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芽呀
见虞青砚一直低头看手机,江珩忍不住凑过来:“快给我看看,是不是给人发消息呢?”
虽然虞青砚在他凑过来的瞬间就把屏幕转了个方向,但眼睛很尖的江珩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对话框最上方的名字。
“……”非常失望。
没能获得自己想知道的关键信息,江珩“操”了一声,十分莫名其妙道:“你跟你儿子坐这么近,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需要发微信聊天吗?”
虞青砚心道答案近在眼前了,你居然选择直接跳过。
但他也没多说,挑起嘴角看了一眼坐在他斜对面的戚许:“有啊,见不得人的话可太多了。”
江珩压根不信。
“再说了,”虞青砚重新靠回椅背,按下对话框里的发送键:“这么多人,扯着嗓子喊话不是费劲吗?”
这时候,戚许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没打开就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心头蓦地一跳,下意识望向虞青砚。
虞青砚也从跟江珩聊天的间隙里望向他,做了个口型:看手机。
戚许喉结滚了一下,也没听清闻卓阳这会儿在他旁边说了什么,干了杯子里的啤酒之后点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有两条几秒钟之前刚刚发过来的未读消息。
虞青砚:【还没给反馈呢】
虞青砚:【好听吗】
刚才活动结束之后,戚许跟其他人一起帮忙收拾东西,虞青砚右手有伤,就没怎么帮忙,跟江珩一块儿去后备箱拎了几箱啤酒过来,后来一群人吵吵闹闹地过来,位置都是乱坐的,谁也不在意这个,他跟虞青砚便没坐在一起。
天知道戚许心里究竟是想跟虞青砚坐在一起,还是不想跟虞青砚坐在一起。
旁边实在是太多人了。
临走之前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既兴奋又不舍,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感慨,这会儿喝起酒来更是闹个不停。
而戚许脑子里仍然是虞青砚方才在台上唱歌时的样子,满满当当。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变成了一个专业级别的8K全画幅摄影机,将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全都捕捉进脑海,并且不断重播。
所以现在虞青砚问他好听么,戚许垂眸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很好听】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虞青砚靠在椅背上朝他笑起来,非常满意的样子。
戚许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江珩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这种啤酒是当地的牌子,麦芽味很浓,入口却不够顺滑,因此当酒精顺着喉咙滑进食道的时候有点烧得慌。
当然,没人会在意这种细节,戚许也不会。
他的酒量是过去几年在国外练出来的,算不上特别好,但在某些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喝上几杯,酒精上头的时候能让他觉得那种千篇一律的日子或许没那么难熬。
但这个晚上喝酒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毕竟是在山区,下酒菜实在简陋,于是大家喝着喝着玩起了转酒瓶的游戏,本来应该是转到谁谁就喝,玩了几轮之后戚许工作室的数码师又觉得有些单调,提议加上真心话大冒险环节,要是不想玩真心话也不想玩大冒险,再罚酒三杯。
都很熟了,其他人自然拍手叫好。反正他们这边离救灾帐篷很远,也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
戚许平时鲜少参加这种游戏,工作室聚餐也很少有人敢拉着他玩这些。
但今天虞青砚也在这里。
戚许想到即使他接了ECLAT中国刊的封面拍摄,满打满算在国内也待不了一个月,所有工作结束以后,他还是要返回巴黎,于是出于某种心理,他也点了点头。
于是其他人便更加兴奋,一桌人说玩就玩。
最先提出这个建议的数码师率先开转,第一轮转到的是闻卓阳工作室的化妆师,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性格却相当泼辣,直接挑了大冒险,按照手机APP显示的惩罚,落落大方当着大家的面给自己最近的Crush发了条“在干嘛”的微信,众人嗷嗷叫个不停。
第二轮被选中的是戚许工作室的灯光师,第三轮被选中的是摄影助理……连玩几轮之后,只见瓶口在桌上滴溜溜转了几圈之后,缓缓对准了戚许的方向。
闻卓阳立刻激动起来,直接把手机拿过来递到戚许面前:“来来来!快说快说!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戚许下意识往虞青砚的方向看了一眼,虞青砚也笑眯眯地望向他。
“不是还可以罚酒三杯吗,”戚许拿起酒瓶准备给自己倒酒,然而没等他动作,闻卓阳直接用手掌把瓶口挡住了,“那怎么行?好不容易拽着你玩一次游戏,罚酒多没意思,而且你看看大家,多期待。”
“再说了,我虞哥也在这儿呢。”闻卓阳直接望向虞青砚,拱火道:“虞哥,你是这家伙的小叔叔,你说他是不是应该跟大家一起玩?”
虞青砚眼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直接添了把火:“就是。”
戚许喉结滚了滚,几秒钟之后点了闻卓阳手机屏幕上的真心话——原因很简单,前几轮的大冒险都没什么节操,像什么嘴对嘴喂旁边的人吃东西,模仿一段网红舞蹈,他都做不太来。
然而当屏幕滚动暂停的那一瞬间,戚许还是有点后悔。
闻卓阳脸上已经露出了非常暧昧和促狭的微笑:“噢——请问你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
要知道他身为戚许最好的兄弟,一直以为戚许是个性冷淡,前几天才刚刚得知他的初吻竟然已经不在了,天知道这个新闻对闻卓阳来说有多震撼!
偏偏戚许平日里沉默寡言,那张嘴更是严得要命,无论闻卓阳怎么旁敲侧击都撬不开一点,今天这个游戏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众人也纷纷把耳朵竖起来,齐刷刷望向戚许。
工作室一众人心里想:我靠,接吻这种词竟然能跟老大这种人扯上关系。
闻卓阳那边的工作人员则兴奋不已:天呐,没想到还有这种瓜可以吃。
江珩则赶热闹不嫌事大地撞了撞虞青砚的胳膊,低声嘲讽他:“你儿子那边都跟人亲上了,你这个当爹的还在跟不知名对象玩追求游戏呢?”
虞青砚笑而不语。
所有人都在等戚许回答,戚许的目光则在某个瞬间不着痕迹地跟虞青砚撞到一起。
其实他很想很想直接把三杯罚酒干掉算了,但显然已经酒精上头的闻卓阳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为了早点结束这个环节,戚许收回目光,非常克制地回答:“十七岁。”
江珩跟闻卓阳一起说了声卧槽。
其他人也露出震惊和兴奋的眼神,数码师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跟坐在他旁边的小乐说:“十七岁!老大第一次跟人接吻居然在十七岁,天呐,简直不敢相信。”
“……”小乐张了张口,想说他也非常不敢置信。
不为别的,因为他非常清楚看见老大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看了老板一眼,而虞老板的目光也全程落在戚许脸上。
听见戚许说出“十七岁”这三个字的时候,虞老板分明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再联想到今天晚上虞青砚上台唱歌前说的那句话——就当作是一份礼物的回礼。
“虽然我十七岁的时候已经谈了好几个女朋友了,但这个事儿放在老大身上还是令人感到十分震惊,我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人亲近……”数码师见小乐半天不说话,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乐?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小乐回过神来,狠狠咳了一声:“听着呢。”
“你在想什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奇怪?”数码师打量了他一眼,小乐面无表情又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没什么。”
小乐感觉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非常了不得的秘密。
但作为从大学时就跟着戚许的助理,他必须要坚定守护老大的禁忌恋情。
后面游戏继续,而且因为戚许刚才的回答导致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都玩high了,酒瓶在桌上转个不停。
也不知道是戚许格外倒霉还是格外幸运,接下来半个小时之内又转到他四次。
但吸取之前的教训,之后戚许没再挑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每一次都选了罚酒三杯。
在场的人也不敢真的起哄,而闻卓阳也清楚戚许的性格,认为能坑他多喝两杯也很不错,于是拿起酒瓶不停给他倒酒。
他倒了戚许就喝。
虽然啤酒的酒精度数不高,连着十几杯啤酒灌下去,戚许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稍微有些不太清醒。
只不过他清楚看见坐在对面的虞青砚听了他的话,靠在椅背上拿着一瓶矿泉水从头喝到尾,不论谁问都说自己喝了药,忌酒。
还看见虞青砚非常幸运,好几次瓶口差点对准他,最后都慢悠悠停在江珩面前,江珩非常不服气地接受惩罚,当着大家的面干了好几件令人觉得羞耻的事。
最后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一群人仍然意犹未尽,把现场收拾好之后约好回北京找时间再聚一次。
回到帐篷里,耳边那些持续了一整个晚上的嘈杂声音瞬间消失不见,戚许忽然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可能是因为酒劲还没过去,又或者是突然一下太安静了,导致他跟虞青砚单独相处时,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明显。
“喝多了?”虞青砚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问他。
“没,”戚许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因为喝了酒而变得格外沙哑,“不算多。”
“不算多?”虞青砚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全程滴酒未沾,所以他大概是今天晚上酒桌上最清醒的那个人,目光全程都落在戚许身上,亲眼看着他被闻卓阳灌了六七瓶酒。
还有一些是戚许自己喝的。
戚许喝酒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从虞青砚的角度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就觉得挺带劲的——那种“我儿子是真长大了”的感觉更加明显。
于是虞青砚不自觉再一次望向戚许。
戚许也不自觉看着他。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夜很深了,外面万籁俱寂,在帐篷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不同的是虞青砚的眼神是清醒的,戚许的眼睛则因为酒精而微微有些发红。
相同的是,因为距离的缘故,两个人眼底都能清晰倒影出对方的影子。
戚许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收回视线。
因为他怕再这么看下去,他心里某种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就压抑不住了。
虞青砚则眯起眼睛望向他,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想:“为什么不敢看我?”
“小叔叔……”戚许想说他没有不敢看他,想说虞青砚想多了,然而他的话还没开口,虞青砚又说:“第一次接吻是在十七岁。”
“那这几年有没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戚许瞬间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虞青砚跳过了刚才的问题,再一次淡声开口:“我第一次跟人接吻是在二十九岁。”
戚许很轻地闭了一下眼,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要受到酒精的影响,不要被某种冲动控制,但当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虞青砚的目光定定落在他鼻子以下的位置。
“我当时喝了点酒,但没喝醉,也没失去意识,所以所有细节都记得很清楚,”虞青砚说:“虽然沾了点酒精的味道,但整体感觉还算不错。”
戚许脑子里轰地一下烧起来,浑身上下都变得很热很热,好像之前喝下去的酒精在这一刻悉数上头。
两个人隔空对视了几秒,虞青砚继续说:“只不过有点可惜。”
戚许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声音很哑:“……可惜什么?”
“可惜你拒绝了我啊,”虞青砚不轻不重地撩拨了戚许一句。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有说完,但始终落在戚许嘴唇上的目光却将未尽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