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观花
他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弯起唇角。
苏春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条红丝带，又抬头看了看沈��脸上那抹难得露出来的笑意，心口跳了一下。
……没有礼物，沈��便把他绑成了礼物的模样。
苏春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条红丝带，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抬起头，瞪着沈��那张弯着唇角的脸，抬脚就踹了过去。
沈��侧身一避，他没踹着，脚踝上的铁链哗啦响了一声，整个人晃了一下，被沈��伸手捞住。
“恶俗！”
苏春苑挣开他的手，指着自己身上那条丝带，“变态！你生辰就生辰，把我绑成这个样子恶不恶俗呀？”
沈��没理他，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跟上。”
苏春苑骂骂咧咧地把丝带从身上扯下来，团成一团砸在沈��背上。
丝带软绵绵地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沈��脚步顿了一下，弯腰捡起来，叠好收进袖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宴席设在王府正厅。
苏春苑被丫鬟引着往正厅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
他不知道沈��为什么过个生辰还要请官员来吃饭，又不是整寿，又不是什么大日子，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苏春苑走到回廊拐角处，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衣裳虽然干净，可到底是家常穿的，料子普通，颜色也素。
苏春苑转头问丫鬟：“王爷今天请了哪些人？”
丫鬟低头道。“回王妃，工部的赵大人、兵部的贺国公、宫里的杜公公，还有三殿下……”她罗列了一大堆，苏春苑也没有几个人是认识的。
苏春苑的眉心跳了一下。
赵衡、贺砚洲、杜溯、萧菁……怎么都来了。
前两个他没什么印象，后两个，一个在醉春楼里捏过他下巴，一个在宫门口攥过他手腕。
转念一想，来都来了，苏春苑总不能穿着这身家常衣裳去丢人。
苏春苑折回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从柜子底下摸出一条白狐毛的披风。
那是沈��前些日子赏的，他嫌太招摇，一直没穿。
此刻，苏春苑抖开来披在肩上，狐毛柔软蓬松，雪白雪白的，衬得他整个人又嫩又白。
苏春苑又对着铜镜抿了抿鬓发，把脖子上那些吻痕用粉膏遮了遮，可遮了半天，他看不见后颈那些吻痕，那些明晃晃的反倒一点也没遮干净。
他走进正厅的时候，满堂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沈��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肩上搭着一条黑狐毛的披风，毛色油亮，乌沉沉的，一看就是上等的货色。
苏春苑的目光钉在那条黑狐毛披风上，心口那团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白狐毛，虽然也好看，可跟沈��那条黑狐毛一比，忽然显得单薄寒酸了许多。
苏春苑气呼呼地在心里骂了一句，沈��过个生辰穿这么贵的东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厅里摆着几席酒菜，来的人不多。
赵衡坐在下首第一席，脸色白白的，低着头喝茶，目光不敢往上看。
贺砚洲坐在第二席，月白长衫，清冷端正，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苏春苑身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杜溯坐在靠墙的一席，太监袍服穿得整整齐齐，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那双眼睛在苏春苑后颈上那截没遮住的吻痕上停了好久。
萧菁坐在沈��右手边，靛蓝圆领袍，歪着头，目光在苏春苑身上转了一圈。
苏春苑站在门口，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发毛。
他拢了拢披风，走到沈��身边坐下。
沈��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然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满堂的人，语气平平淡淡的，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本王今日生辰，请诸位来吃杯酒。”
沈��顿了顿，手掌在苏春苑腰侧轻轻捏了一下，“顺便让诸位见见本王的王妃。苑苑，叫人。”
苏春苑坐在他身侧，后颈上那截红艳艳的吻痕从披风领口里露出来，明晃晃的，在烛火底下谁都能看见。
他垂着眼，没吭声，只是把披风拢得更紧了些，但是那些吻痕根本遮不住。
满堂安静了一息。沈��的手掌还搁在苏春苑腰上，拇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沈��端起酒杯，朝席间遥遥一举，唇角弯着，笑意温润如常。
“诸位，”沈��说，“请。”
宴席上，沈��的手一直没离开苏春苑的腰。
他给苏春苑夹菜，筷子递到嘴边，苏春苑不张嘴他便举着不放下，满堂的人都看着，苏春苑只能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沈��给苏春苑斟茶，茶盏递过去时指尖故意蹭过苏春苑的手背，苏春苑缩了一下，落在旁人眼里说不出的暧昧。
席间有人敬酒，沈��便揽着苏春苑的腰一起站起来，苏春苑被他箍在身侧，后颈上那截吻痕在烛火底下明晃晃的，谁都能看见。
杜溯全程低着头，贺砚洲面色如常可攥着茶盏，赵衡的目光在苏春苑身上舔了一遍又一遍，萧菁歪在椅子上，端着酒杯，笑意懒洋洋的，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苏春苑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沈��拿出来应酬的小倌，搁在席面上，让满堂的人看个够。
那些目光落在苏春苑身上，有躲闪的、有沉沉的、有阴冷的、有玩味的。
好不容易熬到席散，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告辞。
贺砚洲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春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杜溯走的时候从苏春苑面前经过，脚步放得极慢，那双眼睛在他后颈上停了好几息，才被身旁的小太监催着走了。
萧菁最后一个走，经过苏春苑身边时偏了偏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又懒又深，苏春苑不由地往沈��身后缩了缩。
人都走了之后，苏春苑猛地挣开沈��的手，退后两步，瞪着沈��那张含笑的脸。
苏春苑心口那团火从席上烧到现在，“沈��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坐在你旁边，故意让那些人看我脖子上的印子，故意让我……”
沈��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不慢地看着他。
“你知道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么？”
苏春苑的声音拔高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杜溯那个死太监盯着我后颈看了一整晚，萧菁那个变态笑了一整晚……你满意了？你就想让他们看我被你睡过的样子，你就想让他们知道我是你玩烂了的人……”
沈��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他走到苏春苑面前，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嘴唇，沉默了一息，把苏春苑身上那件白狐毛披风拢了拢，指尖蹭过他颈侧那截吻痕。
“让他们看见你脖子上的印子，看见你腰上本王的手，看见你坐在本王身边的样子。”
沈��的拇指摩挲着他的颈侧，双眼里的神色沉得吓人，“让他们知道你是本王的，当人妻了……熟了。这样人妻老公死了，他们也不屑于来觊觎你。”
沈��真的很怕自己死了之后，有人打自己娇嫩的小妻子的主意，趁着生辰把人都请来，当着满堂的面把苏春苑摆出来，让所有人知道苏春苑是沈��的人，是沈��睡过的、耍过的、锁过的，谁碰谁沾都惹一身骚。
苏春苑被沈��的话气得不行，挣扎着要回房。
沈��把按在椅背上，低头看着他身上的白狐毛披风，那蓬松雪白的毛领衬着苏春苑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尾，像一只被剥了壳的、又软又娇的雀儿。
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哑了下去。
“苑苑穿这个好烧，”他的嘴唇蹭着苏春苑的耳廓坐在，“白色的毛，衬得你脸又白又嫩，脖子上的印子红艳艳的，一晚上都在发烧……本王忍了一整晚。”
穿着苏春苑被按在椅家常背上，披风被压得皱成一团，白狐毛蹭着他的下巴和脸颊，痒痒的。
苏春苑咬着嘴唇不肯出声，沈��便低头吻住后颈，牙齿轻轻叼住那块皮肤，吮了一口。
一夜都没让苏春苑脱那件白狐毛披风。白毛蹭了一身，毛领被汗水和眼泪浸得湿漉漉的，贴在他脖颈和脸颊上，又痒又难受。
苏春苑睡过去时，披风还搭在他肩上，皱巴巴的。
*
第二天早上，苏春苑是被日光晃醒的。
苏春苑睁开眼，身上那件白狐毛披风已经被脱了搁在床尾，可皮肤上还残留着毛料蹭出来的细小红痕。
他动了动，浑身酸软，脚踝上的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他偏过头，看见沈��穿着袍子，正低头看着他。
沈��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又咽了回去。他盯着苏春苑看了一会儿，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苏春苑被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弄得浑身不自在。
他皱着眉，哑着嗓子道，“又老又丑的变态。”
沈��的嘴唇抿了一下，沉默了好几息，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苑苑，本王要出一趟远门。”
苏春苑把脸扭开，不看他。
沈��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拇指按着他的下颌。
他盯着苏春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好好听话，别出轨……”
苏春苑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群男人都是图你的身子。玩过了，就把你扔了。你从前那些相好的，李尚书、陈侍郎、赵将军，哪个不是玩够了就丢？你还不明白？”
苏春苑咬着嘴唇，不吭声。
沈��的手从他脸上滑下去，顺着脖颈滑到肩头，隔着寝衣的薄料摸腰，那手掌又大又热。苏春苑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别这么骚，”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沉意，“苑苑每次想要钱，就对着男人脱衣服。你从前那些手段，愚不可及，蠢得要死。”
沈��说完，低头在苏春苑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把那两片唇瓣吮得又红又肿，才松开手，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袍，没有再看苏春苑，转身推门出去了。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小厮，垂着头，手里捧着一串钥匙。
他走到床尾，蹲下身，把苏春苑脚踝上那副镣铐仔仔细细地解了下来。
铁链从床柱上脱开，哗啦响了一声。
小厮把镣铐和链子一起收走，低声道，“王妃，王爷吩咐的，说您可以下床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