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首阳八十
时景初焦急不已,却无从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甚至连房门都出不去,只能等待。
最后却等来了要与二哥断绝关系的消息。
而与四年之前不同的是,父亲这次好像是认真的,甚至已经准备开宗祠拿族谱,敬告先祖诸灵。
而时景初根本就想不通,心急如焚地踱步良久,有心想劝,却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
——无可奈何之下,时景初决定将一切都写出来,再托人交给父亲。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也根本不敢想象若是再不说出真相,后果会严重到什么地步。
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哪怕事实再离奇诡异,结果也总比现在要好吧?
可他刚一铺开宣纸,还未写上几个字,二哥的消息便到了。
不知为何这次送信的不再是叶淮之,而是另一个暗卫,信上也没有写多少字——只说自己一切安好,另有安排,教时景初不要轻举妄动。
时景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可心里的某个地方却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便只以为自己是想多了。
毕竟时允竹从未对他说过谎。
所以时景初也从未想过,这竟是他最后一次接到二哥的信。
而在往后的漫漫余生之中,时景初也从未敢忘记过,他这一生中唯一说过的谎言,最后隐瞒的是自己的死讯。
而另一边,时侯爷。
时夫人挡着门,怒不可遏:“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答应!若你硬要和允竹断绝关系,索性把我也一起休了好了!”
他们夫妻感情几十年如一日,连争吵都很少有过,这次却红了脸。
时侯爷也是心如刀绞,却依旧不准备妥协:“我意已决。”
“那是你儿子!孩子不小心做了错事,只要不是品行道德败坏,又有什么关系呢?好好教教不行吗?”
“他已经二十九岁了,不再是孩子。”
“那也是我的孩子,”时夫人嗓音颤抖,“哪怕一百岁,都还是我的孩子。”
时侯爷沉默不语。
半晌,终于还是开口将宫里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他本是不愿开口的,觉得夫人知道以后可能会更加伤心,倒不如不说。可现在看来,却是不得不说了。
而时夫人的表情也都如他所料:“怎么会,允竹......”
“我也不愿相信,可事实如此,”时侯爷声音低沉,“可能在他抛下我们,不惜断绝关系也要进宫的时候,就已经变了吧。”
时夫人却依旧不愿相信,怔怔落下泪来。
时侯爷叹了口气:“再说,若是我们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受了委屈的景初怎么办?他也是我们的儿子啊。”
或许真的,现在那个深宫之中的时允竹,早就已经不是他们记忆中的人了。
那个天资过人爱护兄弟,如名字一般如竹如玉的孩子,可能四年之前便已经消失了吧。
时夫人泣不成声,仍旧说道:“那也等到过年以后吧......最起码,最后过一个年。”
时侯爷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阴差阳错,这也成了时允竹最后的慰藉,毕竟直到死去,他仍是时家的孩子。
哪怕只是来不及,只是一个可笑的延期。
等到时景初也终于知晓了缘由,心中却依旧担忧。
他不知道二哥到底是准备做些什么,才会故意对父亲恶言相向,闹得要断绝关系的地步。
但好在是在过年之后,到那时一切也该尘埃落定了吧?
然后再把话说开,父亲母亲若是能知道真相,知晓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的二儿子在不知道的地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也绝对舍不得了。
时景初将家中发生的事写下,交到了暗卫手中。
想了一想,又问道:“你们副首领呢,为什么不是他来?”
暗卫冰冷缄默:“首领有事。”
时景初犹豫一瞬,还是轻声说道:“那可以帮我带句话吗?就说我有事找他。”
暗卫将信笺收好,点头答应,很快便消失不见。
-
而叶淮之接到消息之后,静默良久,只让那名暗卫先行退下。
为了方便,他当然在宫内也有一处居所,就在西面最隐秘的殿中。
从外面看只是一处荒殿,甚至由于年久失修而变得岌岌可危,内里的陈设也很是简单,实木桌椅,干净利落。
叶淮之坐着,面无表情,是一贯的冷峻漠然。
——内里却多了几分不能忽视的苦恼。
为什么要派别的暗卫去送信?
当然是因为他不敢见他。
或者说是不敢面对,自从那日与时允竹分别之后,叶淮之便陷入了无尽的烦闷之中。
一方面是时允竹的话,他当然知道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时允竹本就活不了多久,若能最后逼得顾清晏不敢再碰时景初,也是好事。
......叶淮之本该是这样认为的。
可眼前却又总浮现时景初的面容。
想起秋猎那晚的月色,热气氤氲的温泉,湿漉漉贴在少年身上的衣服,以及少年湿漉漉的眼睛。
乖巧又委屈的模样,生气道“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低着头发颤的指尖,简直教自己的心都慌了软了,什么都愿意答应,什么也愿意为他做。
况且叶淮之也在那晚承诺过,往后不论什么事,都绝不会再瞒着他。
叶淮之无奈地捏了捏鼻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猫叫,而后一只狸猫从窗外跃进来,也不靠近,只趴在墙边。
——这猫通体橘黄,只尾巴白了半截。
竟是两人最初相见时,那只被时景初从假山上救下的奶猫。
其实那天叶淮之本就是伺机接近,奉的还是时允竹之命——猫是他放上去的,甚至连那枚害得时景初差点摔倒的石子,也是他打过去的。
叶淮之找了些东西放到碗中,搁在墙边。
白尾巴的狸猫吃得头也不抬。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叶淮之原本只是随便找了个奶猫,可这猫却像是认识了他似的,时不时跑过来讨食吃。
虽说是如此,两人却井水不犯河水,猫远远趴在墙边,而叶淮之很少呆在这里,也不常喂。
狸猫吃完便从窗口跳走,丝毫不逗留,只最后往回看了一眼。
......溜圆通透的猫眼,让叶淮之又想起了时景初的眼睛。
叶淮之叹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可正值年关,叶随仍未恢复神智,只能靠他这一个副首领,暗卫营根本离不开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等到终于寻到空闲去见时景初,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当时正是夜半,时景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连一丝一毫的睡意也找不到。心烦意乱,还有不知何处而来的恐慌,已经让他失眠好些天了。
而且不管是二哥那里,还是叶淮之,都再也没有传过来半点消息。
时景初睁着眼睛瘫在床上,正胡思乱想着,便听见了轻轻的敲窗声。
终于有人来了?!
时景初心中一喜,连忙跳下床,连鞋履也来不及穿,便急忙打开窗子
——果然是叶淮之。
他的发间带着白色的霜雪,叩在窗沿的手指修长有力,背后是不知何时从天际飘然落下的大雪。
第四十八章 他从未有过
“什么时候下雪了?”
“不多久。”
叶淮之翻身进屋,掸了掸身上的霜雪。
回头看去,却发现时景初只穿了一身单衣,正赤脚站着。
窗外细碎的雪花吹落在他裸露的肩颈锁骨,凝白肌肤上惊起一片冷意,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叶淮之皱眉将窗子严实关好:“我又不会跑,这么着急做什么?快回床上去,把被子盖好。”
时景初叹了口气:“我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叶淮之没有作声,只将屋内的炭火又加了一些。
时景初裹着被子坐到床上,看着他被火光映照的侧脸,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二哥呢,他最近怎么样?”
少年只以为哥哥是另有安排,还在等真相大白,等父母消气,等时允竹回到家里来。
叶淮之动作顿了顿:“他怎么跟你说的?”
时景初回道:“他说不要让我轻举妄动,却不告诉我计划,你们这次到底要准备做什么?”
叶淮之放下火钳擦干净手,而后坐在床边,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早上?”
时景初当然记得,他为了救猫险些摔倒,是叶淮之恰巧接住了他。
那时的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衍青花”什么“并蒂双姝”,后来才知道这是在提醒自己。
时景初垂眸:“还有易神医,还是他告诉我衍青花是什么。”
叶淮之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上一篇:急诊医生在兽世种田
下一篇:渣攻的100种洗白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