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82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程川远舍不得让他夫郎这般劳累,便叫道:“家里就我两人,夫郎去睡吧,我来守就是。”

白屿不好丢下他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这儿,嘴硬道:“我再熬一熬。”

等那一柱香快烧完了,程川远起身去换香,就瞧见白屿眯着眼睛脑袋往下一点一点的,最后撑不住了,咚的一声砸在了桌沿边上。

瞌睡倒是醒了,脑门儿一道红印,白屿捂着脑门儿哎呦了一声。

程川远笑道:“夫郎去睡吧。”

白屿实在是困得不成了,以前在水良村的时候,他也是没守过整宿的岁,他家那个黑心嫂嫂自个儿熬不住,每回都叫他和他大哥守岁,她倒是拍拍屁股回屋睡觉去了。

白屿便偷偷睡觉,横竖他大哥比他还先睡着,两人一块儿睡到快天亮时,白屿就先醒了,揉揉眼睛装出一副没精神,一晚没睡的模样。

白山醒过来时瞧见自家弟弟还坐的直挺挺的,心里更是惭愧,觉得自己这个大哥的先睡了对不住他。

白屿就会借机冷嘲热讽他两句,说自个儿可不敢睡,不然被嫂嫂捉住了要挨饿的。

程川远让白屿回屋睡觉后,他自个儿刚坐下又重新拿起了竹筐,抬眼就瞧见白屿又回来了。

“夫郎还有话”

白屿走进来拉住他,说道:“守什么岁,不守了,咱一块儿回屋睡觉去。”

程川远道:“这是规矩习俗,该守的。”

白屿呸了一声:“守岁能守出个什么东西,是能做饭吃还是能让我们发大财,与其求神仙甚的保佑,还不如咱俩埋头苦干呢,不是说家里我说了算么,走,我说睡觉去。”

程川远自是听自家夫郎的,跟着白屿一块儿回屋睡觉去了。

白屿心里感叹道,还是当家做主好,瞧,家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遭那些莫须有的罪了。

云雾村的家家户户都还在守岁,白屿两口子窝在炕上睡得香甜。

翻过今夜,便是新的一年。

*

因着两人昨晚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也足。

村里的娃崽上门来要压岁钱说吉祥话的是一波又一波,小山子墩子这几个是一块儿来的白屿每人给了两枚铜板外,还另给了一把干果陈皮糖。

哄得他们这群小人儿是高兴极了,哄闹着要去下一家。

没小孩上门后,白屿回屋里将给周桂香绣的头巾揣进怀里后,程川远又用竹篓装好了东西,两人便一块儿出门了。

今儿家家户户都要走亲戚,在村道巷子里是处处碰见熟人,不免都要互相道一声恭贺新春。

娃崽和妇人坐在独轮车上,汉子推着车,一家子就能去走亲戚了,若是阔绰一些的,就坐牛车。

还有许多像白屿他们一样走路的。

出村子的时候还遇上了守耕,他前日才说过大年要歇上好几天,今日却还是出来拉车了。

瞧见程川远问他,他还有些臊的挠挠头:“闲不住,想着今日串门走亲戚的人多,怕是也能赚上几十文还是出来了。”

白屿不由感叹,守耕这汉子真是他见过最勤劳的了。

守耕的牛车去杨子村,跟白屿他们不同路,白屿程川远也就坐不上牛车了,两个人迈腿往张家村去了。

远远就能瞧见周桂香家门前挂着大红灯笼,比别家还精致许多,上面有黄色的流苏坠子,还画着彩画呢。

白屿一猜便是蒋殷带回来的,院门儿没锁,大年初一是不锁门的,代表着迎客纳��。

第111章

进了院儿就瞧见立春穿着红花棉袄在给周桂香拜年呢, 冬至在灶房里煮饺子,蒋弟在洒扫院儿,这一幕瞧着倒是一派其乐融融, 浑像一家子人呢。

周桂香瞧见程川远和白屿后, 笑的更是合不拢嘴, 招着手唤他们快来。

白屿两人走过去, 周桂香就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封, 说道:“这是你两的压岁钱,姨母给备好了的。”

“我两都是成亲的人了,怎好收姨母的压岁钱, 叫人笑话。”白屿不肯收。

周桂香将压岁钱塞进他的手里:“你们再大,在我眼里也永远都是孩子。”

白屿看向程川远,不禁笑了,世上哪有这般魁梧高大的孩子

但也不好驳了长辈的心意, 索性大大方方的收下了:“行, 那我们就谢谢姨母了。”

冬至端着饺子从灶房出来了,比起之前白屿见到她,现下她的脸色好了许多, 有了红润气色, 整个人瞧上去跟以前不一样了,嘴角挂着笑,招呼屿哥儿两人道:“快来尝尝我包的饺子如何我手艺粗笨怕是味道不怎么好。”

白屿回道:“好不好的, 吃了才知道, 冬至姑娘你既然给我们做了饺子, 那这心意可比味道重要多了。”

众人都回到堂屋里吃饺子, 冬至做的饺子,皮擀的薄不说, 馅儿是白萝卜羊肉的,汁水丰足又鲜嫩,一咬破饺子皮竟还有鲜汤流出来。

“我的天爷,冬至你这手饺子顶不错呀!”蒋殷哇的一声,抬头看她。

冬至听后脸上浮出粉意,羞怯道:“就寻常农家手艺而已,蒋哥说笑了。”

蒋殷是个从来不吝啬夸赞别人的,直言道:“我说的真话,你这手饺子做的比馆子里都强,怕是酒楼大师父做出来都没这好味道,当真是极好!”

许是受惯了冷眼和嘲笑,鲜少听到被人夸赞的话,冬至竟生出些局促来,抿了抿唇:“就....自个儿胡乱学了些,以前家里没什么吃的,只有去寻些荠菜,婆婆丁,苦苣菜拿回家当菜吃,日子久了也吃的腻烦,家里又没个白面,只能用粗面包成饺子,若是味道再做的不好,怕真是吃不下去。”

周桂香经过这些日的相处,更是愈发心疼这两姊妹,忙道:“别说这些伤心事了,快吃饺子罢,今儿大年初一呢,咱吃好喝好,高高兴兴过年。”

饺子吃完后,白屿便从兜里掏出了给周桂香绣的头巾。

周桂香瞧见了,乐的合不拢嘴,连忙接过来稀罕道:“屿哥儿真有心了!竟还给我做了这等好东西!”

说罢,就翻着头巾仔细瞧起来,表情也渐渐变得有些奇怪,欲言又止道:“屿哥儿这是绣的花儿”

白屿点头:“是花,姨母猜猜是什么花儿”

周桂香皱眉抿唇了片刻,“不会是桂花吧”

白屿嗯嗯了两声:“是呢,怎样,绣的还不错吧,我想着桂花跟姨母也相配。”

周桂香干笑了两声,背地里暗暗松了口气,幸好猜对了,她还以为这歪歪扭扭的是菜花呢。

程川远和蒋殷去院外说汉子之间的事情去了,立春待不住,跟同村的其他小孩溜出了门,只剩下冬至拿着竹扫帚在院子里洒扫。

她向来勤快,自从来了周桂香家后,是洗衣做饭样样做的好,周桂香对她是满意的很。

瞧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周桂香起了心思,她拉着白屿说道:“我瞧这冬至两姊妹真是不错,冬至手脚勤快,做事踏实,模样也好,立春可爱又讨喜。”

白屿自是懂姨母在说什么的,回道:“姨母是想给蒋弟说亲事你瞧上冬至姑娘了”

周桂香点头:“是嘞,寻了那么多家姑娘小哥儿,冬至我是最中意的。”

白屿想了想,道:“姨母可有问过蒋弟的意思”

周桂香虽是慈爱的长辈,但在做阿娘为儿女筹算婚事这件事上,也有着许多人的通病,那便是一言堂。

“问他做什么,横竖我拿了主意,他娶回来是错不了儿的。”

白屿笑了下,委婉劝道:“姨母办事果断了些,先不说蒋弟愿不愿意,其次,这是人小年轻两人的事儿,你得先去问了蒋弟,他同意了,你才好去问问冬至姑娘,问过了,人同意了,再按媒婆说亲流程挨着来,否则人姑娘还以为来咱家做工,人都要卖来咱家呢。”

周桂香不说话了,她是心急了些,但也是不想看见自家儿子错失这么好个姑娘,叹气道:“我不在意她们家的那些事,也愿意帮着养立春,无非就是觉着这姑娘有我当年几分硬气,人属实不错,我那傻儿子拖到这般年纪了还不早些打算婚事,日后哪还能去寻到这般好的姑娘。”

白屿宽慰道:“姨母思虑的是,只是这事情你一个人急有什么用,得人自个儿急,太监不急皇帝急的,你不如晚上问问蒋弟的意思后再做打算。”

周桂香点了点头,打算晚上就跟自家儿子谈谈这事儿。

白屿和程川远在姨母家用过晚饭便回了,明儿他们还得去山秀村一趟,看表娘一家呢。

到了黄昏落下,蒋家。

周桂香唤了蒋殷来屋子里说话,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觉着冬至姑娘如何”

蒋殷点头答道:“她照顾阿娘你体贴又周到,心善也不奸滑,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怎地,阿娘这般问我,是想继续留用她,那这样定是好的,有人陪着你我也放心。”

周桂香笑他道:“你真是个傻汉子,阿娘是问你中不中意她”

蒋殷啊了一声,忙道:“阿娘怎突然提这事儿了!人只是来咱家做工的,说什么中不中意的。”

周桂香有些气闷,斜眼看他:“这么好个姑娘你还看不上你想上京娶公主不曾”

蒋殷挠头,困扰道:“阿娘,话不是这般说的,我如今在驿站当差得力,日后说不定还能往上走走,好不容易得了个好营生,哪有心思想着成家,冬至是个好姑娘,但我也不想误了人家。”

周桂香:“我是怕你后面没这机会了!”

蒋殷笑着低声安抚道:“阿娘,这一辈子不是只有成亲是大事儿,我有自个儿的盘算,想去外面挣挣,见更多的世面,等我有自个儿的本事了,那会儿想成家我才是心甘情愿的,现下成家不过是误了人姑娘的芳华,把人娶回来后我又很少回来,那不是让人守空屋子守寡么!”

周桂香说不过他,气的喘气,但蒋殷也不让半步。

对峙了好一会儿,周桂香只能道:“由你,由你,你自个儿折腾去吧!横竖我把冬至两姊妹当闺女待,天天陪着我也是成的。”

蒋殷松了一口气,从周桂香屋子里出来后,刚想回屋子,就被人唤了一声:“蒋哥。”

蒋殷回头一看,冬至从后面的檐下木梁处走了出来,眼睛都是红的。

“我不是故意听的,是想着给周婶婶送洗脚水。”她脚边还放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

蒋殷自是明白让人撞见了话儿,坦然一笑:“让你笑话了,我阿娘她竟胡想这些事。”

冬至轻轻摇了摇头,神情更是难过,嘤声道:“我很喜欢这里。”

蒋殷点头:“那你尽管留在这里,我阿娘也喜欢你,你们处的很好。”

“我以为,你愿意的。”冬至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又泛着红意。

蒋殷迟疑半晌,认真回道:“我不愿意不是因为冬至姑娘你不够好。”

冬至看着他,喃喃道:“那是因为什么”

蒋殷舒缓道:“是因着我自个儿,我有自个儿的筹算,有自个儿的主意,我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委屈了我,也委屈了你,冬至姑娘,莫要因为旁人的缘故就觉着自个儿不够好,你是难得的好姑娘。”

冬至这辈子还没有听别人说过她是好姑娘,这段日子她从蒋殷嘴里听到了此生最多的赞美。

他说她缝衣裳缝的针脚密,说她做事情有条理,还说她饺子做的比大酒楼都好吃.......

“也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说罢了,我还以为你说我这些好,难免心里是有点喜欢.....”

蒋殷眼睛黑深,看着她轻缓道:“我说你好,是真因为你好,冬至姑娘,若是你走出去多瞧瞧,会遇上更多的人说你好的。”

冬至看着他,有些难受道:“我几乎没怎么出过村,村里人都说我的阿娘.....”

蒋殷打断她的话:“你阿娘是你阿娘,你是你,他们因着你阿娘的事从而笑话你瞧不起你,那是他们蠢,那些人都是大字不识的村人,你若是见过了读书人,还有走南闯北的商旅,他们会让你知道人不止一种眼界,冬至姑娘,你不必觉得自个儿低人一等,你比许多人都好,真的。”

冬至被他的话愣住了,她只觉得这些话是她从没有听过的,也是从没有人告诉过她的。

“你说的话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蒋殷笑了下:“其实我也是个没读什么书的,只上过一段时间的学堂,教书先生说我是个坐不住的皮猴子,考功名怕是困难,我索性就出去瞧瞧外面儿,在驿站遇见了许多天南海北的人,见的听的比旁人多了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