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见人瞧了过来,冉阿娘忙点了点头,回道:“是嘞,渠小子找了媒婆给你提亲,可你又没个双亲,连远亲都没一个,这就是有点麻烦了,这不才需要好好筹划一下。”
这下轮到朝姑娘不会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冉渠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灰扑扑的,说道:“这事儿不才办全么,我要是一早告诉你了,那多没意思,等办全了,你到时候只管高高兴兴点头就是了。”
白屿和程川远看了一出好戏,乐的笑开了:“感情这是没说通的误会啊。”
原来冉渠是想着找个小一些的院儿,买下来给朝姑娘住,也算是她以后有个自个儿的落脚地。
然后又想着去求个镇上稍有脸面的妇人,最后他是求到镇上酒楼娘子那儿去了,这位娘子的娘家还是秀才世家,在镇上有好几分薄面的。
便想着让这位娘子在小院儿陪朝姑娘待上两天,他去请了媒婆到小院儿提亲,这位妇人便能充当长辈给朝姑娘的亲事做个见证,这样既走了过场,又有排面,不委屈了朝姑娘。
朝姑娘听了,顿时羞的脸红耳赤,支吾道:“我.....错怪了你。”
冉渠咧嘴笑开了,“说通了就无妨,你别再闹着要走就是。”
冉阿娘也高兴,忙道:“咱们快些走完这些场面,把日子定下来才是真的,咱冉家盼喜事好些年了,如今寻到个渠小子喜欢我又满意的,再好不过,以后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日子才好呢。”
朝姑娘听的流了眼泪,她也没想到,自个儿只是流浪漂泊到了这里,却在这里找到了家。
见人哭了,冉渠忙伸了袖子去给人擦眼泪,“哎,别哭呀,是好事儿呢,还是说,你不想嫁我”
朝姑娘噗嗤一笑,带着泪花,一口答应了:“嫁,谁说不嫁了,明儿我就嫁进来”
白屿笑话她:“姑娘呢,怎这般不害臊的。”
朝姑娘呲他:“去,你跟我半斤八两。”
冉家好事将近,朝姑娘有了自己的归宿,白屿打心眼儿里替她高兴。
回云雾村的路上都一直哼着小调呢,程川远见夫郎高兴自个儿也高兴,冉家待他好,如今人一家和和美美,他也是欢喜的。
第92章
到了家后, 白屿就立马拉着程川远回了屋,一进门,白屿就开始解自个儿衣裳的衣扣。
程川远坐在炕上, 盯着自家夫郎的动作, 眸子黑深, 里面沉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欲色, 自己也开始动手解自己身上的衣裳, 嘴里却还道:“天还亮着,未到黄昏,夫郎是不是有些心急了, 但我也不是不想.....”
白屿三两下就解开了衣裳,从里兜掏出了银钱袋子,说道:“自是心急的很,数银子还分什么天不天黑的。”
说完就上手来掏程川远的衣裳里兜, 摸到银钱袋子后欢欢喜喜的上炕数银钱去了, 留下一脸无奈的相公程川远。
“我那鸡蛋共五十三枚,卖了两吊另六十五文,除开买猪肉的三十五文和吃羊肉馍的四十五文, 还剩下一吊八十五枚。”
说完便又去清点程川远的银钱。
程川远说道:“麂肉十六斤二两, 本该是要卖四百八十六文,给人抹了六文的零头,就是四百八十文, 麂皮卖了二两, 布庄掌柜给的一整块银子, 夫郎你右手边那块儿, 至于那对短角,金银店给了一块儿碎银, 称的时候银子多了二十文,我就掏了二十枚铜板给店主,所以碎银要重些,铜板就少了二十枚。”
白屿一一数过,确实不错。
又起身去箱底掏出钱袋子,仔细将今日的银钱放进去,“家里之前攒的银子加上今日得的,共是六两八钱还余了八十六个铜板出来。”
程川远也是一天天看着家里的银子在涨,虽是不多,但也是一种奔头。
数好了银钱,白屿便开始做晚饭了,明儿程川远要早起,去镇上的冉家铺子将红薯糯米拉回来,大集还有几天就要开了,得紧着做米糖了。
许久未吃新鲜猪肉了,白屿去菜园儿的墙根下摘了几根蒜苗又去地窖里掏了两三个土豆。
今晚吃土豆炒肉,白屿爱将土豆片在油锅里炸的焦香,再放进锅里去和肉片翻炒,最后撒下一把蒜苗。
只是家里没多少豆豉了,初冬前,白屿做了二十坨豆豉用干玉米皮包裹着悬挂在灶头上,遇上没菜的时候便用咸肉碎末或是梅干菜炒一碟子,拿来下粥或是夹馒头吃都好。
如今就只剩四五包了,白屿边往锅里放豆豉边道:“下回做豆豉得多做上些,不然不够吃呢。”
程川远烧着膛火回道:“若是夫郎得空,做点变蛋吃吧,想着这一口。”
白屿将菜盛起锅:“只是家里的鸡蛋都拿到镇上去卖了,得等上一阵子,家里存下鸡蛋,我就给做些变蛋吃,我做的变蛋,有雪花纹不说,溏心儿呢,空口吃都香。”
中午在镇上吃了羊肉馍,到晚上肚子也没怎么饿,白屿便多放了土豆片,留了一大半的肉起来,明儿再吃,饭也是煮的红薯稀饭,清汤寡水的米粒不多。
黑心肝今日也得了两片肥肉,一大碗红薯稀饭,在灶膛前吃的欢呢。
*
天不亮程川远就起身去镇上了,白屿懒了一会儿床,晨曦从山后冒出头来,才起的身。
家里没有什么活计,白屿便用竹笤帚打扫了檐下,又扫了院儿,想着去院后的山壁下弄些葛根藤回来。
自从上回被人抓住后黑心肝就不大爱往外跑了,见白屿出门也只是送他到门口,白屿背着竹篓锁了门。
雪停后,村子里的人迹也多了起来,串门子的,去磨坊磨面儿的,还有运粪去田里施肥的,村子也活起来了。
白屿穿在村巷里,左一耳右一耳的听了各家的一些事,绕过村子就往山壁那儿去了,天虽冷,但山壁那儿的葛藤却是茂盛,盘根错节的缠绕了一大片。
白屿不是为了吃这葛藤,而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葛虫,他砍之前特意看了一遍葛藤,瞧见了有腐烂鼓包的许多地方。
那这就是里面有葛虫。
穷人有穷人的活法,能在山野里找到各种吃的,白屿小时候那会儿经常吃不饱,也不好日日都去村长娘子家要吃的。
就只能自个儿想法子,葛虫就是他那会儿开荤的一种法子。
用油一炒,香的很,若是碰上黑心嫂嫂在家,那他就自己拿着葛虫去河边搭个瓦片,将虫烤熟后就能吃。
许久没吃了,还馋呢,上回他和江哥儿去摘梅花的时候瞧见了这有一大片葛藤,今日想起来了,就想着割些回去,说不定能掏出一盘葛虫来。
用柴刀砍了一背篓的葛藤,白屿捡干净了身上头发上的杂草,背着往家回。
村巷转角的磨盘那儿,好些妇人夫郎在绣花唠话儿呢,白屿打那儿路过,瞧见了这些人里有宋幺婶婶,五娘子,林娘子,贾夫郎等人。
她们自是也瞧见了白屿,便唤他来一起说话,白屿虽在村里名声泼辣,但他在妇人夫郎眼中人还是不错的,只要不惹着白屿两口子,他们是不会发疯的,平日里两个人还是挺善良好相处的,白屿的手也巧,常会些旁的东西呢。
白屿听了后也不好驳了人,便走过去一一唤了人,妇人夫郎们都同他简单打了招呼,大家便一块儿唠起了话。
五娘子继续捡起刚刚的话头说道:“他罗瘸子一家以后就是给我金子,我也不同他家处事了,要不是罗阿娘那老货拉着我,一个劲儿的让我帮着去说门儿亲事,我哪会去帮这个闲啊。”
白屿挑起眸子听她说后文,就有旁的妇人继续问了:“哎,不是听说青山村的那姑娘都答应了么,怎这亲事儿难道还能黄了”
宋幺婶婶是个事事通,自是什么都知道,哼笑了一声:“他罗家的那个阿娘可不是省油的,不,是他全家都不省心。”
五娘子点头:“可不是,全家没好的,我下回可不掺和这些破事儿了,媒钱没挣着,白惹一肚子气。”
贾夫郎纳着鞋垫伸了脖子问:“说说,我倒是没听见这事儿呢,有什么热闹”
五娘子气道:“罗家那瘸子不是都年纪大了还一直没说成亲么,我娘家就是青山村的,村里有个姓曹的,家里就剩两姊妹了,屋子又被这大雪压塌了,人就想着赶紧寻个夫家,也好有人帮衬帮衬她们两姊妹,但她们家的身世实在不成,就怪那个做阿娘的,以前是打楼子里出来的,后面阿爹去世后又跟着人跑了,哎呦,说起来都臊脸。”
贾夫郎:“所以就没什么人家愿意娶这曹家姑娘”
五娘子:“就是咧,谁正经人家清白门户想找这种的,这两姊妹是不大好说亲,这不,罗家阿娘就盘算着她家儿子一直没说成个亲事,刚好就捡了这门亲事算了,她也瞧中了人曹家那个姐姐的模样,觉得人还行,想着我是那个村子的,也好去说话,便找上了我,让我帮着寻个媒人一同去青山村说亲。”
白屿听的认真,却也不搭话,他向来不在别人面前嚼舌根,免得又惹上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
五娘子歇了口气继续道:“我就想着这事儿既能赚个媒人钱又能帮姊妹寻到个归处,促成一段姻缘,也是好事。”
“我就带着媒人去见了这曹家的姑娘,人想了想后也没拒绝,也不嫌弃未来相公是个瘸腿,只说道:'日后出嫁定是要带上她的妹妹,带到罗家来养的,要养到以后嫁出门去',我也想着这事儿还不简单么。”五娘子说的唾沫星子直飞。
停了停咂巴了一下嘴后又继续道:“人姑娘这要求也不过分不是,家里就多一张嘴,多一双筷子的事儿,何况人家彩礼也要的少,曹家姑娘说了,她既没有阿爹阿娘了,那她便自个儿收三两银子把自己嫁了就是。”
其他妇人夫郎听了,都点头道:“这亲事不错呀,虽说人姑娘的家世是不光彩了些,但对罗家来说,顶好了不是。”
“对呀,就罗瘸子那磕碜模样,实在是不好找亲事。”
“那怎地还能黄了”
五娘子��了一声,生气道:“这罗家顶不是个东西,仗着人姑娘答应了亲事,就想着欺负人,还没进门呢罗阿娘就想把人压一头,刚开始这罗阿娘答应的好好的,说:'既然她想把妹妹带到咱罗家来,那带过来就是了,横竖我家多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后面这老婆子就变了卦,说:'既然要养妹妹,那这彩礼就不给了,全当是养你家妹妹的饭钱了。'你们说她是不是个东西!”
白屿听的心里厌烦,果真如相公说的那般,这罗阿娘小气抠搜,斤斤计较,是个极不好相处的人。
其他妇人夫郎听了也瞧不起这罗家。
“哦哟,那这罗阿娘真是贪心,做的属实过了些。”
“就她儿子那模样,好不容易说到个媳妇儿,她还这般拿乔,真是眼睛没长脸上,揣裤兜里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
“后面呢,这亲事黄了就黄了,怎还把你气成这样了”
第93章
五娘子吃了手里的几口白萝卜, 润了润嘴,回道:“这男方家忽的变卦,我本就面子上不好看了, 奈何又是我接下的活, 我只能腆着脸又去人曹家跟姑娘说了这事儿。”
“那姑娘原本还没生气, 只说自己嫁过去后, 带着妹妹到了罗家, 她可以多干活儿来养自个儿妹妹,也不白吃你家多少饭,又说娶亲哪能不给彩礼的, 若是觉得三两多了些,那可以少给一些,二两银子也成。”
五娘子停下来摊着双手问在场的人:“嘿,你们来评评理, 我觉着这曹家姑娘挺通情达理了, 他罗家捞着了不是谁能想到这事儿闹到这儿也不算完,后面还有闹腾的,我要是知道这罗家一群破烂货, 后面还能这般作事儿, 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带搭理他们的。”
宋幺婶婶在旁听着,实在忍不住了,她嘴也是痒得很, 便索性接过了话儿替五娘子说, 大声道:“哎呦, 要我说, 以后谁家想不开了才会嫁到这罗家去,那可真是个火坑啊, 去不得!”
“人姑娘都忍让到这般程度了,不拘他家的席面儿喜服花轿这些排场事儿,他罗家就该偷着乐了,倒好,人还有筹算呢,姑娘带着妹妹还没嫁过去,就已经打算好了怎么安排这妹妹的事儿了,隔壁丰收村有户人家,家里生了三个儿子的知道吧姓白,大的那个儿子今年十岁,有些痴傻,跟曹家妹妹差了两岁多,人罗阿娘竟背着这未过门的媳妇儿偷偷跟白家定了娃娃亲,说再等个七八年的就能将妹妹嫁过去,还收了人十两定亲银。”
白屿听到这话儿可是忍不住了,冷脸骂道:“无耻!个狗日的难烂心眼东西,不得好死,就该落到粪坑去淹死!”
他本一声不吭,现下忽的骂起来,倒是把宋幺婶婶,五娘子等在场的人吓了一跳,知道他是个厉害泼辣的,别忽的发起疯来吧。
宋幺婶婶尴尬的笑了笑,打破场面:“哎哎哎,就是,这罗家是狗东西烂心肠,咱屿哥儿心善,替人抱不平呢。”
白屿没再出声,他只是想到了那日在青山村遇见的两姊妹,鲜活爽朗,不气馁,虽贫寒但有礼有节。
妹妹立春更是可爱,罗家那畜生怎么能将心眼算的这般厉害!说白了就是吃绝户!
宋幺婶婶继续道:“这姓白的人家跟青山村有几门亲戚,这事儿就从这些人嘴里传出来了,青山村有几个好心的,知道这姊妹过的不容易,就有人给这曹家姐姐说了。”
五娘子提起这事儿就气的不行:“这老泼妇真是连事儿都瞒着我啊,等人姑娘都找上我门来了,怒声问我给她寻的什么婆家,说我赚人血钱,哎呦!我这脸现下是真没地放!”
怪不得她这么气呢,这罗家的事是真让她没脸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为了个媒人钱把孤苦无依的两姊妹往火坑里推呢,惹的她也一身骚。
正说着呢,一道矮小的身影飞叉叉的往这儿来了,站在前面十米不到的地方就插腰开始骂。
“你们这群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一个个骚娘儿烂夫郎没□□儿的,谁叫你们在后面说别人家事的,嘴闲着就乱喷粪。”
宋幺婶婶不受人气,立即张嘴就骂了还回去:“去你娘的烂心肝黑心肠,腌��东西的贱货,你既然做的出这种没脸的事,还怕人说,嘿,我就说,我今儿说明天也要说,老娘天天说!有本事你来撕烂我的嘴!”
五娘子也是被她家坑的一肚子火,见状骂道:“狗东西,你诓骗我去给你家那瘸腿丑儿子说亲,我是看你们可怜的份上才去说嘴,没想到你心比天大,连门亲事都要算来算去,怎地没算到你自个儿好久死。”
罗阿娘颧骨高起,眼皮耷拉,眼睛却尖酸刻薄,她气的胸脯狠狠的起伏:“你们这群臭婆娘,仗着人多欺负我个老婆子!不得好死!迟早被雷劈死!”
五娘子哼了一声:“那也死你后头,你干这些丧天良的事儿,老天迟早让人收了你!”
罗阿娘气的低头四处寻了一番,从墙根边捡起一根长木柴,双手高高举起就要冲过来,打算把这群唠闲话儿的妇人夫郎收拾一顿。
人群见状都吓得四散开,这老泼妇打起仗来是向来蛮横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