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司
“我以前在这边留学,我抽空过去问了问我之前租的房子的房东,她说我都是和另外一个男生住在一起……”李不凡垂头,一直观察着季一南的表情,“她说她觉得我们是情侣。”
季一南没立刻说话,扶住李不凡的手摩挲了下他的手臂。
“哦……情侣啊。”
“但是我进房间看了看,那是两室一厅,所以我觉得我们也有可能只是室友,毕竟房东太太应该没有那么清楚我们的关系,”李不凡解释道,“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个人猜想,不过我完全没有想过要用这个借口糊弄你。”
“我没有生气,”季一南也不像是在说谎,“你有过男朋友很正常。”
“可是……”
“没关系的。”季一南放开了李不凡,指腹贴了下他嘴唇,很生硬地转移话题:“有点红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不凡抿了抿唇。
他想季一南大概是真的不想聊这个,于是也没有继续往下讲。
季一南没立刻让他走,就这样坐着抱了李不凡一会儿。等到时间差不多,才轻轻拍了下他腰:“应该快有人来了。”
他们刚刚分开,就有人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Ian,我进来了。”
工作人员推开门,李不凡便和季一南说:“我先走了。”
第40章
下午讲座只持续到四点左右,李不凡和同事们一起收拾摄影器材,到门口才看见季一南的短信。
他说等你,李不凡一抬眼,望见狭窄的车道对面,季一南靠着一辆黑色的敞篷跑车对他招手。
李不凡拎着器材跑过去,季一南说他已经约好了潜水教练,今天就可以过去。
反正晚上也没有其他事情好做,李不凡欣然同意。
日落时天气也热,暖风一吹,李不凡的身上起了一层很薄的汗,在夕阳下发着橘色的光。
车里放着快节奏的音乐,李不凡的手指在窗边一下一下点着,唇角带着自然随意的微笑。这场景季一南见过,但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某一个瞬间,李不凡好得像从来就没有什么烦恼。
他们开车穿过大桥,桥下波光粼粼,李不凡拿出墨镜架在鼻梁,问季一南:“这桥有名字吗?”
“有啊,”季一南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它叫情人大桥。”
“叫这个名字……是只有情人才能上桥吗?”李不凡笑。
“也许吧,因为名字很浪漫,每到节日,这里人就很多。”
“哦……那你来过几次?”
“三次,”季一南诚实地说,“今天是第四次。你很好奇吗?关于我的过去。”
第一次是李不凡提议,在情人大桥上季一南收获人生中最珍贵的承诺。
第二次是他的博士毕业典礼,他没看到夕阳,倒是被暴雨淋出几天的感冒和肺炎。
第三次是他离开威斯林顿之前,季一南最后一次买到桥边的冰淇淋,夕阳似乎还是同一个角度,照在人身上却变成了疼。
第四次就是现在,李不凡坐在他身边,什么也不记得了,还在问他来过这里几次。
“只是想多了解一点,”李不凡说,“你以前在哪里读书,和什么人交过朋友,爱吃什么,去哪里玩……季一南,我们已经离开云南了,只了解那个在香格里拉的你,对我来说还不够。”
“你说你去了以前租过的房子,”季一南顿了顿,“为什么想去?你说过,你觉得自己哪怕失去记忆,好像也过得还可以,那现在呢?”
李不凡低声道:“如果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那也就算了,但偶尔我也会想起一些片段,很少,但总觉得很重要。”
“什么片段?”季一南问。
“一通电话,”李不凡的手指顺着车内音乐的节奏敲击着车窗边缘,“我只知道我在打一通电话,但是为什么打,打给谁,又说了什么……暂时都想不到了。
“而且最近我还在想一个问题,我去了解过双相情感障碍,按道理来说,我病到这种程度,应该是连大脑都发生了器质性的改变,可是为什么现在的我完全没有受影响呢?很奇怪……就好像……”
猜测太离谱,李不凡轻笑一声:“可能是我疯了,但我觉得和以前的我相比,现在的我可能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就像小说里的那种……重生一样。”
跑车在路上忽然地颠簸,季一南握紧方向盘,说:“那如果真的是呢?”
“什么真的是?”李不凡瞥他一眼,“你说重生啊?大科学家,你还信这个?”
“你没听说过晚年的牛顿也在研究神学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
“嗯……有道理。”李不凡没有否认。
车到了下桥的位置,一块写着Valentine’s Bridge的指示牌从身侧飞快划过,李不凡仰起脸,闭上眼,感受风抚过身体,又沿着季一南提出的“构想”继续假设下去。“那我觉得,最无法解释的事其实不是重生不是穿越。”
前方道路空旷,季一南加快了车速,在跑车的轰鸣中问李不凡:“那是什么?”
李不凡喊出:“是爱。”
他望向季一南,日暮的光线把墨镜的黑变得很薄,让季一南能够看到李不凡眼中的神色:“最无法解释的事,是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熟悉,就很喜欢你……或者说,好像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是真的很久了。
久到季一南已经忘记自己不认识李不凡的时间,久到提起所有年少时光,提起友情,爱情,快乐,幸福,或者失落,痛苦,无助,迷茫……季一南都只能想到一个人。
他独一无二,是季一南人生中的唯一,让他上天堂,让他下地狱,让他勇往直前,也从不回头。
这一刻,胸腔中震动发酸的情绪,季一南只是庆幸自己还戴着墨镜,不至于当着李不凡的面就暴露所有。
他胡乱地说了一些话,什么大概这就是一见钟情吧,什么我也很熟悉你,最后甚至慌乱地提出让李不凡在大桥上许愿,最好是他们这辈子下辈子都要在一起,颠三倒四没有逻辑,听了都要发笑。
好在音乐声足够大,周围的风景足够精彩,李不凡大概是觉得他有感而发,又一贯不善表达,所以没有笑,只是很认真地在做那些听上去格外离谱的事。
“我许完愿了,”李不凡抬起手臂,任由风穿过指尖,“都在风里。”
潜店的位置离大桥不远,坐落在一个小小的港口旁边。
潜水的方式是船潜,出发之前,季一南和李不凡都吃了一粒晕船药。
到达潜点大概要开船一小时,教练就在船上给他们讲解理论知识。
天边只剩下紫色和蓝色时,船停了下来。
第一堂课内容简单,李不凡运动能力也很强,没花多少时间就学会了。
上岸以后折腾了几个小时,他才和季一南一起开车回酒店。
两个人都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李不凡靠在座椅上,等到红灯前,就用手撑起头,歪歪地看着车外。
他视线一扫,反而看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问:“旁边是U大吗?”
“你认识?”
“才来过。”
“想再进去看看吗?”
还没等李不凡回答,季一南就跟上前面的车流,转了个弯,进入旁边的小道。
他关掉回酒店的导航,在两侧尖顶房屋的小巷中绕了几圈,找到坐落于几个建筑之间的狭窄停车场。
李不凡摘掉安全带下车,等季一南锁好车门过来,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
“你也来过这里?车停得这么熟练。”李不凡问。
“来过几次,毕竟我也在这边读书。”季一南说。
今天恰好是夏季毕业典礼,学校内最大的一块草坪被占用来做宴会场地。
一道鲜花拱门边立着一只木质架子,上面摆了一块纸质海报,英文写着“未来见”的字。长桌上摆放香槟塔和食物,似乎晚宴已经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酒被喝得只剩最后一层,音乐的声音只作背景,三三两两的学生牵着手随意跳舞。
李不凡本来只是想去看看,走到草地边,被一个喝多的男学生拦住。对方穿着西装,把手里一杯酒塞给他:“你也是我们年级的?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他的朋友立刻上前把人抱住,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他喝得有点多。你们是来玩的吗?怎么现在才到。”
“路过而已。”李不凡笑道。
“我们学校宴会,路过也可以参与,酒还剩呢,去喝点呗,”那人抓住朋友乱挥的手,“我先带他回去,你们玩。”
两个人转身就走,倒是李不凡拿着酒杯无奈地站着。季一南轻巧地拿走他手里的杯子,说:“走吧,过去看看。”
他们走到香槟塔边,季一南重新给李不凡挑了一杯酒。草坪上没有什么适合坐的地方,只在一旁的冰淇淋车边有几把野营椅。季一南走过去,给李不凡买了一支甜筒,老板递过来的时候还附赠了一朵玫瑰花,但季一南只特别注意甜筒的包装——只是用了一圈纸,没有当年那种银色的绳子。
回头时,李不凡已经在椅子上坐下来。
季一南把冰淇淋递给他,自己喝了酒。
度数比想象得高,季一南放下酒杯,看见李不凡已经将甜筒上的冰淇淋都吃掉了。
“国外的毕业典礼这么有意思的么?香槟,”李不凡抬了抬空掉的酒杯,“舞会……真是自由。那你呢?你们学校的毕业典礼是不是也这样。”
季一南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停顿很久也只说:“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形式不一样而已。”
李不凡点点头,又咬了冰淇淋一口,状似无意地说:“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的留学经历,每次提到,你都不太愿意聊。”
季一南错愕一瞬,“没有……”
李不凡没讲话,只是借冰淇淋车里的灯,略带笑容地看着季一南,季一南只好重新解释了一遍:“我本科毕业的时候,最好的两个朋友在一起了,而且还领证了。硕士毕业没什么特别印象,因为我当时为了申博焦头烂额。后来博士毕业,我决定留校做老师,那年可能稍微特殊一点……毕业典礼参加完,我一个人跑去情人大桥。”
“情人大桥?是我们路过的那个情人大桥吗?”李不凡问。
“是的。”
“但你不是说,你的学校离这边很远吗?”
季一南垂眼,看着放在桌边的一朵红玫瑰,“是很远,所以我当时有点傻。”
“你去情人大桥做什么?”李不凡笑着猜测,“看日落吗?如果是看日落的话,我可不觉得你傻,这明明是很浪漫的事,一般人不会送自己一场日落。
“你想啊,送日落的人越少,那对于收到日落的人来说,那场日落就更珍贵了。”
李不凡吃完了冰淇淋,小店的灯扫在他的侧脸,却衬得他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又像那个季一南不愿提起的傍晚连绵的雨珠。
一杯香槟不至于让他醉,但的确起到了些许催化作用,季一南看着眼前的李不凡,忽然泄了那股装腔作势的气,只诚实地说:“是看日落,但那天下雨了,日落很快就结束了,我朋友也没有来,只剩下我一个人,就觉得也没那么好看了。
“我留学这几年过得不差,甚至挺好的,很值得怀念,但因为结局太坏,有时候我也不想想到,想到就很痛苦。”
他眼神很深,瞳孔的底部还藏着李不凡看不透的情绪。季一南抬了手,握住李不凡拿着甜筒包装的指尖,说:“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李不凡问。
季一南眨了下眼,低声说:“差一根银色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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