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咱黑心肝也享福了。”
外面的风刮的更冷了,雨渐渐打湿了地面儿,屋檐也开始滴落水珠,这会儿还是得赶紧去炕上团着才暖和些。
程川远去烧了一锅热水,两个人一块儿洗了脸,又泡了会儿脚便立马去炕上歇着了。
白屿脑子里还在想明天的活计,刚成家一堆的事儿呢,他自想他的,就从后面伸来了一只手,摸着摸着就钻进他的中衣里去了。
“别闹了,明天要早起呢。”白屿红着耳朵呲他。
程川远哑着嗓子道:“就来一回,我这身上燥的紧,浑身都不舒坦。”
他是个开了荤的男人了,哪里还能像从前那般当和尚。
白屿将棉被提了起来,自己钻进了被窝里,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就许一回。”
得了批准的程川远连忙呲着牙就跟着钻进被窝去了。
被浪翻滚,脖颈交缠,低低的呻吟声飘了出来。
*
昨夜儿下了一整晚的冷雨,早上起来天气冷的人脸都有些疼,白屿站在门前搓了搓手,瞧着远处的山,兴许要不了多久,便会开始下雪了。
山里的冬天比平原地方来的早,猫冬的储藏要提前开始备起来。
程川远将院子洒扫了一遍,从柴房里抱了几根柴火出来,问自己夫郎:“咱今儿早吃什么”
白屿想了想道:“昨晚还剩了一些米,待会儿炒成青菜饭,虽说咱们买了许多的米但也不能天天就吃米饭,今儿得空了我提些米去换点麦子回来,磨成面后咱也能做面条,饼子吃。”
程川远嗯了一声,“待会儿咱们要去转村子见见村里人。”
白屿在木盆里洗了手,“我这就做饭,随意垫一口,咱们就赶着去。”
家里还没有熬猪油,就只能先用菜油炒,一把切碎的青菜下锅,和昨晚的剩饭一起炒成青菜饭,撒上盐,味道清淡,倒是适合早上吃。
白屿又切了半块萝卜,煮了一盆萝卜汤,用来就饭吃,否则干吃米饭有些噎人。
两个人随意用了早饭,便提着昨天在镇上买的花生瓜子酸枣糖出门了。
去的头一家,就是白屿问过路的阿奶家,程川远对她也很是尊敬,小时候受了人不少的照顾。
去的时候,阿奶在院子里喂鸡呢,手里端着食盆,里面是拌好的麦麸和青草。
程川远人长的高大 ,站在篱笆院儿前肩膀都比篱笆还高,伸了头朝院子里喊道:“吴阿奶。”
吴阿奶听后连忙抬起头看了过来,浑浊的眼看了一会儿,看清来人是程川远后才连忙端了食盆朝篱笆门走过来:“哎呦,是程小子啊。”
程川远笑道:“回村了还没来特意见过你。”
“有心了!”阿奶乐的咧嘴笑,这才看清了程川远边上站着的白屿,她虽年迈,记性却还好,认出来了一些,道:“这小哥儿有几分眼熟。”
白屿弯起眼睛,道:“阿奶,我之前来问过路,不过我和程川远不是远亲,我们成了亲。”
阿奶哟了一声,高兴的拍了下大腿:“程小子成亲啦!怎么没见办席!”
程川远笑道:“是在我姨母那里的张家村办的,没知会村里人,因此今日特地带了些瓜子花生来给大家添添喜气。”
话音一落,白屿便从篮子里抓了一大把花生瓜子还有七八颗酸枣糖塞给阿奶。
“娶了夫郎就行,日子啊就有奔头了,也不至于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单过了。”阿奶接过白屿递来的东西,又朝屋里喊了一声:“斌子,出来见见你川远叔和小嬷。”
说罢,屋里就跑出来了一个短褂小男娃,大约七八岁,脖颈间戴着一个铜圈,农家穷,轻易是买不起银圈的,但又疼爱娃娃,便会去铁匠铺叫人打一个铜圈。
阿奶摸了摸男娃的头,“这是你川远叔,还有他的夫郎,你叫小嬷。”
这个叫斌子的小男娃也不怯生,大大方方的唤了一声:“川远叔,小嬷。”
白屿眼睛弯弯,又从篮子里抓了一把酸枣糖塞进他的手里:“哎,真乖。”
得了好吃的,斌子便立马高兴的去外面寻玩伴了,吴阿奶在后面笑道:“怕是又要三五成群去惹猫打狗了。”
说了会儿话,她又留白屿和程川远在家用饭:“晚些我让阿戈去割块儿肉,今晚就在阿奶家吃罢,横竖也有好些年没有尝过阿奶的手艺了。”阿戈是她的儿子,现下去地里出工还未回来。
程川远婉拒道:“不了阿奶,今儿还要去村子里见见其他婶子阿叔,稍晚些还要带着新夫郎去给我阿爹阿娘上坟,下回我带上肉来你家吃。”
阿奶也不好再留他,只道:“下次跟屿哥儿一块儿来,阿奶可等着你们哩。”
从吴阿奶家走后,白屿和程川远又沿着村道往村子里走。
程川远一家是父辈时才从外面迁到这里的,因着发大水淹了村庄田地,被衙门批准在云雾村落了户,随后娶了妻生下了程川远,所以在这个村里他并没有同宗叔伯兄弟,不过是想着日后都是乡亲邻里的,要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客气着去打些照面儿好。
第42章
先去了村口的几家, 虽说没什么来往,但得了人的东西,态度自然也是热络了起来。
一名穿粗布衣裳的妇人用围裙兜着几捧瓜子花生, 站在门槛前夸赞着白屿:“屿哥儿不止人长的好, 做事也是周全的很呢, 席面儿都已办过了, 还特地来给咱们乡亲散些零嘴, 嫂子可承你情了!”
又连忙叫旁边那个红着脸蛋的虎头帽小孩赶紧叫人,小孩舔了舔手上的酸枣糖,乖乖的叫了一声:“屿小嬷。”
白屿胳膊挽着篮子, 笑的面颊粉若桃花,俯身捏了捏他的脸蛋:“真乖。”
起身继续说道:“嫂嫂你说的也太过客气了,日后怕是还有劳烦你的时候呢。”
“哎哎哎,都一个村的, 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有空了一块儿来找嫂嫂说话。”妇人连声道。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白屿两夫夫便又往后面去了,村里人不少, 还在村里遇上了几家的新夫郎, 也都是刚嫁过来不久,束发都还用的红发带呢。
他们自是愿意和白屿交好的,毕竟日后大家都能做个伴儿, 一块儿绣帕子去河边洗衣裳。
村东有一户姓吕的人家, 他家的夫郎叫江哥儿, 性子柔脾气顶好, 他一眼瞧见白屿就拉着他的手叫他以后常来。
说罢还拉他进院儿吃柿子饼,喝红枣茶, 程川远只好跟在白屿身后,一同进了院儿。
江哥儿的相公吕虎也在,停下了手里劈柴的活计,瞧见自家夫郎拽着人进院儿来吃果子,冲程川远笑了笑:“我家夫郎是个没心眼的,没坏心思,他既愿意给吃果子,那一定是极喜欢你夫郎的。”
程川远抬眼看见对方也是个高大威猛的,个头与他不相上下,人也长的和善,心里顿时也有了两分好感,冲对方点点头,道:“正好,我家夫郎新嫁来还没个说话唠嗑儿的,他与你家夫郎投缘,日后我们多来往就是。”
吕虎爽快道:“行,咱都是敞亮人。”
说完话,江哥儿还一定要留白屿他两人吃晚饭,说是正好灶台上还有一刀肉,炒了来吃。
白屿捧着甜软的柿子饼笑道:“多谢,只是我两今晚不得空呢,改日来我家,我请吃饭。”
江哥儿也不是个吝啬的,招手对吕虎道:“相公,去将我地窖里囤放的红薯拿一簸箕出来给屿哥儿他两带回去。”
吕虎是个听自家夫郎话的人,听了便放下活计就去了后院儿地窖。
白屿笑了笑:“怎好拿你东西。”
江哥儿嘴里抿着酸酸甜甜的酸枣糖,“我都吃你糖果子了,分你一些红薯算不得什么,只是这红薯是我自家种的,可是真真的黄瓤,你若是尝着好,再分你一些也可。”
白屿忽的有了想法,笑笑道:“不可白要你的东西,得给银子,否则我拿着烫手。”
江哥儿穿着浅紫色夹袄,也不同他客套,直接了当:“你若想给便给吧,横竖不是什么值钱的,村里家家户户都种有些,不过是拿来熬稀饭或是烤来当个零嘴罢了,遇到丰年粮仓囤满的时候,这红薯拿来喂猪都是有的。”
白屿是知道梁县这边田地富庶,土壤肥沃的,他家良水村的土地大多都是黄泥地,偶尔是浅黑地,可云雾村这边,水田旱地几乎都是黑土壤,一锄头挖下去,便能起半筐的土来,连犁地都省力不少。
粮食更是比旁些地方收成都好,田地多的人家除去一家的口粮来年的种子外,还能卖些粮食出去,就是肉都能比旁村多吃上几顿。
白屿却是个稀罕这红薯的,道:“那便劳烦卖上我两挑子,说实话,刚成家,处处都是花销,也不能仅着好粮吃。”
江哥儿听了没有笑话他,而是感同身受:“咱俩同样都是没有公爹公婆帮衬的,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家里也没甚积蓄,也是两个人手缝里省着银钱开销,才慢慢攒了一些田产来,你两若是齐心协力攒攒,也不愁日子过不好的。”
吕虎挑了一担子红薯来,都是紫皮儿黄瓤,个头儿也大,瞧着都好,白屿蹲下身去翻捡了几个随意瞧了瞧:“这红薯好,拿来烤或是煮稀饭都是不错的,江哥儿可算个什么价”
他地窖里还囤有不少呢,江哥儿便说了个公道价:“给两文一斤就是,村里今年有人来收过,也是这个价。”他家种了两亩呢,今年收成好,卖了近二十石出去得了约摸五两银子。
白屿心里是满意这个价的,高兴道:“那我要两挑子,待会儿就托相公把银钱给你们送过来。”
旁边的程川远点点头,没做声,夫郎既已持家管钱,掌管灶房地窖,他跑腿就是。
回去的路上,程川远左手提着篮子,右手牵着白屿的手,白屿乖乖的跟在他的旁边。
天已经有些暗了,两个人还紧赶着去山坡地里给程川远的双亲上坟呢,白屿伸着头瞧了瞧自己相公。
“你就不问问我买那么多红薯做什么使”
程川远:“总是有你的法子就是,横竖这银钱不会白花。”
白屿心里舒坦,满意他对自己的这份信任,便道:“我想着虽然咱们买了足够吃的大米,但不如这红薯顶饱不说这蜜薯的吃法用途也多,现下咱正好赶上了云雾村红薯丰收,价钱划算,囤上些总不是坏事,后面容我再想想怎么使它。”
程川远嗯了一声,“夫郎是要带着我挣家底了,我给你当牛使就行。”
*
两人又到了程川远阿爹阿娘的坟头,白屿拿出黄纸金元宝给自己已过世的公婆公爹烧纸,程川远就在坟头插坟纸,又拔了草砍了杂树。
白屿恭敬的跪在坟头,看着火星子裹挟着黑灰往上飘,道:“公婆公爹放心,我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相公为人好,又能吃苦,还尊我信我,我两是再合适不过了,日后我们两定会齐心攒钱,到时候也来给你们好好修修坟。”
话音落下,忽的起了一阵风,吹的纸钱都扬了起来,白屿抬头望着纸灰飞远,弯起唇笑道:“相公,婆婆公爹来收咱们的钱了呢,看来是认我这个儿媳了。”
程川远跳下坟头,高兴道:“你这般好,阿爹阿娘定会满意的,现在我成了家,他们在地下也会十分高兴的。”
白屿听了,双手合十恭敬的对着两座坟虔诚的叩拜了三下,嘴里振振有词:“公爹婆婆保佑我两发大财!成富户!买地!买牛!”
程川远听的乐,站在边上瞧自己的夫郎,怎么瞧怎么可爱,小财迷的样太招人了。
祭拜完时已经天色黑下来,两个人回到小院儿,程川远便去屋子里拿了银钱:“虽说天晚了,但既已答应别人的事就该今日拿去,莫让别人忧着,我去一趟立马回。”
白屿哎了一声,在檐下洗了手,“我烧灶做晚饭了,你回来就能赶着吃。”
程川远嗯了一声,将银钱揣进衣裳内衬就出了门,身影隐在了夜色中。
云雾村坐落在山谷中,夜晚的时候还能瞧见对面山头的雾气往下沉,月亮这时正好高悬在山头云层上,白屿看见程川远出门后,才转身回灶房里生火,黑心肝今日没出去野混,许是见两位主人白日不在,便乖乖的在家里看了一天儿的门。
此时白屿生了火,它便也摇着尾来了灶房,乖乖的趴俯在灶膛前,借机烤会儿火,白屿拿着火钳将木柴送进灶膛,听着干柴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转头瞧见黑心肝闭着眼睛看起来惬意的很。
他摸了摸它的头,心里很踏实:“你陪着我从县城到山秀村再到这云雾村来,以后都不走了。”
黑心肝呜咽了一声,将脑袋趴在前爪上。
今夜似是又要下雨,能听见山林间呼啸的声音,��������,有鸟在旁边的竹林子里来回窜,竹林在沙沙作响。
白屿捡了几个红薯削皮切块,冷水下锅,又往里倒了些油,在锅里煮了一会儿,煮熟后加入一把细碎葱花,这把葱是他们上坟回来的路上在田坎上瞧见的,初冬也有野葱,再往后一段时间就遇不上了,天冷会全都冻死。
白屿搅动着锅里的红薯块儿,细细思虑着,现下还能趁着这段时间赶紧种点葱姜蒜,存放起来也能在猫冬时节吃,总不能家里连个调味用的都没得吃,去买又不划算了。
院子里扩出地来,刚好能种,但白菜萝卜这些已经是来不久及下种了,最晚的一茬到已经快熟了,他能去村里问问种了菜的人家,买上几筐子回来,但又不能整日都靠着这几样吃。
地上长的野菜都是不要钱的,乡下地方,加上云雾村又在山谷里,这些野菜真是要多少有多少,他想着明儿就去挖,挖回来晒干后储存起来,天冷的时候也能做成菜吃。
总之他们两个虽没地,家底也贫寒,但只要会细细筹划,这个冬天也是冷不着饿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