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走月亮
解决了最难办的事情,他回来的时候还有些雀跃,但此时同样在鬼船的戈钺就没有那么开心了。起初他领命离开,本没觉得把温缓引走是件多麻烦的事,随手托了个师弟就去办了,但谁想到就这差事还能办砸,好好挂出去的风神锥竟然被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人给强买走了,等他知道的时候人已经不知道走出几个昆仑山远了。
师弟犯了错,又想自己补救,结果没成功还耽误了许多功夫,等戈钺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离开竞场没剩几天了,他只能一边骂街一边夙夜赶路从汾州过来,心想这次绝对不能再失手了。
他本还想着只要自己在温缓之前竞到千鹤伞就行,但谁想到他进门的时候人家那头竞价都已经结束了,萧帅曾与鬼船船主有些交情,所以西北军来都多少有几分面子。等他找到船主编造个理由说明情况后,船主表示这面子须得给,看在杨温亦副帅的面上也得给,于是立刻带着他去找卖主,结果发现卖主已经走了,再去下仓,却发现温缓已经和卖主交接过了,甚至连千鹤伞都核验完封进库里了,东西一入库就取不出来,只能等买主用信物来自己取,库房就是如此,连鬼船船主都无可奈何。
眼看事情已经如此了,师父的事情不能耽误,戈钺只好在鬼船给他备下的雅间里走来走去,关中不比西北,重刀太显眼了,他这次带的是鞭杆,思考的时候他就把它往肩上放,两只手掉在上面晃荡,长长的鞭梢缠在他的手上,像是盘旋了一只小沙蛇,他脸上带着山轸皮子的面具,但是鼻弓太硬挺了,戴了面具还是清晰可见。
他一边埋怨自己做事不仔细,一边苦苦想办法,结果开库之前,真的被他想到一个办法。
温缓与浮鸽交代了事情后就打算离开了,元熠也给梅庄暗卫留了消息叫他们在此地继续带探听消息,做成了这么一单大买卖,管事们亲自行船送他们出鬼船到芙蕖码头,外头天色已经散发着朦朦的鱼肚白,眼见就要日出了。
他们在码头附近找到了孤零零的小船,渡鸦已经安静地立在横杆上了,像是在等他们。忙了一晚,温缓早就累了,但他心情还在飞扬,整个人有一种带着倦怠的喜气,他撑起了杆,小船晃晃悠悠地开动了,水面上留下了一片涟漪。
元熠从袖袋里摸出了两瓣从鬼船茶室里拿到的核桃喂给渡鸦,摸了摸它光滑的羽翼。他对温缓伸手,让他把船杆给自己然后进仓休息。
温缓果然拒绝说自己不累。元熠心想‘等你都觉出累来人估计已经躺了’,他伸手在温缓腕上脉门处扣了一下,一丝冰凉的玄力顺着他的指尖流入温缓脉里,温缓对他不设防,那股玄力一直冲到了经脉深处,被它一激温缓连杆都拿不稳了。
“身体尚未养好,又一夜操劳,此时逞什么能。”元熠从他手中接过杆,轻巧一滑,船就快速驶出去了。他穿着昨夜来鬼船时候的素静灰衫站在床头,身形隐藏在江雾之中,朝阳升起,明亮的日晖照在他的长发上,留下一片温暖又柔软的光泽。
从见面起,温缓就想摸摸他的头发,因为它们看起来是如此的乌黑莹丽,如此柔韧强劲,他很想知道它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小船在朝阳下穿水而过,江风轻柔,还带着些荷叶的香气,温缓不禁靠着船舱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船已经行到龙船附近了,元熠把斗笠摘了下来,盘腿坐在船头向阳的地方。
他的人坐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他的影子替他挡住了阳光。
见他醒了,元熠伸手把他从船舱中拉了起来。他从袖袋里取出一条细窄贝母手环套到温缓手上,对他说:“此物名为瑶光环,是用东海内一种名为瑶光的巨蚌制成的,对镇定舒缓腺体暴动有奇效,你功法属火,比我更适合用这个。”
瑶光蚌极其罕见,生长又慢,只存在在汉代的古书里,元熠的这个瑶光环应当是建康宫中珍藏的汉代时候的瑶光残壳,瑶光是雌雄同体,对修复和稳定腺体很有帮助,这手环比之前拜皇天后土时候他给的五彩石还要珍稀。
温缓看了看手环,摇摇头,说:“殿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灵子对身体损伤极大,不仅影响以后功法使用,甚至会影响寿数,带着吧,别收起来,事关生死,不要推让。”
元熠给他戴好手环,为他拉下了袖子,又说:“回到龙船后我会安排大管事为你换到二层客房中的套间。”
他不是询问,是告知。
“过两日我须得往裴氏在东秦州的大宅去一趟,见几个裴氏的嫡系,到时请你配合我将此事装下去。”
“我知晓轻重。”温缓点头应了。
元熠将船泊好,呼来龙船随从,转身背对着温缓往上走:“温缓����”
“殿下何事?”
“我不能再见你了,以后也不会再见,我不能这样,��儿万事无错,我不能做伤害辜负他的事。”
温缓没话可说,静静听着他告别。
“我已经遣人去寻��儿了,我不打算深究此事为何发生,只要它能回正轨即可,寻人的都是梅庄好手,不多时应就有结果了,你也做好准备尽早脱身吧。”
“好。”
“你最好趁现在好好休息,赶紧把身体养好,别再做些耗神伤神的事情了,因为你若又生病了,别管病得多厉害,我都不会再帮你掩饰了。”
我也不会再去看你顾你了,所以你要好好保重,最好能离开温氏,去鬼船也好,去南境也好,总之别再留在关中了,也别再念着王十九了,他是个好人,但他不适合你,他只会让你伤心难过。
“好。”温缓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着回到了龙船。
之前在闲云庄时,他与温缓说王府旧事和十番误,温缓问他这水词出了后他阿父是不是不容易,当时他语塞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他阿父难过不难过,不过若是真的,让他难过的未必是十番误和“崇然”。
元熠平生最恨元殊旧事,他不能再像元殊一样,和一个人结了亲心里却念着另一个人。
温缓的新房间在二层,靠近上次他们同管事聚会时候的宴会厅,比三楼的套间要小,温缓不太在意这些。祖父过世后,任何地方哪怕是温氏他自己的园子都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他没怎么收拾,三层套间里的东西都是家里为温��准备的东西,之前用也是为了扮温��,既然现在世子知道了,也没这必要了。
千鹤伞的事情解决了后长都渊的时候就解决了一多半,有浮鸽在,开长都渊应当不成问题,只是他身上实在无一物,不然应该给浮鸽准备些护身的符篆。万事俱备后后他紧张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舒缓,亏欠许久的身体也终于扛不住了,他开始觉得疲惫起来,一睡就是昏天黑地,有时一天连一顿饭都起不来吃。
青蓼和时锦自从上次给永宁王府送了信之后就一直吊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观察‘小两口’的各种动态,这次眼见两人又深夜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的跑出去玩,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见两人绷着两张素面进来了,同样的故作镇定,同样的失魂落魄。一问还都是同样的‘无事发生’,让人看着干着急。
青蓼心想元熠和他父亲元殊真是亲父子俩,元殊当时跟景慈也是天天这么端着,连累得他天天在他们俩之间传话,不过景慈面热心也热,甜言一句接着一句,元殊也很难在他面前端住。
青蓼本来觉得‘温��’是那种可乖可甜的孩子,两人闹别扭肯定是元熠惹他生气了,他要是说两句软话卖个惨元熠肯定还得乖乖就范,元熠那双琉璃水晶目什么时候往下看过啊,‘温��’上龙船这几天元熠眼睛都要看出来了,‘温��’说两句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可谁想到无论他怎么说‘温��’都不为所动,心弦都不带动一下的,轻轻两句就把他的话都别过去了。青蓼只好转头去推元熠,跟元熠说‘温��’连着睡了几天,有限吃了三四顿饭,说担心他是生了什么病。
他来的时候元熠正在看棋谱,嘴上嫌他多言来回提‘温��’,实际上手上的棋谱再也没往下翻下去。他听了他的话,沉默了许久,说:“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用管。”
青蓼:����
青蓼真是今日领会了什么叫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啊!这个比元殊当年都硬气啊!元殊当年因为萧崇然的事情冷情不理人,景慈骗他说自己胸口疼喘不上来气,吓得他大晚上策马狂奔去姑苏给他取药。他本以为‘温��’是那个会说软话哄得自己伴侣团团转的,谁想到他看着温软实际主意比元熠都正。
青蓼也是服气,行,很好,你们这对乾坤是一对犟种,以后谁也别嫌谁。
第47章 问心无愧
两个犟种一直犟到了去河东裴氏的时候,而且到了裴氏的宅子还不消停。琅琊王氏那面给裴氏通过气了,所以裴氏给世子和世子妃也安排在了有一间对称的院子里,结果世子和世子妃分别找了同样的借口:“世子妃/我身体不好,每隔三个时辰要吃一次药,住在一起怕影响世子妃/世子清净。”
时锦没跟来,‘温��’身边连那个听不懂话的浮鸽都不在,青蓼一边得防着河东裴氏的人一边还得操心小两口,头发都愁掉了一把。
院子当然换是不可能换的了,青蓼也绝不会让换的,所以他就看着他俩白天出来进去礼貌疏离恨不得装不认识,夜里却都睡不着觉点着灯不知道熬什么,影子照在窗纱上映成一对愁眠人。旁观外人都能看到其下暗暗流动的情潮,但两个当事人还非要粉饰太平,以为自己无比淡定滴水不漏。
元熠这几日连着见了几拨不同的裴氏人,个个都身着风雅举止如仙,可他们之间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冠冕堂皇之下的勾心斗角,元熠甚至开始讨厌自己平时常穿的浅色罩衫了。
先皇还在时身体就不大好,所以也早逝,他还在时很宠元熠,时常叫他进宫去玩,还会经常检查他功课,最过的是还曾把他带上御座前坐听朝会。元氏这一代子嗣不丰,嫡系目前就只有禁中陛下、元熠自己和姑母家的高平长公主,其中高平年纪最小。
聘裴氏坤泽的事是元熠自己猜出来的,朝中并没有派差给他,不过是他想替陛下来看一看,这毕竟是一生之事,陛下心思重,又坐尊位,婚事不会太幸福,所以元熠想尽可能帮他掌掌眼。
其实他整体表现得不错,也没有被裴氏占到什么便宜,如果不是他偶尔会在对话中失神或者突然盯着一碗圆子微笑,青蓼真以为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
温缓就显得清闲多了,裴氏这宅子在华州以北,东面有一片很大的草场,里面放了些温顺的猎物,正好为夏苗做准备。温缓在马厩里调了一匹高头马,痛痛快快在草场上跑了两天,总算把心口的郁气都跑出去了,也开始思索等这面替婚的事了后他可以去做什么,他是真的有些累了,解决了长都渊的事情后他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饭也吃不下去。
夏天快到了,触目可及尽是一片新绿,他又想起来那个去姑苏过冬的希冀了,闭上眼睛似乎能感受到杨柳拂面的感觉。
浮鸽不在,四周没人跟着他,他就一个人忽快忽慢地跑着马,跑出了一身汗后找了棵树就爬了上去,他在顶层宽阔的树冠下躺着,怀里抱着刚刚猎到的肥兔子,兔子软软的,皮毛有股新草的味道,他用手巾把兔子脚蹭干净了,然后把它放在身上。兔子起初很怕,一直缩着不敢动,后来就在温缓身上小心探索,等它发现了自己身处高空时又开始恐惧起来。
温缓摸摸它柔软的毛发,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备着喂渡鸦的杏干来,它小口小口啃舔,很可爱,风从树叶间吹过,吹得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觉得心境平和。
从幼时他就喜欢在树上待着,刚开始是好玩也是为了叫祖父找他,后面就是想找个清净地躲着,树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树冠茂盛不漏踪迹,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吹叶片玩。
伤心吗?温缓没觉得,他其实挺会哄自己开心的,而且为别人伤心是最不值得的,他再也不会为没答案的事情叹一口气。
他们住了没多久王浩��就来,嘴上说着来陪‘世子妃’,实际上又是过来找不痛快的,不过这次世子心里憋着火,对方敢说什么都会被他反回去,再说的多了会直接冷脸,世子一怒,寒冰遍布,讨不着好他们渐渐就收住了,倒显得有些可怜。关中大比已经开始了,他们这时出来就是无缘各大奖项彩头。
这天温缓看附近没人,又上树了,一不小心在树上睡着了,醒来后发现有人在马场旁边的靶场练箭,他本想在树上等到那人离开再下去,谁想到这一等就等到夕阳西下,那一声声的破空声持续了许久都没停下。
这么射箭别管戴着多好的护甲手都会受不了,温缓好奇,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没想到射箭的人正是王浩��,他手上带着护腕,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靶场上静悄悄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纤细的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截短短的柴棒,他嘴唇紧紧地抿着,像是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斗争。
他让温缓想到了温��,温��幼时也是那么倔强,小小的鼻头永远是皱着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随时都能开口大喊‘凭什么凭什么’。
很可爱,也很有生气。
那时双生子的关系还很亲密,两人会靠在一起睡午觉,像一个藤上并蒂生长的两个豆荚,温��还很粘他,就连睡午觉都要用发带把他们的手绑在一起。
所以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变的呢?是他处处都管着温��让他不开心了吗?是他们对同一件事的看法总是南辕北辙吗?是温��说话总是不留情面故意要看他伤心难过吗?还是他最终也没尽到兄长的责任,没能好好保护他成为他的榜样?
温��说他找王十九只是想要逃避问题,还说王十九也是胆小鬼,所以才会喜欢温缓这样的胆小鬼。也许,温缓想,只是也许,他确实想要借王十九逃避一些自己没魄力解决的问题?
但温��做的事,他还是做不出,比如逃婚,温缓绝不敢这么脱轨,也怕连累身边的人,但也许自己也能稍微放开一点不要日日都活在谨言慎行中?毕竟,他现在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破空声还是一声一声持续传来,想到温��,温缓慢慢从树上滑下来,走到王浩��身边,提醒他说:“不要太用力,用力太猛反而会背道而驰。”
“你、你怎么来了?”王浩��被吓了一跳,托着箭的手放了下去,他有些不耐烦,不想被人看见此时的一切。
温缓没有说话,将他落下的手又抬了起来,托着他已经发抖的小臂,轻柔地帮他调整了姿势,随后一拉弓,王浩��还没准备好温缓就松手箭矢飞了出去,咻的一声射中了靶子。
温缓眯着眼睛看了看在夜色下有些模糊的靶子,说:“甲级一等。”
箭矢命中靶心,十分稳当,可得一等分数。
他说着,又从器架上取下来一张弓,却没有取箭,他拉开弓,瞄准,随后他左手松开了弓弦,一股玄力从他双手之间勾连射出,虽然没有箭矢,却发出了破空之声。随后‘箭矢’落靶,中心代表甲级别的红心被射中,那股玄力温度很高,直接将靶心烧穿了留下一环光亮。
“气箭����”
王浩��喃喃自语。气箭顾名思义就是射箭的时候不是射出真正的箭矢,而是射出玄力凝结成的箭矢,这算是温缓的拿手绝活了。王浩��功法不错,但是准头不行,射箭和投球都是他的弱项,温缓赢过他好几场。
“他怎么能把这个教给你?我以为他谁也不会教呢!”王浩��喊说,“我琢磨了许久都没琢磨出来。”
“他是谁?是温缓吗?什么叫‘他怎么能把这个教给你’?他是我兄长,不教给我教给谁?”今日气氛平和,他又太像温��,温缓忍不住逗他,说:“再说这还用人教吗?不是琢磨一下就会了?”
“你!”王浩��被他气得一窒,扭头转过去,说:“你们温氏真炎卷不过是以伤换杀的刺客功夫,远不如我们太原王氏,神气些什么,更何况你连真炎卷都没练好,别人对你客气都是看你兄长的面子。”
“好了好了,我逗你呢,”温缓拿着弓走到他身边,柔声问他:“想不想学?”
“不!稀!罕!”
“真的不想学?”
“我自己可以琢磨出来,温缓能想出来,没道理我想不出来。”
“那好吧,”温缓把手里的弓放下,从箭筒里抽了一根新箭,然后轻轻拉开他的手,带着他把弓拉开说:“那我就站在你旁边,我不是教你,我就是好奇你的弓,我想试试你的弓能不能拉开����”
“哦好了,能拉开,那我再试试能不能瞄准。”
温缓给他把弓续上,调整手臂的位置,让他盯着靶心瞄准。
“很好,也能瞄准,那我试试看闭上眼睛能不能在心里找到靶心的位置,然后睁开眼睛校准一次,哦偏了,偏了就再瞄准一次,然后再睁开眼睛,看看偏没偏?就像是跟它躲猫猫一样,”温缓见他又紧张,拍拍他的手臂,说:“发力,但不要绷劲儿,一绷就偏。”
“好,这次再闭上眼睛,对准靶心,矫正,再闭眼,好,现在松手,玄力附着箭矢,很好飞出去了����”温缓眯着眼睛看了看靶心,然后转头对王浩��笑说:“甲级乙等,厉害不厉害?”
王浩��想要怼他几句,但是看他脸上的笑容很温和,那话到嘴边就说不出来了,别别扭扭地揉了揉手腕,说:“也就还行吧。”
温缓戳戳他别扭的酒窝,说:“我试的怎么样?弓没坏吧?射不准不是弓的问题吧?”
王浩��白他一眼。
温缓笑得更欢了。
王浩��又练了几次,回忆着刚才温缓教他的感觉,但始终不得要领。温缓又走到他身边,给他调整姿势����他每次射箭都很紧张,瞄准时间短还好,一多就开始绷,难免不射歪。
他一边拍着他的手臂叫他放松一边调整他的身位,说:“你心思细腻,常常走一步看十步二十步,这是好事,让你赢得了许多,但同时也让你控制感太强。”
“像射箭投壶击球这种,需要控制力道,但也需要松弛,可你习惯紧绷,掌握不好发力和松弛的关系,所以久久不得入门。”
“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更松弛一点?学着降低那种无处不在的控制感?”王浩��忽然抬头问他。
“我并非此意,”温缓解释说:“你心思细腻,做事细致周全,这是个优势,如果让你学着松弛,那极有可能是松弛的好处没有发挥出来,反而把细致的长处给丢了。就像一柄开锋的利刃,它是没办法做到吹毛断发的同时又在对战中不伤人的,利刃出鞘就是要见血,锋利和安全是一对相反词,它没法同时做到两者。”
“所以硬要它做到两者只会让它越来越钝,最后失去锋利这个长处。”王浩��慢慢地说。他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温��’之前不是没有长辈兄长看出他的短处,但是他越按照他们的教导去改成绩就越差。
“所以我只能这么认命吗?认命射箭永远提高不了?”王浩��抬头看着温缓问,他好好说话的时候也蛮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