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就上回那做的薄荷荷叶就好。”
说罢,谷三娘子先付了三百文的定钱,后日给送过去就成。
其实米糕这东西做起来还是不费什么功夫,白屿提前将米都泡进缸子里,用石磨慢慢磨着米浆就是。
正在屋里的时候,就有村信人上门了,站在院门儿口喊道:“程夫郎可在家”
白屿擦着手站到堂屋门口,回道:“小哥是来传信儿的么”
村信人连忙应道:“是了是了,镇上的赵家托我来给你报信,叫你家后日去镇上吃酒,说是赵先生回来了。”
白屿呀了一声,高兴道:“赵二婶子说的么,原来是赵先生回来了!成,我知道了,劳烦你了。”
村信人报完信也没走,站在院门儿口掬着手,有些不好意思道:“能否向程夫郎讨杯水喝,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些,我这嗓子都渴的快冒烟了。”
白屿笑道:“这有什么不成的 ,等着啊。”
说罢就进屋去端了一杯薄荷凉水出来,另给了他两根黄瓜和两个沙瓤番茄,说道:“这些东西带着路上你正好解渴吃。”
村信人实在是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待人走后,白屿便又回屋子去磨米浆了,等米浆上锅蒸,天已经开始黑了,程川远回来的比以晚都迟些。
灶房里已经做好了晚食,白屿递来了湿巾让他擦额头的汗水,程川远边擦汗边道:“犁地的人户太多,拉着不让我走呢,我就只好再晚些回来,回来路上又让牛去凫了会儿水,又沿着村道边嚼了些青草,回来就不用喂了。”
白屿点头,收回布巾在盆里清洗,回道:“刚好家里也没什么青草了,明儿得再去打些,眼瞧着夏中了,离秋天不远,得预备着囤草料了,家里鸡鸭猪,还有牛都得吃草,可不能断了。”
程川远对这些有主意:“我想着呢,后日就去打草。”
白屿:“后日怕是不行,今儿村信人来报信说,赵先生回来了,赵二婶子叫我们去镇上冬至姑娘的院儿里去用饭吃酒呢。”
程川远抬眼笑道:“赵先生回来了,刚回来便念着我们,那定是要去的,他此番高中,咱们也不好打着空手去,得备礼呢。”
“是了,我从瓦罐里掏了几钱银子出来,预备着给人送一支好毛笔。”
“夫郎做主就是。”
二人用了晚饭,天还是蓝黑的,天边还泛着些许晚霞,这么早也不好歇下,两人便将院儿里的菜园子稍稍打理一下,黄瓜修了叶,南瓜藤理了理,被鸟啄坏的小番茄有好些,白屿都摘了扔去喂鸡,豇豆也挂的满架子都是。
此外还有茄子,空心菜,辣椒等,白屿将品相不好的挑了出来,其余的打算拿去镇上卖一卖,好歹能添些花销。
墙头的蔷薇开的正是茂盛的时候,金银花又断断续续发了好几茬出来,白屿家里已经晒了两匾,冬天也够喝了,便又装了些打算拿去给朝姑娘等人分一分。
即使天已经黑了下来,暑热暂退,但林子里的蝉鸣不曾停歇过,这几日不少娃崽还有汉子去林子里打知了猴吃呢。
这东西也就小暑大暑前后能吃上,大家都不吃树上带壳鸣叫的成蝉,壳硬肉少又味柴,得在傍晚时分捉从土里钻出来的金蝉幼蛹,傍晚后是最多的,刚好也能当农闲傍晚的消遣,大人小孩都会去摸上些拿回家用油一炸,撒上细盐,外皮酥、内里嫩,好吃的紧,这东西在镇上也好卖,一斤要三十文。
天色刚暗的时候,村里孩子就成群结队的去寻杨树、柳树、榆树根下,看见地面有小小的圆洞,就用手指轻轻抠开,里面就藏着待出土的金蝉。
若是遇到下雨后,泥土松软,更是一晚上就能摸小半木桶。
白屿和程川远站在院门儿前就能瞧见林子里有不少光亮呢,都是去抓知了猴的人。
“等咱们空了也去摸上些拿回家炸着吃,这东西全是紧实的瘦肉,嚼着香。”白屿正在修建屋门口种的万年青,边道。
程川远笑道:“这东西好弄,咱们去林子里寻就是了。”
话音刚落,就瞧见几盏灯笼的亮光过来了,是墩子,小山子还有大瓦等娃崽们,他们各挎了一个小竹篓子,里面装了不少知了猴。
“哟,今日可是丰收了。”白屿笑道。
娃崽们最喜欢捉这些东西拿去卖了,攒一攒能得十几枚铜板,家里大人也是不收他们的这点碎钱,就留给娃崽们做自个儿的零花,毕竟娃崽们之间也是需要用银钱的,今儿你请我吃块儿糖,明儿我送你一串冰糖葫芦,讲个有来有往。
“前日我们捉的才多呢!屿小嬷,卖了三十枚铜板!”小山子骄傲的说道。
白屿叫程川远回屋里去拿米糕,他今儿下午新做的,搁了蜂蜜和梅子酱,好吃的紧。
程川远回屋里去取米糕了,他也不是抠搜的,出来后每个娃崽给了两大个。
墩子把竹篓子递了过来,说道:“这是我们给屿小嬷你捉的,村里的婶婶们说你如今身子不一样了,要好好补补,我们给你捉了些,这个东西肉多解馋!”
白屿柔和的笑着,呀了一声:“这般念着我呢,你们对屿小嬷真好!”
娃崽们在程家院门儿前坐成一排,埋头啃着手里的米糕,把两大块儿米糕吃完后,肚子也填饱了,嘴巴里还残留着薄荷的香气和蜂蜜的甜味儿,美滋滋的拍屁股提着灯笼哄跑回家去了。
第207章
过了两日, 白屿和程川远便揣着银钱去了镇上的书铺,特地给选了一支墨竹狼毫笔,他们是粗人不懂这些的, 只想着要送便送个好的, 况且如今赵先生是举人了, 东西也该衬的上他才是。
文人读书的东西就是贵, 一支笔就单要了三钱, 白屿二人从书铺出来后,便去了冬至姑娘的院儿。
她一直租住在镇子边沿的一座小院儿,只有二间房, 但院子却大,便拿来开垦出了一片菜园子,里面种满了香葱,芫荽, 茴香, 另还有许多瓜果蔬菜。
平日里冬至姑娘和赵二婶子一起打理,浇水施肥样样不落,因着蔬菜瓜果自己种的, 倒能省下馄饨摊子的买菜钱。
小院儿虽小又是二十来年的老院儿, 墙壁斑驳脱落,却被打理的十分干净,院坝系了晾衣绳, 墙角处还撒了些许花籽, 窗户上贴着立春剪的窗花呢。
白屿和程川远到的时候, 朝姑娘和冉渠已经到了, 朝姑娘在和立春玩翻绳,冬至姑娘和赵二婶子在灶房里忙活着今儿的饭菜。
“咱们的大举子呢可赶紧让我瞧瞧未来的官儿呢。”白屿打趣着跨进了院儿。
朝姑娘听了声儿, 抬头笑道:“虽说人是举子了,可也不端着,不愿耽误去摆摊卖字画的功夫,估摸着得再过一会儿赵先生才能回。”
白屿瞧着她两玩翻绳有趣,坐在一旁看边道:“这才好呢,不忘本分初心,还是咱们以前的那个赵先生。”
赵二婶子听见了白屿两口子的声音,系着围裙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来,顺势带出了些肉香味,笑的眼角纹叠起:“屿哥儿,川远小子,随意坐,待会儿咱就开饭了。”
白屿哎了一声,问道:“赵二婶子,可要我帮忙”
赵二婶子哎呦了一声,笑他道:“你可就歇着吧,如今已有了身子的人就别这般勤快了。”
“那我可躲懒了。”白屿道。
程川远坐到冉渠边上,冉渠从手里分了一把南瓜籽给他,让他闲嚼着,说道:“听说前些日子云雾村险些被水淹了,幸好你们村汉子争气敢干,硬是给挡住了。”
程川远往嘴里扔了几颗,撩起眼皮儿看他:“你消息倒快。”
冉渠��了一声:“做买卖的么,少不得多打听,其他几个村可不好了,田地淹了大半不说,粮食也减产,隔壁的苍县最惨,已经闹灾了,估摸着今年的粮价又得往上涨些,粮食都不好收呢,川远哥,你家今年收成怎么样。”
程川远嚼着嘴里的南瓜籽,沉声道:“提起这,还得多谢你爹冉老掌柜呢,给我了一袋好粮种,今年收成顶好。”
冉渠坐近了些:“正想同你商量这事儿呢,若你想卖,我定是想收你家的粮食,这两轮稻的种子如今卖出去也正是高价,你家又有那般多的粮食,卖与我,川远哥你也能大赚一笔,怎么样”
程川远没答应,垂眸想了会儿,只回道:“待我想想再回你话儿。”
冉渠:“成。”
过了一会儿,院门儿被重新推开,立春听见动静后停下手指动作,高兴道:“应当是先生回来了!”
只见赵众德还是穿着那一身灰色道袍,抱着十几卷画轴推门儿进院了,瞧见院子里的人,提唇笑了笑:“你们做客人的都来了,我这请饭的主家倒是回来晚了。”
白屿眨眼睛问他道:“今日生意如何呀,赵先生。”
赵众德转身拢了院门儿,回道:“卖出去了两幅字画,赚了八十文,够置上今日的半桌席面儿了。”
虽说如今他已是举子之身,但白屿朝姑娘等人还是同他像以前那般相处,大家未生嫌隙。
朝姑娘哟了一声,打趣他道:“怎都是举子了,还不涨点价的,顾主买回去挂在屋里也有脸面呀。”
赵众德浅浅笑着,将画轴都放进屋里后才出来说道:“我不擅长字画,只说是勉勉强强能看,价钱高了也是不厚道的。”
说了会儿话,冬至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衣裳从灶房出来,盈盈笑着:“准备开饭了。”
她鲜少穿这般亮丽的眼神,显得明眸皓齿,煞是好看。
连白屿都没忍住多盯着人瞧了会儿:“你穿这颜色真好看,日后该多穿这些漂亮衣裳才是!”
朝姑娘眉眼弯弯:“如今也是我手里有些闲钱了,给自己置了两身好衣裳。”
赵二婶子端着菜出来了,张罗着:“快布桌子用饭吧。”
众人便开始摆桌椅板凳,在院儿里就摆上了一桌席面儿,粗陶大碗盛着菜,正中一大笼粉蒸肉,旁边搁着一锅栗子焖鸡,又做了一整条红烧鱼,四边摆上了四碟冷卤,分别是卤猪头肉,卤豆干,卤肥肠,卤猪肝儿。
另有四盘时蔬小炒,清炒菜苗,茄子豆角,鸡蛋炒韭菜,水焯菠菜,今儿倒没有蒸白米饭,冬至姑娘包了一整盘的白菜猪肉饺子。
知道赵众德酒量不好,今儿没有买烧刀子或是烈酒,桌边摆了一陶坛米酒,跟自家酿的醪糟米酒相同,度数不高也不烈,入口柔和。
动筷子前,众人闹着让赵众德先提一杯。
赵二婶子眼睛里都是掩不住的笑,鬓边的头发都没那么白了。
赵众德站起身端着酒杯,缓声道:“众德也没想过这辈子能高中,不枉读书一场,也不负阿娘辛苦供养一场,日后受百姓的吃食供奉,我只希望能做个好官儿,叫这天下再安乐些。”
朝姑娘带头拍起了手:“好!”
程川远问道:“可有分配官位”
赵众德点头:“因着现下只有宁江洲那边有空缺,所以得先去那边赴职,日后待这边有了空缺再回来。”
“宁江洲!”白屿兀的抬起头来,“我家就是宁江洲的。”
赵众德:“没成想这般巧,若是得空,我替屿哥儿你回家去瞧瞧。”
白屿抿唇:“倒也是不劳烦赵先生你跑这一趟了。”他可一点都不想那家子人的,巴不得全早死了。
用了饭,程川远同赵众德,冉渠说起舂米坊的事儿。
冉渠细细算了算,眼睛发亮,忙道:“这是个能做的活儿!川远哥你可别再耗着了,开起来才是。”
程川远抿唇:“投入的银钱大,不敢贸然做,心里总归是有些没底的。”
赵众德不懂经商之道,却是会算支出入账的,他默默捏着手指算了算,笃定道:“定不会亏了的,舂米磨面是民生本,家家户户都要用的。”
程川远心里吃了颗定心丸,道:“若是舂米坊再管替人将米拉到舂米坊,舂好后再给人送回去,这样大家定是还能再满意些。”
“哎呀,川远哥比我还会做生意呢!”冉渠笑道。
赵众德掏出银钱袋子,将当初借的银钱一并归还了,道:“考中举人,衙门给了十两的彩头银,如今能将欠账一并还清了,总算心里不忧挂着了。”
程川远接过银钱,也将当初赵众德非要写的欠条还与他,赵众德粗略看了看,嘴角噙着笑,还记得当初正是白屿朝姑娘他们借的银钱救了他,这份恩情真真是忘不了。
随后便将纸条扔进旁边的艾草炭盆里烧了。
冉渠坐近了些问:“银钱可够,我听说建一所舂米坊可不便宜。”
“是要许多银钱,约摸着五十两左右。”程川远回道,犹豫道:“家底全填上还差二十两,我再想想法子。”
冉渠嘿了一声:“还用得着想法子么,你那满仓的粮食啊!留够你们家要吃的口粮,再将粮种留够,还有不少剩的,便拿与我替你去卖了!卖回来的银钱足够填补你的舂米坊!”
程川远还是有些拿不定,他不是个急着做决定的人,除了要娶白屿的那回。
便道:“待我回去后同屿哥儿商量了给你回话儿。”
汉子这边在说事,白屿他们这边自是也有一箩筐的话儿要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