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夫郎要这么多鸡蛋做甚补身子吃”
白屿自是不好告诉她自个儿要做的买卖,便回道:“走亲戚用的,我要去看看我姨母还有表娘,家里只有三只鸡,存不住这般多的鸡蛋。”
“夫郎孝顺咧,不过你家这些长辈都是疼爱后辈又和善的,自是该孝顺,哪像我家那两个,害苦了我们不说.....”李金凤又嘟囔起这事儿了。
她的两个孩子,大瓦和二燕在旁边看着自家阿娘将鸡蛋全捡进了白屿的篮子里,馋的咽口水。
大瓦小声喊道:“阿娘,能不能别把鸡蛋全卖了,剩两个吧,我和妹妹好久没吃过鸡蛋了。”
二燕不敢说话,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盯着李金凤手里的鸡蛋。
李金凤一听孩子这般说话就又想落泪了,却又只能呲道:“吃吃吃,哪能这般贪吃,一个鸡蛋四文钱呢,马上就要交田地的租子了,没钱去租地,今年哪儿来的粮食,饿死全家算了。”
两个小娃被嚷的不敢再说话。
数好了鸡蛋,六十个整,白屿递了两百四十文给李金凤:“麻烦嫂嫂了。”
李金凤赶忙接过铜板揣好,笑道:“哎,下回要是还想买鸡蛋了再来嫂嫂这儿。”
临走前,白屿从篮子里摸了两枚鸡蛋,大瓦和二燕一人一个,摸了摸两个娃崽的脑袋,轻声道:“小嬷给你们的,晚上让阿娘煮了,给你们吃。”
大瓦和二燕握着鸡蛋抬头瞧李金凤,他们怕阿娘怪他们贪吃。
李金凤虽是在外面泼辣了些,但也是日子难过逼的,瞧见孩子这般,轻声道:“拿着吧,谢谢小嬷。”
两个娃崽才欢欢喜喜的道了谢,一溜烟儿去厨房了,瞧着是许久没吃上顿好的了。
第121章
回到家里, 白屿将今日新买来的鸡蛋用温水一一洗净后擦拭干净,趁着晾干之际,便又出门了。
昨日的荠菜, 灰灰菜, 马齿苋等野菜好卖, 但终归街上卖的都是那几样, 他想着再寻一寻其他的野菜, 溪水边上的水芹菜,西洋菜应当好卖些,或是去寻一寻这时节最嫩的枸杞芽, 那个算是山里一鲜。
蕨菜,椿芽,刺老包最是好卖,只不过这几日山头上才发出约一指长, 实在还得再等上一等。
白屿趁着黄昏, 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的时候,去竹林里又瞧了瞧,他在等着水竹笋从地下钻出来, 那才是春的滋味, 嫩笋或炒或拌都好吃。
竹林里寻了一圈儿,没瞧见水竹笋,只找见几根刚冒出头来的, 白屿估摸着再等上十天, 怕是就能来拔了。
回到院儿里等了一小会儿, 程川远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汗味,白屿去灶房给他打了一盆热水出来, 又拿了干净的布巾和衣裳。
关上院门儿,程川远就在院子里开始擦拭起身子,现在天不冷了,他也就不讲究那些,横竖大老爷们儿的没人看。
白屿坐在旁边的矮椅上洗菜,他刚刚去田边寻了一把灰灰菜的嫩尖儿,运气好,也在院子后面的坡上寻着了一丛野葱,不多,只一小把,不够拿去卖的,索性拿来自个儿吃了。
程川远擦拭着身子,胸膛的肌肉壮实,深褐色的皮肤沾了水后泛着油亮的光,他说道:“衙门今日把工钱给我结了,因着后面工期快结束了,要不了那么多的人,我就想着不如就早点退了,管事的还想留我呢,他本想将峰岭村的赵武那几个人给打发走的,但我想着山上的活儿更重要,便推辞了。”
白屿笑着沥干手中灰灰菜的水,问道:“可算是不用去了,日日赶路都颇麻烦,工钱结了多少”
“工价低,工期又不久,就结了两百四十多文。”程川远回道。
白屿早就知晓,衙门的役工很难做,活儿累不说,不管吃不管住,工价又低的可怜,要不是为了蒋弟说的话儿,程川远是决计不会去的。
“蚊子肉也是肉,总比没有的好,今儿我去卖野菜卖了一百来文,就只够买些盐巴还有线头,又掏了家里攒的钱去买了一百个鸡蛋,今儿共花销了五百多文,近半两多的银钱!相公的工钱正好拿回来贴补家里了。”
“不打紧,这几日使使力就挣回来了。”程川远笑道。
说着话儿两人就进了灶房,白屿将过年腌的咸肉又割了一块儿下来,灶头上也只吊着一小块儿了。
年前腌的腊猪肝,早就都都快吃完了,因这段时间天天都要给程川远带上一些去河堤上吃。
白屿还是嫌今年做的肉少了,富足些的人家,过节做的腊肉熏肠这些东西,能吃到端午节前后呢。
“今年若是咱家也能杀年猪了,就腌点猪耳朵吃,那有滋味呢,脆脆的,再腌点辣排骨。”白屿想着都馋。
程川远笑道:“不杀猪今年也腌给夫郎吃。”
白屿将咸肉切成薄片,听程川远说着村里田地的事儿:“村里说了,龙抬头那日就能去村长和里正那处去报名,选自己想要买的田地,那日我和夫郎一块儿去。”
白屿点点头:“银钱我都备好了,今年是一定要添置上田地的,除了河西那儿的地,别的田地我都瞧不上,倒是后面咱们手头宽绰了,可以再添置点中等地,拿来种红薯,土豆,若再富裕些了,还得买块儿地来种苎麻,棉花,这样家里的衣食都能样样周全了。”
苎麻棉花这类作物,朝廷征收的赋税高,因着想要农人多种粮食,便限制了棉花这类的规模,一家人户按着一个人半亩地的配置,不能超出人头种植,白屿和程川远就是想种,也只能种一亩田的。
程川远听白屿细细说着以后家里的盘算,心头不自觉的暖热,现下的日子平淡安生又充满了奔头。
地买好,再置办一头牛或是毛驴,将院儿翻修成大屋子,最好再添上娃崽,这日子关起门来怎么过怎么得劲儿。
灰灰菜简单翻炒了几下便出锅,野葱和腊肉片一炒,独特的香味从窗口飘了出去,怕是左舍右邻的闻了都要说一句,程家今日吃野葱炒肉的好菜呢。
白屿和程川远各捧了一碗干米饭坐在桌前,今日的菜下饭,怕是米饭都要吃的往日多些。
“家里白米白面不多了,日后免不得要多掺着杂粮吃,或是我煮饭的时候多往里搁些红薯土豆。”白屿嚼着米饭轻声说道。
窖里之前囤的粮食都拿去换成了银钱,现下多剩了些粗粮,白米白面留的少。
程川远往白屿碗里夹了块儿肉,说道:“能吃就成,夫郎吃细粮,我吃粗粮就是,横竖我是个粗人。”
白屿听的发笑:“怎的,粗人就要吃粗粮,我金贵就要吃细粮才行”
程川远嗯了一声,他可宝贝自家夫郎了,笑道:“夫郎就是我的宝贝疙瘩,金贵的很,就该吃好的,才不枉你嫁给我。”
白屿听的发臊,脸颊都红了些:“怎嘴巴还油滑起来了,咱俩既然是两口子,那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细粮分着吃,等今年的粮食从咱自个儿的地头长起来了,到时候我蒸上一锅的干米饭,咱连吃三天。”
“好。”
用过了晚饭,程川远便去柴房里拿出了柴刀,锄头,镐子。
他明儿就要上山去挖山货了,得提前将工具磨好,磨刀不误砍柴工。
白屿在灶房里腌麻酱鸡蛋,程川远坐在灶膛前磨刀,油灯摇曳,两个人专心做着自己的活儿计。
窗外又是一场春雨悄密的下了,屋檐的水一滴滴垂落,砸在地上水花四溅,山里起了一大片雾气。
村里许多人家都已经歇灯睡下,不知谁家传来了几声狗吠,白屿打了个呵欠,将几坛子的麻酱鸡蛋挪到墙角处挨着堆放。
“歇了吧,明儿天不亮我就要去挖野菜赶到镇上卖呢。”
程川远将磨刀石放回原处,锄头,镐子,柴刀都磨得锋刃发亮,他叮嘱白屿道:“今晚一场雨下来,土里又要冒不少东西出来,但路也湿滑难走了,明儿夫郎可要当心走路,莫摔了。”
“知道了。”
两个人回屋里吹灯便歇下了。
*
第二日,程家院子里的灯亮的格外早,晨雾还笼罩着整个山谷,看不大清,白屿和程川远已经拾掇好物什准备出门了。
一个去山脚挖野菜,一个要往深山林子里去。
昨夜的春雨下了大半夜,果然地上有了积水,连路边的野草都全是湿漉漉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后山脚下,程川远背着竹篓要继续往山上去,临别前还拉着白屿,非在人脸上亲了一口,也就是晨雾没散,否则叫人瞧见来,还怪尴尬的。
程川远走后,白屿便往溪边走,云雾村坐落在山谷中,有好些水源都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
水源好,旁边的野菜长的又大又干净,吃起来更清香。
白屿在小道里穿行了一会儿,找见了上回江哥儿说的那处地方,果然水边长着一大片翠绿的水芹菜,约有手肘般高,白屿俯身去掐了一根,嫩的很,拿来炒或是腌都好。
拿出镰刀便开始割,底部约留一指长,这样割下来方便后面发起来,刷刷的声音响起,白屿腰间扎有一股稻草,抽出一根将割好的水芹一一扎成捆。
水芹割了半背篓,白屿又去了前面儿的河滩挖上一篮子的西洋菜,鸭脚板挨着田埂边长了一片,白屿也挖了些。
枸杞芽这地方是没有的,得去山林前的向阳坡处去弄。
白屿的裤脚已经被野草全沾湿了,连头上都沾着蜘蛛网,但他顾不上这么多,赶着时间好去镇上卖呢,便背着挖好的野菜往林子前面儿去了。
晨雾已经在渐渐消散,远处的天空有鱼肚白开始亮起,村里传来了狗吠,说话声,田间水牛的铃铛在叮叮作响,独轮车轱辘辘碾过村道,村子开始活跃起来了。
白屿加快了脚步,村里许多挖野菜的妇人都喜欢提前一天将野菜挖好,放在盆里撒上水,第二日一大早就直接背去镇上卖。
白屿嫌这样终究是不新鲜了些,本就是地里长出的野菜,卖的人也多,若连新鲜都做不到,怎么会好卖。
林子前面挨着构子树那边儿是有几棵枸杞的,春天发的叶芽最是好吃,也算是春天不可少的一鲜,酒楼子里有这道菜卖,听说一盘要管二十多文钱。
白屿放下背篓,手肘挽着篮子便赶紧去掐枸杞芽,就跟采茶似的,手指飞快。
村里有养羊的人户赶着羊出来了,构树是羊爱吃的东西,白屿将一把枸杞芽放在篮子里后,抬头就瞧见了赶羊的郑二爹。
“早,郑二爹,这么早就出来放羊了。”白屿跟他打招呼。
郑二爹上了年纪,嫌清早的露水重雾气湿,身上还裹着厚棉袄呢,咧起嘴笑起来,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跟白屿道:“屿哥儿也早,我就说远远瞧见有人在这儿呢,你这比我放羊的都早。”
“来采点野菜呢。”
白屿采完枸杞芽,背起沉甸甸的竹篓,道:“我还赶着去卖野菜,得紧赶着去了,我先走了,郑二爹,你忙。”
“哎哎哎,去吧。”
第122章
白屿和郑二爹随口打了几声招呼, 便往村口走,今儿运气好,出村不久, 就又碰上了守耕, 他今日没拉人, 接了旁村的活儿, 替人拉货去镇上。
“屿哥儿去卖菜”
白屿将背篓搁好, 自己斜坐在牛车旁边,才回道:“是嘞,要去卖些野菜。”
守耕手上使了点劲, 抽了下牛屁股,牛车轱辘的走起来。
一路上白屿瞧他心情不似上回那么差了,便又笑着问他:“可是心情没之前那么郁闷了”
守耕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让屿哥儿你见笑了,我也没料到事情会有后面的转变。”
白屿看着他:“亲事有着落了”
“嗯, 之前跟那个青哥儿亲事作废后, 不曾想,竟有个姑娘瞧中了我,她与青哥儿是同村, 见我愿意将亲事作废去成全青哥儿, 又不去揪扯定亲钱,说我是个心好的汉子,嫁我应当是没错的, 便答应了。”
白屿欢喜道:“竟有这般的好事, 守耕兄弟, 你这是好人有好报呢!”
“想来这姑娘你也是瞧见过的。”
白屿这下迷糊了, 他怎地想不起来,“哪位姑娘我怎完全没印象了。”
守耕高兴道:“就是上回拉你回村子, 跟你一同坐车的那姑娘,笑起来很好看的。”
他这一说,白屿倒是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穿着碎花蓝袄,笑起来天真烂漫,叫人瞧着舒服的那姑娘。
“这姑娘好呢!守耕兄弟有福气了!”
到了镇子上,白屿要给守耕车钱,他也不肯要,白屿便只好买了一个肉包子递给他,总归不能回回白坐人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