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小井子还不忘问:“屿小嬷还哭么我刚刚瞧见他眼睛都红了。”
程川远浅浅笑了下:“待会儿叔把狗找回去他就不哭了。”
第76章
小山子在旁边说道:“我刚刚已经叫我阿爹阿娘去牵狗了, 我家狗是狼狗,老凶了,能上山抓兔子的, 定能帮叔。”
他家爷爷以前是老猎户, 家里养了四五只狗, 都是狠角色, 连黑心肝平日都不敢招惹, 看见了这些狗都是要夹尾巴的。
程川远摸了摸他的头:“叔这次得好生谢谢你们才是。”
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小孩子们便到村里那家大黄狗附近的人家敲门开始散播道:“程家狗走失了,若是有看见的, 他家说愿意拿半两银子换狗,去村里的磨坊拿银钱就是,只要把狗放回来。”
村里已经有人家睡下了,听见有孩童上门这般说, 也是稀奇, 汉子咂嘴道:“这程家倒是穷大方,为了条狗还舍半两银子,这狗感情比爹娘都亲。”
屋里的婆娘不让他再多说了, 连忙赶了小娃崽, 合上门后低斥自家汉子:“多什么嘴,要我说也不知道是哪家丧良心的,不要命了, 偷狗偷到程川远两口子头上去了。”
“嘿, 你这婆娘怕程川远做什么。”
隔着土墙隐隐约约的听见话音传来:“程川远那两口子就不是省油的灯, 屿哥儿上回把吴家的那个黄顺收拾的现在都还没从狱里放出来, 这就不说了,听张家村的人说, 这两口子差点没把蒋春艳一家打死,听说摁在地上打的牙齿都落了,还说要把人天灵盖都掀了。”
男人似是怕了,吸了口冷气:“嗨呀,真不是好惹的。”
小娃们一路敲了十来家人的门,到了最后几家的时候,村里的光棍汉子周大力开了门儿。
见着门口的娃崽墩子,他呲了一声:“大晚上来敲我家门做什么,个小东西,搅扰人睡觉。”
墩子缩了缩脖子,有些怕他,因着这个周大力一大把年纪还没娶上媳妇,脾气也古怪,长年爱喝酒,经常骂人。
他们小孩儿们都是不大搭理他的。
“叔,程家说若是瞧见他家狗了,愿意用半两银子换狗。”
周大力来了兴趣,露出黄渍的牙齿,“哟,这程家这么大方啊,别是骗人的吧。”
墩子按照程川远教的话说道:“程家说了,银子就在磨坊的小山子手里,只要瞧见了狗,他就把银子给你,其他人都不在,就怕人不愿意去呢,所以都不见面,直接换狗就是。”
周大力伸长了脖子问:“真的”
“嗯,旁人真的都不在,就叫了我们几个小孩儿,程叔给了我们每人五文钱呢。”墩子如实说道。
瞧这小孩也不像是骗人的,周大力搓了搓手,“行,知道了,你回去吧。”
说罢便关了门。
回到屋里,周大力坐在桌边,瞧着被绳子挂在梁上的黑狗,狗嘴也被用绳子捆着的,他嘿嘿笑了几声,啐道:“感情你还是个金贵狗咧,人主家还舍得用银子来换你,老子都没这般有人在意心疼的,还不如你这畜生。”
半两银子可不少,酒坊里一壶酒是三十文,上好的高粱酒五十文,能打十壶!
想定主意,周大力锁了门,摸着夜色出门了。
怕被人瞧见,他连火把灯笼都没点,悄悄的放缓了脚步往磨坊那边走。
他才不傻,若真是给他下的圈套,那不就被人逮住了么,他摸到磨坊的篱笆边上,猫腰藏在草垛边,眼睛仔细的瞧着磨坊里面。
果不其然,瞧见磨坊里只有小山子一个人在打瞌睡,其他人都没瞧见,但他还是不放心。
又在草垛边上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实在是没瞧见旁人。
晚上的风又冷,天上又在飘雪花,他冻得脚指头都僵了,想着不会出其他篓子了,王大力便掏出了一条布巾,将自己的脸和头裹的严严实实。
磨坊里的小山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呢,就瞧见一个人忽的闯了进来,全身裹得看不出长什么样子,不等他喊出来。
那人就一把夺了他放在桌上的银子,还拿了棍子作势要打他,接着就拿了银子夺门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小山子没反应过来,就被吓的哇一声大哭出来,大声喊道:“抢银子了!有人抢银子了!”
这声音可算是一滴水溅进油锅了,整个村子的灯都陆陆续续亮了,要知道抢银子可是重罪,在衙门里是要打板子下狱的。
而且能干出抢银子的不是匪盗就是穷凶极恶的人。
村里的汉子拿了锄头斧子,浩浩荡荡的就冲来磨坊了,就见小山子眼睛还湿漉漉的,瘪着嘴巴道,呆愣在原地。
村长忙问:“谁抢你银子了大半夜你个小娃崽怎在这里”
小山子吸着鼻子边说道:“程叔让我拿银子换他家狗,我睡着了,那个人就忽的闯进来,拿了银子就跑,还想打我呢。”
村长王叔跟小山子家是同宗,小山子的爷爷是他亲兄弟呢,他向来是疼爱小山子的。
听见这里也起了火,骂道:“什么个东西,抢银子还想打小娃!”
其他汉子听了也一并道:“不管是谁,咱村里可容不得这种人,今日抢银子,后面指不定就要杀人放火,留不得!”
“对,无论如何都得找出来!”
事情到这儿,程川远便带着吕虎白屿江哥儿等人来了,瞧见村长这些人都在,才连忙道。
“我家丢了狗不曾想能闹出这般大的动静,真是叨扰各位了。”
村长还生着气,忙摆了摆手道:“现下不是丢狗这事儿,丢狗是小,现在这人是抢银子!想打人!”
其他汉子也点头:“咱村向来淳朴和善,如今还有人敢抢银子了!这种人留不得!”
“可这该如何找小山子说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也瞧不见模样。”又有人问道。
是啊,众人都犯了难,还不说可能还是别村的。
程川远站出来道:“不难,我有法子。”
村长看向他,忙问道:“是什么法子”
程川远道:“那银锭上是有小山子家狗的尿,狗能闻到味儿寻过去。”
训练过的猎犬,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那行,就赶紧把小山子家的狗牵过来!”村长道。
小山子家的爷爷今年五十有六,身子骨还健硕的很,上山下地都不在话下,一只手牵着狗,戴着兔皮帽子就来了。
他以前也被偷了两只狗,因此是极其痛恨村里偷狗的人,说不准就是同一个人,他非得来看看不可。
“二哥,就劳烦你牵着狗带我们寻人了。”村长上前说道。
小山子爷爷左眼有一条长疤,是是之前打猎时划伤的,看起来有些横气,他粗哑道:“今儿非把这狗日的找出来不可!”
随即蹲下身给狗闻了闻沾了它尿味的石头,拍了拍脑袋:“去。”
壮硕的狼狗吠了几声就窜出去了,村里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紧跟在后面。
狗先是在路上四处闻了闻,寻自己的气味呢,程川远牵着白屿的手,轻轻摁了摁他的手心,宽慰他。
白屿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个法子行不行,更害怕找不回黑心肝,抬头看程川远一脸的成算,心里安定下来。
狗在村巷里拐了几个弯,众人跟着路过了老中医家门前,杨娘子披着狐狸毛披风倚在家门口看热闹呢,打了个呵欠,尖声道:“我看八成是要拐到左边那户人家去了。”
果不其然,狼狗嗅着味道一路来到了一处篱笆墙前,这是王大力的屋子。
而那王大力听见了动静,还披上了棉衣,睡眼惺忪的汲拉着鞋子出门来瞧,见到了门前火光冲天,村里十几二十个汉子站在自家院前,就是谁也得吓一跳。
他懵懵问道:“这是怎了可是有贼人偷盗”
村长转头看向自家二哥,“果真是这家”
小山子爷爷又唤来了自家狗,让它去院前嗅嗅,狗跑到院门前凑着鼻子到处嗅了会儿,狂吠了三声。
“是了。”小山子爷爷道。
村长心里有了定心丸,抬头对王大力道:“今日程家失了狗,这也并非大事,但磨坊里有人抢了小山子的银子,这就是要上衙门的事了。”
王大力一脸无辜道:“村长难道是怀疑我么!天地良心,我可真没做这事儿,我今日就在家歇着呢,也没去酒坊喝酒,怎就冤枉到我头上了!”
村长沉声道:“冤不冤枉的,等我们进了屋搜查了再说。”
王大力横在远门前,哭嚎道:“怎么能平白无故的搜我家屋子,况且若真是被抢了银子,难道在我家搜出银子来就算罪证我家难道还不能有银子了么!”
程川远从后面走上前,正声道:“银子常见,不好辨认,只是我给小山子的那块儿是涂了狗尿的,小山子家的狗进了屋一闻便知道那块银子在哪儿,做不得假。”
王大力心一沉,没想到竟在这儿等他呢,他是没料到这程川远心思这般深!下的一手好圈套!
程川远不等他,直接上前将人摁在门上,让出道来,示意村长等人:“搜吧,若不是他,我定当赔罪。”
村长带着狗一群人闯进了院子,吕虎直接一脚踹开了屋门,就瞧见梁上正吊着一只狗呢,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砍刀放在磨刀石上。
白屿哇的一声哭喊出来:“黑心肝!是我家的狗!”
第77章
吕虎等人连忙上前帮着把狗从梁上放了下来, 白屿迫不及待的冲上前抱着自家狗四处瞧了瞧,除开掉了几撮毛外,狗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外伤。
王大力见人赃并获还想趁机往外跑呢, 被守在门口的程川远伸脚临门一踹, 正中胸膛, 踹的他直接趴在了地上, 随即程川远嵌住了他的后双臂直接箍在背后, 怒骂道:“畜生东西,好吃懒做,粪坑里的屎吃多了不成敢来偷我家的狗, 老子今天定是要让你吃痛才行!叫你狗日的不长眼,手贱又嘴馋!合该被狠狠收拾一回!”
小山子家的狼狗也在王大力里屋的柜子里寻到了那半两银子,狗和银钱都有了,铁证如山, 容不得他再抵赖, 王大力今晚是折在这上面了。
江哥儿心细,打着灯笼在院子里前前后后找了一圈儿,在后院的墙边上瞧见了动过土的迹象, 那里的青苔也格外茂盛, 便去找了锄头往下挖了挖,从土里翻出了不少骨头。
在场的人一瞧,就知道这狗日的王大力是个偷狗惯犯了, 瞧这骨头数量, 不知道吃了村里多少人家的狗。
“我家那狗想来也是被他王大力偷的!我花了一百文买来辛苦养大!竟让他给吃了!”
“是啊, 我家狗看家不说平日还帮着我放鸡守鸭呢, 也是可惜了哟!”
小山子爷爷更是拿了麻绳,套在王大力脖子上勒的他脸红脖子粗, 险些缓不过气来。
怒气冲冲质问他道:“我家那两条狗,是不是你偷来吃了!”
王大力翻着白眼,又被程川远箍着臂膀,两只腿乱蹬着,求饶道:“爷爷...饶了我吧.....”
小山子爷爷气的险些晕厥过去,他当了二三十年的猎户,猎狗就是他最忠实的伙伴,帮他追兔撵蛇,林子里穿来穿去,训练好一条狗更是难,因此他极其疼惜自家狗,不曾想竟折在这种畜生手上。
毫不留情道:“报官!明日我亲自押着这畜生去,一个大老爷们不做好事,偷盗村民狗,还抢银子,这些够他蹲大狱了,我定是不想再让他日后再待在村子里!”
村长见自家哥哥被气成这样,点头道:“二哥放心,这人我是定会送官的,找两个人明日就拉到衙门去。”
后续的事儿程川远白屿是不想再管了,跟着吕虎江哥儿一块儿从王大力院子出来。
吕虎走在村巷里,佩服道:“程哥真是一手好计谋,没想着还真把这偷狗的人找着了,这王大力也忒不是东西。”
程川远牵着白屿,白屿手里紧紧牵着狗绳,黑心肝耷拉着耳朵跟在边上走,想来这一遭也是吓坏了。
程川远道:“其实一早我就猜到王大力身上去了,那一带人户里只有他性格怪又是独居,平日里好吃懒做又爱喝酒,所以我才想到这个法子,也是想赌一赌他会不会干出这等抢银子的蠢事,若是他老老实实牵了狗来拿走银子,我们也就只是寻到他家去将他揍一顿罢了,只是没想到还真如我所料,这人又馋又贪,抢了银子又想吃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