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悔这些时日的回避,致使他错过林竹的蜕变。
林竹并非毫无知觉的木头,被人如此端量,脸一撇,睫毛扑闪。
静默片刻,整碗绿豆羹已经见底。
他做势收拾,轻声轻语地:“将军既已用完,我就回去了。”
萧远抬手拦了拦:“我送你。”
林竹不语,身子半倾着,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人。
望着圆圆的后脑,萧远无声一笑,心道,置气也如此萌态。
他遏制胸口的鼓燥,低声道:“方才是我说错,时辰不早,我同你一起回府。”
又补充:“忙完几日,营中暂无要事,明天我就在府中。”
林竹明天休值,不必去田曹当差,萧远是知晓的。
话息落下,萧远把瓷碗放回食盒,单手提着,走到帐子门口。
“小竹,随我回府吧。”
林竹抬眸,默默跟了过去。
萧远从军中牵出一匹青鬃马,臂弯稍微施力,托住林竹的腰和屁股,把他送到马背。
接着翻身,自后坐稳。
男人双臂握住缰绳,林竹便牢牢地坐在他的怀里。
待青鬃马缓缓踱步,刻意缄默的人终于开口。
林竹声音细细地,夹带几分发闷的鼻音。
“我以为自个儿做错事,惹得将军不痛快,所以将军不想见我。”
萧远收了收臂弯,近乎把林竹夹在胸膛。
林竹哪有做错什么事?错的分明是他。
若对方知晓他趁人之危,拿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萧远自知有愧,当即开口:“是我不好,这几日冷落了你,以后不会了。”
“明日赋闲,我陪你出去走走,可有想去的地方。”
林竹仰颈,发丝散在夜风下飘拂。
他瞧着匆匆而过的行人,挑担叫卖的小贩,赶路的车夫。
余光落在别处,就是不回头看着背后的男人。
好半晌,才慢吞吞开口,气息飘在风中,拂进萧远的耳朵。
“只在府内就好,不想出去…”
萧远立刻回应:“既如此,那就留在府中,不出去便是。”
少年一缕发丝吹扬,恰好钻进他的口鼻。
凉凉的,浸着香,萧远顿觉喉咙紧涩。
他暗暗吸气,将那缕发拈在捻在指腹,默不作声中,又低头嗅了嗅。
是少年独有的气息,干净清润,淡淡绵甜,还有一丝皂角香。
萧远松手,又恢复君子作态,缓缓吐出一口燥气。
青鬃马从城东驰入城中,已过初更。
大街小巷门户紧闭,街面寂寥,更显月色清冷。
萧远稳稳纵马,臂弯始终护着怀里的人。
途中太过静谧,鼻息之间又都是少年人皮肉里带出来的绵甜香气,温温软软的,充斥满怀。
他心驰神荡,合裆裤隐隐绷紧。
于是暗忖,得说些话分散心力才好。
“明日在府中可有什么打算?”
林竹也觉得静过了头。
他靠在将军怀里,总能听到那有力的心跳。时而急促鼓噪,时而沉稳。
听得两耳发痒,便打算转移心绪。
仔细一想,说道:“晒晒太阳,再把架子上的书看一看,还有菜圃里的瓜,近日长熟许多,摘几个送到厨房,熬成清汤,正好用来解暑下火。”
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毫无条理,还说起将军府后山,今年那片地的收成不错。
没等萧远接话,林竹突然询问:“出来都快两个月了,不知小女郎境况如何…”
这孩子毕竟是他照看过的,此行匆忙,对孩子难免有一份牵挂。
“别担心,”萧远拍拍他的胳膊:“大夫看过,已然无事。她如今断了奶水,一日几食,能吃能睡,性子也随了阿姊,安安静静的,很少闹腾。”
林竹浅浅一笑:“那就放心了,小月女郎出生没多久便失去双亲,是个可怜的孩儿,愿她今后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萧远颔首:“会的。”
余光捕捉少年的容颜,月色下更添几许清柔,叫人移不开眼,满心怜惜。
他怀里的人,何曾不是个可怜的孩子。
遭遇诸多不公,那些痛苦在他内心、身上留下累累疤痕。
可林竹未曾有过半句怨言,始终善良纯洁,心性坚韧,如同一株风暴中顽强生长的青竹。
马背上二人依靠,时不时低声絮语。
半晌,少年清润的声音渐止,气息也归于平缓。
他脸一歪,隔着衣衫,挨着男人的胸膛动也不动。
温热的气息绵长均匀,缓缓拂过萧远颈窝。
他垂目注视,少年睡得香甜,粉唇微张,轻轻柔柔地呼着气。
萧远默然,直到抵归府邸,方才回神。
他没唤醒林竹,径自打横抱起,稳步去了北院。
把少年放在榻上,褪去外袍,鞋袜,连发带也解了。
又取来一块棉布沾水,拧干后为其擦拭。
林竹睡容乖觉,两只手叠在小肚子上,任由萧远擦脸擦手,过程毫不挣扎,动也不动。
事毕,萧远未曾立刻离开,就坐着一旁的小板凳,目不转睛,毫不遮掩地凝视榻上身影。
整整六日没见,此刻怎么看都看不够。
后悔那几天的回避,只能借此时多瞧一会儿。
烛火悠悠晃动,凝着床榻的双目不曾移开,暗潮翻涌。
粗糙的指腹抬起,摩挲少年颊边软肉,点了点那翘挺鼻尖,滑至唇畔,不住轻轻搓捻。
任他如何抗拒,也只徒劳。
萧远俯身,今夜没饮酒,还是啄着林竹的两片唇瓣。
一下又一下。
虽浅尝辄止,却停不住,托起少年的后颈,又啄又吮的。
三州兵马总督,活像个见不得光的窃贼。
直到墙外隐约响起梆子声,三更梆响,唤回萧远的理智。
他盯着林竹水润的红唇,后知后觉想道,自己真是疯了。
前几天还有借口,此刻当真一步错,步步错。
时辰太晚,他不能继续逗留,生怕继续做出禽兽不如的勾当。
高大坚实的身躯稍稍直起,猝不及防中,小板凳吱呀吱呀响。
随即,四腿摇摇晃晃地,啪地一下,终究不堪负重,彻底散了架。
萧远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面容错愕:“……”
他下意识往床榻望去,所幸榻上的人睡容沉实。
待萧远收拾散了架的板凳腿,掩门而出时,满面仓促,颇带几分狼狈。
*
翌日,林竹如常清醒。
庭院外蒙蒙亮,他打来水洗漱,梳发更衣时,眸光一顿,神思狐疑。
绕小屋走了一圈,还到院子外头转了转,并未发现异常。
可小板凳不见踪影。
那张小板凳,腿掉了些漆,有些年头的。他常常带到院子外头坐着晒太阳,一坐就是大半天。
虽然陈旧,但用过一段日子,还是挺称手的。
怎地不见了呢?
没等他理清头绪,眼看时辰差不多,该去前厅用饭。
林竹把头发往脑后拢,拿起一支木簪别住,转身出了门。
才跨出门槛,隔着月洞门,便瞧见院子里立着个人。
天不亮,萧远已在院中打了几套拳法,余光始终落在北屋的方向。
听到脚步声起,利落干脆地收回动作。
男人自然而然地唤:“小竹。”
林竹顿步,微微偏过脸去,掩着眸色:“将军,怎地起这般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