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又何妨
棠溪珣还是没有回答他,但是泪水突然止不住从眼眶中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他终于哭出来,就那样坐在水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仰着头,放声大哭。
长大之后,棠溪珣从未这样哭过,听到熟悉的、从小陪伴的声音,满心的情绪此时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倾泻的缺口,哗啦一下全部溢了出来。
要有多少眼泪,才可以减轻心中那压抑的痛楚、难言的不甘?
薛璃听见棠溪珣大哭,不由一惊,他猛然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门口,又生生顿住脚步,站在那里,攥紧了拳。
等到棠溪珣痛痛快快哭完一场了,薛璃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问道:“珣儿,我能进去吗?”
他说完之后,侧耳倾听着,水声又想起来,过了好一会,听着棠溪珣很小地“嗯”了一声,薛璃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棠溪珣已经穿上了衣服,坐在床上,头发半湿不干地披散着,像是根本没有好好擦,整个人呆呆的,让人想起他还没长大的样子,满是心疼。
棠溪珣半垂着头,不想看薛璃,可见眼角的余光可以看见侧面的铜镜中有个颀长的身影缓缓靠近,最后停在了自己的床前。
头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棠溪珣鼻子突然又是猛地一酸,他连忙用手捂住眼睛,手指摁在眼睑上,用力到眼前出现一片按压的红光。
看到他这样子,薛璃的呼吸声很重,一手用力地搂在棠溪珣肩头,将他按入自己怀中,下颌顶在棠溪珣的头顶上控制住他,另一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将他的手强行拉下。
棠溪珣狼狈地将自己红肿的眼睛暴露在薛璃面前,猝然抬起头来,却见薛璃的眼眸竟也是微红,轻轻拍了拍他的面颊,说:
“为什么不开心?”
棠溪珣从小到大,都从未这样子过,看见他不高兴,薛璃的心里就像千刀万剐一样难过,还夹杂着一种没来由的恐慌。
见棠溪珣不答,他便拿出帕子,托着棠溪珣的脸,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为他擦干净,又起身给他擦头发。
“没事的,没事的。”
薛璃轻叹了口气,带着怜惜般的宠溺,拂开棠溪珣的湿发: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是管疏鸿惹了你?哥哥给你出气……”
棠溪珣摇了摇头,说:“没有。”
隔了一会,他又道:“以后再也不要提他了。”
薛璃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看着棠溪珣,却没有多问,只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棠溪珣笑了笑。
他心想,不会的,你也不会的。
因为要离开的人,其实是我。
可是棠溪珣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
“还记得上回我被追杀,但你失灵了,曾经答应了要为我做一件事吗?”
系统的声音也好像闷闷的:【本系统会信守承诺。】
棠溪珣说:“好,等我死了,让他们忘了我。”
就这样吧。
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老是想着要改变什么,但现在,他只想让一切回到原点。
让他,重新当回那个不起眼的炮灰角色,就像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然后,不对其他人造成任何影响的,默默地死去。
不过,在此之前……
棠溪珣闭着眼睛在薛璃身上靠了一会,这个自小将他抱到大的怀抱让他重新恢复了一些斗志。
他可以自己选择退场,但绝对不会白白认输,就算要离开这个世界,在离开之前,他也要留下点什么。
“哥……”
棠溪珣忽然睁开眼睛,问道:“你准备好当皇帝了吗?”
他的鼻头红红的,眼睛水润可怜,单薄的肩膀靠在薛璃的身上,却突然如此平静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足以砍头抄家的话,即便大逆不道如薛璃,也不禁震惊地低下头来。
他先是一把捂住了棠溪珣的嘴,顿了顿,才又放开,低声道:“别胡说,你别掺和这事。”
这一世,别的都是其次,他唯独不想让棠溪珣冒险。
棠溪珣眉间带着寥落的倦意,眼神中却终究流露出一抹峥嵘。
“我本来就身在局中,早就不可能被摘出来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薛璃:“所以,我们一起放手一搏吧。”
*
由于薛璃是深夜轻车简从出宫来看棠溪珣的,晚上又直接宿在了棠溪珣房中,以至于很多府上下人根本就不知道太子驾到了。
第二日送上早膳的人一进房,看见薛璃在屋子里坐着,还吓了一跳。
一夜睡起,棠溪珣似乎已经忘了昨日的种种难过和愤怒,除了管疏鸿在他身体上的留痕一时半会还消不下去,那些过往好像就被他这样彻底放下,不萦于怀。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薛璃都有些不放心,坐在桌边看了棠溪珣好几眼。
棠溪珣则招手令下人又上了一份早膳,推给他,同时说道:“看什么,我脸上又没开花。”
要是放之前,薛璃肯定要笑着去拧他的脸,看看是不是真的没花,可这时他也没有逗弄棠溪珣的心思,摸摸他的头,说:
“吃饭吧,吃完了若是闷,我让人护着你出去玩几天。”
棠溪珣眼皮也不抬地舀了一勺粥喝,同时将头一低,让薛璃的手慢慢从自己的脑袋上滑了下去。
“……”
薛璃好气又好笑,将一筷子菜扔进他粥里:
“臭小孩,听见我说话了没有!”
棠溪珣道:“我不听你的,你照我说得来。”
昨夜两人沟通许久,棠溪珣把自己的计划都说了,但薛璃显然还是很不想让他参与到这件事里面。
不过棠溪珣已经铁了心,由不得他。
薛璃说:“你霸道不霸道?”
棠溪珣把自己剩的小半碗粥连着薛璃扔进来的菜都扣进了他的碗里,毫不相让:“昨晚说好的,你自己答应了。”
薛璃看着自己面前的碗,叹了口气。
昨晚棠溪珣那副浑身湿透惨兮兮的样子可把他给心疼坏了,再被表弟可怜巴巴盯着一看,别说棠溪珣问他有没有准备好当皇上,就是自己要登基,薛璃也委实很难说个“不”字。
但实际上,棠溪珣的一切谋划他都非常不理解。
薛璃直觉上感到棠溪珣肯定还有一些秘密是自己并不了解的,但连重生这种事他们都互相说了,还能有什么呢?
他问棠溪珣,棠溪珣垂头丧气的也不说,说是浑身疼,又不让薛璃看,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团成个小卷,面朝墙滚到床里面去了。
薛璃只好什么都说好,躺在外面陪他睡了一晚。
结果今早一起来,外面阳光明媚,棠溪珣晾干了毛,就又呲牙厉害上了。
薛璃犹豫了一下,又说:
“别的也就罢了,你你说今天让我凶你,我没事凶你做什么?这事没有理由啊。”
棠溪珣道:“你就只管甩脸色,叫人看见了,自然会给你编出一百种合适的理由来。”
薛璃哭笑不得:“你到底为什么……”
棠溪珣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瞪着他道:“别问了!干就干,不干你放下饭回宫!”
他本来心情就不好,偏生破表哥此时的话还恁多,都把棠溪珣给弄烦了。
他不是要隐瞒薛璃什么,而是有些原因根本就不允许被说出口。
他能和管疏鸿用那种办法说,可是总不能为了告诉个消息,跟薛璃也这样吧!
所以眼下,棠溪珣只能用自己的威严震慑多话的太子。
可惜他实在腰疼,行动不便,否则此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想必更有效果。
但现实是,光是能坐着,棠溪珣都要默默忍受从某处传来的隐痛了。
所以他的威严持续不了多久,希望薛璃识相一点,赶紧答应。
果然,对视片刻之后,薛璃畏惧了,他做出了一个害怕的表情,叹气道:“遵命。”
说完之后,他又按了下棠溪珣的脑袋,把碗端到他的跟前,示意道:“好了吧,什么都答应你了,快吃饭!”
两人用罢了早膳没多久,果然如棠溪珣预料那般,管蔚真破天荒地找上了门来。
自从那一日,棠溪珣答应了与他合作之后,管蔚真便一直在等消息。
可虽然他表现的混吃等死,云淡风轻,实际上随着那些被派过来接管疏鸿的昊国侍卫还在京城逗留,管蔚真的内心也越来越焦灼。
这次的机会必须把握住,他绝不能让管疏鸿顺利地回去,安安生生地继承皇位,美滋滋当他的主角。
管蔚真不愿让棠溪珣这等心机深沉的人察觉到自己的着急,所以他只是派人先去盯着管疏鸿那边的动向。
但今早天没亮,管蔚真突然收到了一个消息。
——据他派出去的密探禀报,质子府,空了。
“空了是什么意思?”
管蔚真皱眉道:“管疏鸿不见了?那他的那些侍卫们呢?”
“侍卫们也不知所踪,倒是在附近找到了几个伺候的下人,说那天是有人拿着三殿下的令牌把这些人都给调走了,至于去向……暂时不明。”
确实,管疏鸿那些侍卫们忠心耿耿,除了他自己,谁也命令不动,而管疏鸿武功极高,心思机敏,对人防备人又很强,也不是轻易能算计得了的。
管蔚真又派人去打探了那些昊国过来接管疏鸿的暗卫们是什么动向,得知他们仍然滞留在西昌都城,没有异动,似乎也与此时无关。
所以他便更加觉得,这一切定然都是棠溪珣出手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又有什么打算?
这一下,管蔚真再也坐不住了,于是干脆登门拜访。
他并不知道薛璃也在这里,入内的时候,正好瞧见对方大步而出,不由微怔,拱手道:
“太子殿下。”
薛璃却剑眉含怒,面沉如水,打量了管蔚真一眼,俊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嘲讽的笑意,轻声说:“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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