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攻五的我 第28章

作者:首阳八十 标签: 年上 宫廷 强强 甜宠 HE 穿越重生

时夫人悲伤地不能自已,手中攥着的丝帕甚至快被眼泪打湿。时景初还是第一次看见母亲这番模样,手足无措,喏喏无言。

擦泪时拂过母亲的鬓角,带出一缕白霜,时景初倏地一愣。

抬头望去,父亲好像也有了白发,此刻的眼眶竟也有些发红,只是他素来沉默如山,情绪并不外露。

......时景初呆呆地想,他现在才十六岁,可为什么父亲母亲就已经老了?

他能接受他们的愤怒训斥,却唯独承受不了他们的失望和无助。

“行了,”时侯爷闭了闭眼,嗓音艰涩,“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说什么进宫的话,也不能出房门一步。”

“父亲!”

“若你敢踏出房门半步,以后就不要再认我这个父亲!”

时夫人的声音像是悲泣:“景初,快答应你父亲啊,娘不能没有你,不要再进宫了......”

时景初面上血色尽失,喉间酸涩,说不出话来。

时侯爷顿了顿:“我和远江会查清此事,你不用再担心,看过御医就老实呆在房里,我会派人一直看着。”说罢便拂袖而去。

时远江回望一瞬,接着连忙追出去。

时景初低着头,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这般地步。

但他们三个都在宫里,只是少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自己,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若是有万一,叶淮之也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眼下却绝不能教家人再继续伤心了。

时景初摸着被母亲眼泪沾湿的袖口,低头埋进她的怀里,闭上眼睛:“不会的母亲,我呆在家,不进宫了。”

时夫人搂着他,下颌蹭了蹭儿子的发顶:“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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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如此也算死得其所(修)

翌日,时家争吵的内容便传到了宫里。

但却先一步摆在了顾清晏的案前。

他仔细端详着呈上来的密信,注视良久,嘴角缓慢露出一个笑来:“看见时爱卿这般焦急,朕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夏承运正站在他身后,殷勤道:“圣上宅心仁厚,可不是吗?”

顾清晏颔首,眼中涌动的全是怨毒憎恨。

“既然要查,那便让他们查吧。记住,要让时家父子将头尾都完完整整地查出来,一丝一毫也不能出错。”

——因为这事明面上就是时允竹下药,谁又能信他是将计就计呢?

甚至顾清晏手中人证物证俱在,随随便便将自己摘出来,便是一桩卖弟求荣的大戏。

时允竹最初让幼弟进宫的原因不就是这个吗?虽然中途出了点差错,但也不能掩盖“事实”。

顾清晏当然愿意成人之美:“此事就交给你了,下去吧。”

夏承运跪地应是,随后转身离开大殿。

大年初一,该是欢腾喜悦的日子,红墙瑞雪,亲人团聚。

可宫里的日光却冷凄凄的,带着冬日的严寒,照在窗边时允竹的脸上。

易君迁进屋,手上端着一碗药,皱眉走过去将窗子关好:“还开窗,不咳血了是吧?”

时允竹神色怏怏:“风又不大。”说完却又咳嗽起来,止也止不住。

易君迁没好气地将药碗递过去:“喝。”

时允竹无奈笑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从昨晚回来,他便一直是这个模样,易君迁叹了口气:“你说说你,何必呢?”

时允竹只淡淡道:“是我自作自受。”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从门外又进来一人。

——叶淮之昨日其实就已经来过了,却又再次赶来,此刻神色凝重,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时允竹放下正喝了一半的药,正色道:“怎么了?”

叶淮之声音急促:“顾清晏知道了时侯爷想要彻查的消息,方才已经下令,要把脏水全泼到你身上。”

什么?!

时允竹一惊,而后便是愤怒,蓦地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渐渐归为沉寂,只是沉默不语。

他不说话,屋里的其他人不得不替他着急了。

易君迁猛地站起身:“果真是无耻至极!”说着又转头问道:“你还在等什么?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我不能说。”时允竹的声音斩钉截铁。

易君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能叹气道:“那也得阻止顾清晏吧,最起码不能让侯爷他们误会你。”

叶淮之也应道:“或者再来一次将计就计,将脏水反泼回去。”

如果真相永远无法宣之于口,那就只能告知以善意的谎言。

“或者你说一半露一半呢?告诉侯爷他们你要报复,编个合理的理由......”易君迁说着突然顿住,看着时允竹的样子,心中突然浮现一个离谱至极的猜测。

“......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准备做。”

时允竹依旧沉默,末了轻轻点了点头。

易君迁简直不敢置信:“你疯了!你知不知道——”

可还未来得及说完,时允竹便开口打断了他余下的话。

“说出真相也不会让我的身体好起来,反倒会将他们都拉入泥潭,万一被天道气运打成同党,发生了意外,又该怎么办呢?”

顾清晏身上的气运毕竟还没有完全消失,还有那些教人防不胜防诡谲手段,若是因为他家人出了什么意外,简直是把时允竹自己挫骨扬灰都不能偿还了。

易君迁继续劝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误会啊,比如编个理由,让他们依旧装作不知情,不要轻举妄动?

时允竹摇摇头:“不可能的,若是他们知道真相,必不会袖手旁观。”

在他的心里,比起复仇更加重要一千一万倍的,便是家人都能够平平安安。

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只要能求得一个安稳,他甚至宁愿放弃复仇。

易君迁虽知晓他说的都是事实,却依旧觉得太过残忍。

“时侯爷那般刚正不阿,要是被他误会你做了那种事,之后的后果......你有想过吗?”

——轻则质问责骂,重则失望至极断绝关系,都不是没有可能。

时允竹沉默了很久,却开口回道:“若是如此,倒也正好。”

易君迁的目光越发地不赞同。

“常人都言,世上之三大不幸,莫过于幼年丧母、中年丧夫、老年丧子。”时允竹眼眸低垂,“若是果真将我逐出了家门,他们可能就不必经历如此苦楚了。”

易君迁冷声道:“你连身后的事都快安排好了,那你自己呢?你知不知道......”

之后的话语却都消散在了时允竹的眼神里。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啊。

绝望悲寂像是水一样扑面而去,又带着空茫,教人喘不过气来,窒息一般,却又坚定至极。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时允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告诉别人,又或者只是在告诉自己。

多少年了,他做梦都想回到从前。

最好回到还没有遇见顾清晏的时候,每日醒来,都是与家人呆在一起。他有严厉温柔的父母,有不苟言笑的大哥,还有一个傻得可爱的弟弟。

每天苦恼的只有课业,最喜欢的莫过于将弟弟逗哭,再想方设法哄他高兴,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他是一个想要永远活在过去的人。

时允竹低下头,摩挲着手中的药碗,有些话一但开了头,剩下的便好说了。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你们难道不清楚吗?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他的声音喑哑,“我当初叫景初进宫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如果不是因为时日无多,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时允竹又怎么舍得让弟弟进宫呢?

“只是最近身体好了一些,给了我不必要的期望,现在想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顿了顿,便又继续说道,“顾清晏说得对,与他作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能以后等他气运消散了会有办法吧,可那也不是现在了。

一个本就活不长久的人,如果就这样死去,又何尝不是一种死得其所呢?

时允竹的嗓音艰涩:“本就是我的错,这样也好,最起码以后他们提起我不会伤心难过。”

所以呢?易君迁简直不忍心将话说出口。所以等你死后,哪怕提起你都是失望痛恨,也还是甘之如饴吗?

而时允竹的确是心甘情愿。

他是真心实意觉得,那样便很好——厌恶自己也很好,只要不是为了自己伤心难过,便都很好。

“这些都该是我应得的,我本来就不配当他们的亲人。”

他欠他们的已经足够多了。

被顾清晏蛊惑,强行要将他推上皇位,而先太子仁善思敏,饱受爱戴——顾清晏那时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过程又怎么会容易呢?

几乎是九死一生了,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可他却不管不顾,赌上全家的性命也要求得一个亲睐,之后更是不顾阻拦,强行入了宫。

......他们本就应该恨我,对我失望透顶,这样在我死去之后,应该就不会太过痛心。

时允竹眼尾通红,眼眶却干涩至极,他早就流不出任何眼泪了,所有的凄苦与泪水都藏在胸腔之中,悲伤也不动声色。

就在这个时候,叶淮之却突然开口了:“那景初呢?”

时景初知晓一切,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你死去?

时允竹这才僵住,半晌也只能叹了口气:“只能先瞒着了,正巧他被禁足,也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