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玄
燕珩低声道:“在这等我。”
楚凝乖乖应声,在稍微空旷些的地方等待夫君购得花灯归来。燕珩身材高大,站在人堆里颇有鹤立鸡群的效果,可惜面对被挤得水泄不通的铺子,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等前面的人先买完。
楚凝目光全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注意,街上人群中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听闻今日凡间灯节,洛云舒特地下山了一趟。
凝儿从小就喜欢那些凡间的小玩意儿,洛云舒担心楚凝久居山中闷闷不乐,又没法越过师叔带他下山去玩,别想着在灯市上买些东西,带给凝儿逗他开心。
他从一家玉器店走出,怀里多了一只木盒,木盒里头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鲤鱼玉雕,极适合拿在手上把玩。洛云舒正想着师弟会不会喜欢,偶然瞥见的一道身影,却叫他蓦地停下脚步。
那是一位怀抱婴儿,守在灯下的“美妇”,发间别着一大一小两朵朱红牡丹,可牡丹花的华美比之“她”红纱之上的眉眼,却黯然失色。过路人只见“她”眸光温柔,沉静慈美,宛若明灯所化的神妃仙子。
“……师弟?”洛云舒惊愕地喃喃道。
他绝不会认错的,即便此刻凝儿作妇人打扮,他也不会认不出他的师弟!
可是师弟怎么会在这里?
又为何……会打扮成这副模样?
洛云舒正想走到近处与师弟相认,可楚凝蓦地弯起眉眼,眼波好似柔柔春水,叫洛云舒看得痴了。他还未意识到楚凝为何会露出如此情态,便看见他的身边多了一道英挺身影。楚凝抱着孩子上前一步,习惯性地依偎在他怀中,那持着两盏花灯的男人垂首在楚凝耳边说了些什么,兴许是情人间的蜜语,叫美人流露出羞怯的神情。
洛云舒立时僵在了原地。
那人是……仙尊。
他眼见着仙尊揽住楚凝腰肢,二人宛如一对眷侣,相携往溪边走去。
洛云舒精神有些恍惚。
眼前一切看得分明,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凝儿与仙尊走在了一起。洛云舒该为凝儿得偿所愿高兴,他也知晓这世间唯有仙尊配得上凝儿,可一种彻底失去所爱的感觉,仍叫他不由得失魂落魄。
他抱着木盒,不知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呆立了多久。
而楚凝已与燕珩来到溪边,他拜托师尊替他抱会儿孩子,不做多想,便在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心愿。
[愿师尊与真儿,岁岁平安,所愿皆成。]
字条折好,被他妥善地收进花灯里,而燕珩在来时,便写好了自己的心愿。
[唯愿凝儿平安喜乐,一世无虞。]
他们心上挂念的,总不是自己,而是所爱之人。
两盏花灯被放入水中,一前一后汇入灯海。无论是凡人,修士,还是半魔,此时此刻好似没什么不同,数不清的莲花灯承载着最真挚的心愿,往远处漂去。
二人立于溪畔,静静看了一会儿。随着时间推移,街上人流稀疏许多,嘈杂声响渐渐远去,燕珩低声道:“她睡着了。”
真儿睡着了。
他们也没再久留,不过没有回到孤鸿峰,就在凡间的客栈歇息了一夜。真儿方被安置在小榻上,燕珩便堪称有些急切的,将楚凝推倒在床上。
在外面玩了半宿的楚凝今夜心情很好,难得调侃了燕珩一句:“夫君好心急。”
燕珩深深看着他:“还在山上时,我便想这么做了。”
不过他当时要是没克制住自己,楚凝今日也下不了山了。
楚凝身子虚弱,在那方面的需求也比较寡淡,燕珩却是格外强烈,让楚凝不由在心里怀疑师尊是不是清心寡欲几百年后,一朝欲望反扑得厉害。他能觉察到燕珩没有一回尽兴,只是他甚少顾及自己的感受,每每楚凝乏累得不想继续,无论他当时是什么状态,都会强行停下。
师尊……很珍视他。
每每想到此事,楚凝心就好似泡在了蜜水里。他环住燕珩的脖子,小声地一遍遍叫他夫君。
男人被他勾得眼睛发红,外衫与襦裙很快便散在榻上,薄薄的亵裤也坠在足尖。楚凝本想着主动将肚兜解下,却被燕珩攥住了手腕。
“就这样。”男人声音沙哑,喘息也变得粗重。
楚凝脸颊红得厉害,美目含情,比落在榻上的朱红牡丹还要艳丽几分。
燕珩咬住了他的唇瓣,吃他嘴上的胭脂。
床帐也不知是被谁放下的,很快便掩去了满床春色,只能看见丝绸床帐摇晃,仿佛能见水纹起落。粗喘与低吟逸散出唇瓣,偶然会有玉手难耐地探出床帐,似是想要逃离,但很快就会被另一只大掌捉回,与其十指相扣。
直至后半夜,方才云销雨霁。楚凝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枕在燕珩怀中。他看见燕珩竟然将那件脱了线的肚兜往储物戒里收,急道:“你怎么……这也要留着!”
他师尊这会儿坏得不可思议,理直气壮道:“夫人的贴身小衣,为夫自然要收着。”
楚凝羞耻得眼眶泛红,快要掉眼泪。
他这些时日被燕珩悉心呵护着,床下很少落泪,可那些省下来的眼泪,好似又在床上补回去了。
他这辈子的泪水,好似大半都交代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楚凝这一念头方起,脑海里便有一道声音仿佛在回应他:【岂止是这辈子啊——】
那声音义愤填膺,仿若是孩子发出的。楚凝一怔,他想要细听,却再也没有听到,仿佛只是他的幻听。
他神色不由得多了几分迷茫,但燕珩的话,很快便叫他再分不出半点心思想这件事。
“凝儿,可愿与师尊成婚,做师尊真正的妻子?”燕珩专注地看着他,“并非只有你我与天地知晓,而是要叫天下人,知道凝儿是师尊名正言顺的妻子。”
楚凝微怔片刻,方才意识到燕珩竟是想要公开他们的关系!
“不行!”楚凝下意识道,“师徒相恋有悖人伦,若是被他人知晓,他们该怎么看待师尊——”
他甚至半句不提自己,只考虑燕珩的名声。
“凝儿,为师早便说过,为师不在乎那些虚名。”燕珩说道。
“可是……”楚凝一时间,不晓得该如何劝师尊。
而燕珩在心中想到,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愿旁人诋毁他的弟子,所以……
“别怕。”燕珩握紧楚凝的手,郑重道,“师尊会叫天下人,都无法置喙此事。”
第62章 仙侠世界11
床笫之间的话,往往当不得真。
然而燕珩称要天下人知晓楚凝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此话半点也不作假。
修士之间结为道侣没有凡人那么麻烦,无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亦无须三书六礼,然而也少不了师长同门的认可,如燕珩这样的身份,更当大操大办一场合籍大典。
本是师徒,亲如父子,又怎好再结为道侣?可燕珩偏偏就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还要叫所有人都认可此事。
他先是说通了玄明宗之人,楚凝是绝大多数宗门长老看着长大的,长老们只知燕珩对楚凝爱护非常,哪想到当师尊的竟能做出这种事,一时间又惊又怒,这回都无须燕珩请罚了,掌门险些又去戒律堂请仙器。然而看见楚凝死死抓着师尊衣袖,可怜的模样到底是让人心软了下来,只好认了这对鸳鸯。
燕珩对待同门的态度可谓温和,还会尽力争取他们的认可,对待其他人,他的方式便粗暴许多。
没过多少时日,玄明宗这边开始准备合籍大典的相关事宜,并放出了消息。未等其他人惊诧反对,燕珩便提剑杀过界河,深入魔族领土的腹地,要砍下魔君的脑袋,以人间百年太平,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其他人倒是说不出话了,燕珩却在楚凝这受到了最大的阻力。
“师尊不可!”他紧紧抱住燕珩的腰,抬头时,只见明眸含泪,“魔君修为本就高深,魔界更与人界不同,那里灵气稀薄,魔气却格外浓郁,您孤身前去太危险了!”
燕珩的实力实质上高过魔君,许多年前,在楚凝还未出世之时,魔君便被他一剑重创,从此再也不敢越过界河一步。正是那一剑成就燕珩仙尊之名,也让这些年来,魔族再没敢大举进犯人间。
可当年燕珩是在人族与魔族的交界地带和魔君交手,若是去了魔界,情况便大为不同。燕珩消耗的灵力将难从魔界贫瘠的天地灵气中得到补充,魔君却有源源不断的魔气供他吸收。魔君就是认定了只要他在魔界,燕珩就拿他没办法,才死都不踏进人界半步。
“凝儿莫怕,师尊心里有数。”燕珩轻抚他的长发,温声哄他,“凝儿只消待在玄明宗,等师尊回来娶你。”
“凝儿现在就可以嫁给师尊!”楚凝抱着他不愿松手,“凝儿不想师尊冒险。”
燕珩低声道:“可师尊不愿凝儿再受半点委屈。”
太多人慕强凌弱,又有太多人心中成见难消,师徒相恋世所不容,旁人不敢说他的闲话,便会加倍对凝儿指指点点,凝儿又是半魔之身,不晓得有些人背后又会说出什么恶言。
他的弟子已然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燕珩断然不允此事发生。
而他也知晓,悠悠众口轻易是堵不住的,他当然可以用武力迫使人闭嘴,可凝儿绝不允许他这样做。
既如此,便只好借魔君项上人头一用了。
燕珩终究是下了山,独自过了界河。一开始他还会传信回来,但随着他愈发深入魔族腹地,消息被阻断,楚凝只能根据推测,猜想师尊现在到了何处。
洛云舒,还有旁的师兄师姐,甚至还有一些宗门长老知道他忧心燕珩,常常来孤鸿峰陪他说说话,想要逗他开心,甚至日理万机的掌门都来了几回。可是说着说着,楚凝目光便会不自觉飘往窗外,痴痴看往魔界的方向。
师尊,今日到了何处了……
微风拂过,窗外的花叶簌簌作响,紫藤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楚凝耳边响起“凝儿”“凝儿”呼唤他的声音,连着叫了好几声,他方才回过神来,一脸歉疚地看向今日前来看他的掌门。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楚凝问道,“掌门,刚刚说到哪儿了?”
掌门平日是个很严厉的人,这会儿却含笑看着楚凝:“我在说,以前就常觉得你们师徒情深,但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是这个情深。”
楚凝羞窘地低下头。
掌门话锋一转:“说实话,你们的婚事,我是不太赞同的。”
楚凝立时又紧张地抬头看向她。
“我就先不说什么师徒背德的话了,凝儿,你说实话,你师尊有没有仗着你少不更事,诱你对他生情?”掌门的神情严肃下来。
“没有此事!”楚凝连忙说道,“是我自己喜欢上的师尊,师尊不知道这件事,平素与我相处,从未越过师徒的界限,我也不知道师尊喜欢我……是在此番归来后,我们才互通的心意。”
他神情急切,半点也不作假。
掌门轻叹一声,到底是做不出强行拆散这对鸳鸯的事。只是难免还在操心,毕竟师徒之间,徒弟总是弱势的一方,她也是做长辈的,总担心楚凝在自己师弟那受了委屈。
“不说这件事了。”掌门转移话题,“说起来,你师尊托我准备的婚服,今早送来了。”
魔界极广,燕珩前去斩杀魔君,一来一往少说也得一个月,合籍大典的相关事宜只好麻烦师门。掌门拿着燕珩给的信物,去了凡间传承数百年,颇有名望的一座绣楼,去取在那儿备了十几年的婚服。
“算算时间,这婚服还是你师尊在你十六岁那年订的。”掌门说道。
对于燕珩说自己也很早便心悦于他这件事,楚凝心中其实一直有些怀疑,总担心师尊是为了安慰他才怎么说。可婚服制作的时间,却验证了燕珩所言不假。
“这婚服本该早就送来,你师尊却说不必了,你们不会有成婚的一天。”一时头脑发热订下婚服的燕珩,一段时间后清醒过来,理智告诉他不能与自己的弟子在一起,将尾款付予绣娘后,却没有收下婚服,而是任由绣楼处置,“但当时绣楼的当家说世间姻缘难测,怎好说得那般绝对,做主将婚服留了下来,称哪日你师尊得偿所愿,可携信物来绣楼取回婚服。”
明明囿于师徒身份,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人,到底是成就了这段姻缘。
“我去绣楼时,当家已经换作她的徒弟,但婚服依旧保存着。你成年后身形有变,于是稍稍改了改,今早才被仙鹤送来。”掌门说着,将婚服自储物戒中取出,“你试试,可还合身?”
虽然过了十几年,可是婚服被保存得极好,缎子仿佛是今年新织就的,金线绣成的纹路光华流转,多是连理枝一类有着好寓意的纹样。
“……合身的。”楚凝将婚服拿在身前比画了一下,小声道。
他的身材尺寸无疑是燕珩给的,哪哪都好好丈量过,又怎么会不合身?
“还有一件哦。”掌门笑眯眯道。
楚凝手中男款的婚服还未放下,便见掌门又取出了一件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