘便往赵二婶子家去了。
到菜坝村的时候,只赵二婶子一个人在屋里,出来给白屿二人开门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
白屿和朝姑娘站在门前,瞧见她这般样子,都错愕了一下,白屿倒是反应快,故作轻松的笑道:“婶婶这是怎么了,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似的,感情是想我们了”
赵二婶子抹着眼泪唤他们进屋,眼泪是止不住的流,看来真是难过极了。
朝姑娘瞧着也是心疼的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问道:“婶婶这是怎了没见过你这般伤心过。”
白屿跟着附和道:“怕是婶婶有什么大事情故意瞒着咱们,这是拿我们当外人呢。”
赵二婶子这是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淌,扑到白屿和朝姑娘的怀里哭嚎道:“我是不想活了!真真是天塌了!”
“婶子别着急,有事儿咱商量就是!”白屿安抚道。
“对对对,有什么我们一起商量。”朝姑娘忙道。
第151章
赵二婶子又哭了好几声, 等到情绪稍稍稳住了,才哭道:“我家众德被抽中了,要去边境军营里!”
说着说着就又难过起来:“我的天爷!这可让我怎么活啊!就这么一个儿子, 辛辛苦苦供养大, 又饱读诗书多年, 就指着他过, 如今竟遇上这种噩耗!”
白屿轻声劝慰道:“这又不是没法子的事儿, 婶婶别急,虽说现在赵先生被抽中了,但能用银钱赎的。”
赵二婶子为难道:“就我们母子二人, 日子向来拮据,怎能掏出这十两银子来!”
朝姑娘道:“婶婶忘了,还有我们呢,如今我手头上还有些银子, 若是不够, 我相公的钱袋子我也一块儿拿过来了。”说罢就要去掏银钱袋子。
白屿跟着说道:“我家如今也还有多余的银钱,咱们凑凑,怎么都是够的, 冬至姑娘也拿了一两出来呢。”
赵二婶子感动的眼含热泪, 又重重叹了一声:“我知道你们定是愿意帮我的,可不是婶婶不愿意找你们借,是我家众德, 他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