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58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江哥儿觉得这人实在可恨:“竟能这般恶心,杀人家里的看家狗吃!”

程川远笑了下:“他现在也算是遭报应了,挨了板子蹲完大狱回来后,也是不能再待咱村了,大多数人家都记着他偷狗这仇呢,今晚我家狗走失,村里人是不大爱闲管这事的,最后无非就是把王大力揍一顿,但不痛不痒的,日后他还敢再犯。”

“但若是把这事儿闹大了,把所有人都扯进来,那再没有人能撇清关系这旁边看好戏了加上抢银子这行为可真就犯到村民心里去了,踩到了农户人家最害怕忌讳的那条线,为了日后自家的安生,大家也不得不出来管一管,现下又知晓自家狗也是被王大力吃的,那这众怒就熄不了,王大力只能送官。”

吕虎真心赞叹道:“程哥有主意!可比咱们这只会动粗的人强!”

程川远白屿谢过吕虎夫夫回到家时已然是月上枝头,偷狗这事闹了大半宿,可算是风波平了,白屿牵着狗回了院儿,转头就对程川远道:“关门,今晚定要好好揍它一顿不可!”

他真是又急又气。

程川远哎了一声,把院门儿关上了,无奈的笑了笑。

后面的冬季,黑心肝都不大往外面跑了,就是有同村的母狗来院门口寻它,它也只是在门口同狗玩耍一番。

*

偷狗事情过去,隔天就轮到孙老夫郎家的二郎出殡了,风水先生特地挑的日子,坟地选在孙家祖坟。

村里人都要去送殡,但只送到村口,夫郎妇人就不能去了,只能看着汉子们抬着棺材,一路吹吹打打的往山脚下的林荫地里去。

孙老夫郎今日又哭晕了几回,还是宋幺婶婶五娘子等人一直搀扶着,看着可怜又心酸。

白屿不爱看这些,他自小就经历过阿爹阿娘去世,瞧这些场面徒惹伤心,江哥儿也不爱看丧事,两人便坐到院子里说闲话。

江哥儿抓了一把瓜子嗑着,同白屿道:“这孙家大郎还是念着血缘情分,来给阳小子摔盆捧灵了。”

白屿接过他递来的一小把瓜子也跟着磕起来,指尖扔着瓜子皮,回道:“终归是亲弟弟,爹娘再偏心,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江哥儿压低了声音道:“孙家老两口念着这二郎去的时候还是个生瓜蛋子,想给他配阴婚呢!”

白屿眼睛微睁,瞧着他说道:“这都要办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江哥儿��了一声,低声道:“我娘家那边的村子,近来有个姑娘害病死了,家里人就想着把她给许出来配阴婚。”

这在养姑娘的农户家里是再常见不过了,辛辛苦苦拉扯大一个姑娘,还没许人家收些彩礼钱回来人就去了,觉着实在是亏,常常家里还有弟弟哥哥需要银钱帮衬的,许阴婚就再合适不过了,人死照样能收彩礼钱。

况且姑娘死了是不能埋进祖坟的,得嫁了人的入夫家祖坟。

白屿叹息:“这世道多不公,明明都是人,却非要这般欺压咱们姑娘小哥儿,就因为不能传承香火么。”

江哥儿跟着道:“那咱们也不比他们差。”

白屿又问:“那这阴婚配上了么”

江哥儿摇头:“没配上,这姑娘一家要的礼钱太重,孙家负担不起,就作罢了,别看是个死人儿,但彩礼钱可一分都不少要,就指着拿了银钱给家里男丁起新屋娶媳呢。”

在乡野地方,常有死了儿子的人家到处张罗着配阴婚,说是没娶媳的汉子到了地下也不得安息,因此若是碰上了年轻未嫁就已经故去的姑娘小哥儿,那就是抢手的香饽饽,彩礼钱不比活着的时候少。

白屿听的唏嘘,又听江哥儿道:“最近这姑娘一家给寻了个四十好几的,就是我们村那边的富户,年轻时死了媳妇,当了鳏夫,现下他人没了,他儿子就张罗着给他阿爹再寻一门,就花了十几两银子把这姑娘的尸首买了过去,跟他阿爹配了阴婚葬在一个坟里了。”

“这姑娘若是能说话,定是不愿意的吧。”白屿垂眸道,谁愿意死后还被人塞到一个不认识的老男人坟里。

正巧杨娘子路过,听了两耳朵后,爽利的笑道:“谁他娘的都不愿意被人这般摆弄,死了也落不得个安生的。”

白屿抬头瞧见了杨娘子,笑了笑:“杨娘子说的对。”

穿着紫色菱纹的棉衣,还描着细眉的杨娘子挑眉一笑,眼角的细纹深了些:“我说的实话,遇到没良心的爹娘,那你在他们眼中就是个银子,一个物件儿罢了,这一辈子都磋磨的很。”

白屿听的其中话里藏话,像是杨娘子压着话儿没说完,这会儿刚好有人来唤杨娘子,她便走了。

出殡的队伍此时已经陆续回来了,白屿的相公程川远和江哥儿的相公吕虎今日是去帮着抬棺了的。

既然已经出完殡,那便可以开席面儿了,丧事的席面儿不比喜事儿,菜式也算不得好,菜样有七个,是单数。

前三道是凉拌萝卜丝儿,凉拌香干子,凉拌芫荽猪肝,后面就是些蒜苗萝卜干炒肉,梅干菜扣肉,一小碟熏鱼,最后再另一道炖大骨汤。

席面儿荤腥少,白屿和江哥儿坐在一块儿,勉强从同桌的老婶婶们夫郎们的手里抢了些菜和肉吃,填饱了肚子,最后吃剩的骨头都被人装走,等带回家后还能再炖一回汤喝。

白屿念着家里的黑心肝,昨晚是他头一次动手打它,实在是又气又怕,想着它也是委屈了一场,便也给它捡了几根骨头起来拿回家去哄它。

汉子们是出了力的,因此席面儿上有酒有花生米,菜式也比他们妇人夫郎的席面儿好,有肘子有猪尾巴。

程川远跟着人喝了几杯酒他不是贪杯的人应付着场面喝些便罢了,不像村里有些汉子爱喝酒,喝起来没完没了的。

有时候还会遇到有人喝多了酒耍酒疯,甚至还有打起来的。

程川远赶紧用完饭就下了席,来寻白屿了,他自己个儿那份的糖花生也没舍得吃,用了油纸装起来给白屿留着。

“糖花生呀,好久没吃着了。”白屿盯着他手心里的油纸笑起来,糖花生就是用油炸的花生米裹上糖霜芝麻,嚼着可香了。

程川远拈了一个喂进白屿嘴里:“给你留着回家吃。”

江哥儿还在等自家相公,便让白屿先回,白屿便拉上程川远往自家回,村巷落满了雪,今晚怕是还要再下一场。

程川远拉紧了夫郎的手,说起今日的事:“今天出殡的时候,孙家大郎也是哭惨了的,想来也是心里有愧,觉着当初不该对自己弟弟说那些话。”

白屿嗯了一声:“孙家事情着实是说不出谁有错,好歹现在后事办了,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

“明儿夫郎要去冉家”程川远又问。

白屿点头:“是呢,大集快到了,得筹算起米糖的事了,要跟冉家算好要用的红薯,糯米等东西用量。”

程川远也有自己的事情做:“采冰已做完,现下我空闲出来了,能去山上打打柴,挖挖野山药,总之还是能添点进账的。”

夫郎忙活着,他也不愿意自己闲着。

两个人齐心,总归是能早日攒够买地钱。

==========作者有话说:==========

修文

第78章

回了家后, 白屿将骨头扔给黑心肝,看着它趴在堂屋的地上哼哧哼哧的啃着,转身回屋里烧水去了。

果不其然外面的雪下大了, 没一会儿就积了厚厚一层, 程川远去后院儿看了鸡, 又给加了些稻草用来防风后才回到前院儿来。

“天上的云层一直压着, 指不定还要下一个来月的雪。”

白屿发愁的看着黑漆漆的天, 鹅毛大的雪花往下落,“看样子要下到年关了,今年开春本就迟, 怕是要多冷上一段时间了。”

程川远说道:“就这鬼天气,边境的战事都还没停呢,我听人说,还在打, 都不停战, 冒着风雪也要继续打。”

白屿往木盆里舀着热水,边道:“朝廷的事我们是管不到的,我就管咱家的事, 只是盼着这物价何时能往下跌一跌, 现下买什么东西都贵呢。”

程川远笑了笑:“那就趁着这物价贵,我好好砍上几捆好柴拿到镇上去卖一卖,正好也是雪大的时候, 柴价也好。”

两个人用热水洗了脸, 又回屋里好好泡了脚, 两个人便热乎乎的歇下了。

因着补了屋顶又封了窗户, 外面呼啸的寒风是透不进来的,炕烧的暖热, 被子又是今年新做的棉絮,实在是再暖和惬意不过了。

白屿窝在程川远怀里睡得正香,到了半夜迷迷糊糊的听见了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在做梦呢,结果动静愈发大了。

身旁的程川远警惕的已经醒了,赶紧下炕点了油灯,白屿揉着眼睛迷糊的撑坐起来,看着程川远在穿衣裳。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程川远麻利的穿好了衣裳,捡起了门边的斧头,沉声道:“不知道,我出去瞧瞧,听着村子里像是乱起来了。”

白屿点点头,叮嘱道:“你小心些。”

程川远拉开屋门就出去了,外面凛冽的寒风一下子就灌了进了屋子,冷的白屿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黑心肝跟着程川远一块儿出去瞧,白屿在屋里一个人,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过了约有两炷香的功夫,程川远回来了,身上的蓑衣全是雪,回屋后掩好了门,又俯身将斧子放回原位。

白屿赶紧问他道:“村子里出什么事了!”

程川远脱了一身寒气的外衣裳,才走回炕边沉声道:“是有人捉奸,闹得很大,村长,还有村里十来个汉子都去了。”

这段时间云雾村可真是不太平,先不说边境打仗本就闹得人心惶惶,再是出了孙老夫郎家里这事儿,现下事刚平,又闹起了捉奸。

“谁家的”白屿问。

程川远回道:“老郎中家里的。”

“啊!”白屿惊了一声,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那个穿着花棉袄,涂着红指甲的身影,“杨娘子!”

程川远点了点头:“是,说她先是给老郎中下毒,再想跟外面的奸夫私奔。”

白屿抿唇:“怎会这样,那现在....是怎么发落的。”

程川远回道:“老郎中发了大火,说定要将这婆娘沉塘。”

白屿眼皮一跳,忙问:“虽说通奸是有罪,可也不能私自将人沉塘啊,杨娘子的娘家人可不会饶了他的,人好歹也是别家的。”

程川远低声道:“杨娘子的户籍在老郎中手里,还有买卖文书,杨娘子...是卖给他的。”

白屿默了,难怪敢将人沉塘呢,卖给了买家,那便是买家的人了,生死与娘家无关,全凭买家发落。

“杨娘子糊涂。”

程川远上了炕搂着白屿,继续道:“现下杨娘子人先关在了村里的祠堂,由人看着,就看明儿村长老郎中那边如何定夺了。”

“通奸的汉子跑了”白屿忙问。

“被人逮住的时候,杨娘子用自己护着那个汉子,叫他赶忙往山上跑了,村里汉子带着人去追,没追上。”

白屿唏嘘:“杨娘子真傻呢。”又忙问:“是如何发现的”

程川远看见自家夫郎满脑袋的好奇,拉着人重新钻回被窝里:“老郎中给人开药几十年,自是能闻出些不一样的味道,他察觉茶水里气味有异,像是蒙汗药,但这茶水又是杨娘子亲个儿端给他的,他便假装喝了倒头装睡,杨娘子见他药效发作,便迫不及待的跑出了门儿,老郎中叫上同宗几个叔侄去拦人,本想着她只是想要私跑,不曾想竟撞见她和村口的一个汉子搂搂抱抱,这才撞破了这门奸情。”

白屿躺在被窝里道:“许是想借着今晚孙家办丧事,村里人都团在孙家,大多数人又都喝了酒,最是村里松懈懒怠的时候,杨娘子便想着趁此机会跟人外奔。”

程川远:“管不得这些了,自有老郎中一族和村长去处理,我们还是先睡觉吧。”

大半夜折腾这么一回,困意袭来,两个人便窝在炕上睡了。

第二天,程川远带上砍柴刀和绳子便去山上了,留下白屿一人在院儿里,拿上了小挖锄打算去外面的雪地里找找雪芽菜。

刚出门不久,就碰上了村里几个婶婶,几个人结伴去磨坊准备磨点些面粉回家去吃。

隔了老远,白屿就听见她们一群人嬉嬉闹闹的说着话儿,无非就是昨夜那桩事。

“嗨呀,咱村多少年没出这等子丢人事了,真是说出去都臊脸。”

“可不是么,奸.夫.淫.妇的。”

“这杨娘子平日里就花枝招展,天天涂脂抹粉的,日子过的那般顺畅,虽说老郎中人是老了些,但终归以后家底儿都是你的啊。”

”哼,她是给自己找后路呢,眼瞧着老郎中五十来岁了,却还是无儿无女,这杨娘子嫁过来后就一直没个动静,等日后老郎中去了,她一个寡妇,定是要被族内叔伯赶出去,不如人家现在就自个儿寻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