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怨魂承担餘雙记忆,因此怨气最重。陰差本想着,玉霜的经历最像怨魂生前,玉霜得偿所愿,怨魂的遗憾也就可解了。
所以陰差才会帮玉霜。
谁知道玉霜權势在手的时候,这怨魂无动于衷,玉霜自杀死了,它反而散开了!
陰差简直要高兴疯了。
它劝过怨魂那么多次:轮回是公平的,几世作恶,几世就投去猪狗道;几世享福,几世就要受苦……你何必怨恨到现在,白白浪费了享福的几世?
但怨魂置若罔闻。
“你造出了玉霜、隋和光……可他们都不是餘雙。”怨魂固执道:“只有我记得餘雙。怨恨没了,记忆消逝,余双也就消失了。”
阴差不解:“你是谁、谁是你,这重要么?我跟你说句真话:黄泉路上死魂太多,人和人和畜牲,魂魄混一起也是常有的事。”
怨魂问:“那你们凭什么確定谁是谁?”
阴差说:“我们只在你死时知道你是谁——这时候你才形成了自己的命。”
怨魂问:“命又是什么?是命簿?”
阴差摇头道:“不只。天定的命簿加上人定的命撸攀且惶跬暾拿!�
阴差:“你做什么事、怎样看待世界,都会影响你的运。所以这运只是你一人的,绝不会重合,也就是你的身份。”
怨魂若有所思:“所以哪怕同出一魂,玉霜也不是隋和光。”
阴差说:“所以你只是余双。”
怨气一直记得,他叫余双,有怎样的一生。但看着镜中熊熊燃烧的隋府,他忽然不再记得当年隋府的样子。
“他们找回了自己,你是不是也该放过自己了?”阴差这一次是真心劝道:“怨气消散,回归天地,也是无忧无虑的一生。”
“因为我,你误了他二人一生。”怨魂看着通阳镜,说:“我可以甘心消散,但有一个条件。”
阴差大喜过望,又有些疑虑:“你说。”
“耗你一些功德,让玉霜找具合适的尸体复生吧——就当全了这出还魂记。”
阴差骇然:“这跟命轨相背!”
余双似笑非笑:“你不是和他签了盟誓?其实他跟你一样,已经超出了生死……所以,想要他死的不是天道,是你吧?”
阴差一句都反驳不出。
它確实是怕再有变数,想让玉霜赶快消失。
余双道:“天上月光地上霜,看起来像,到底不同。让月光从此只是月光、玉霜只是玉霜,也算你一件功德,对不对?”
怨恨消散。余双走了。
白面白衣的纸人不再敲锣打鼓。
这一出换魂记终是落幕。
*
金陵。
梧桐大道三十六号,一个外地人不会有特别印象的地点,但只要在金陵活过几年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三十六号。
三十六号都是刽子手。
梧桐大道的树长这么茂盛,您猜是什么做的肥料?
审讯室内,钨丝灯泡白光亮了整夜,锅中水沸腾。一科员出来透气,鞋尖上沾着不明碎屑。
一名穿着中山装、神色倨傲的中年男子被拦在审讯室外。
科员对访客说:“处长正在‘做饭’,不见外客,您见谅。”
“做饭?”来人——金陵政府特派的任督察——闻言勃然变色声音拔高,“他从早晨做到现在!中央連发三电,命他即刻到金陵述职,解释平津肃清行动中的逾权行为!他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科员一板一眼地说:“审讯一级战犯,是当前第一要务,优先级高于一切普通事务。此乃总統手谕特許。”
听见“总統手谕”四字,任督察脸色铁青。
军情处从隋朱接手后,风评越发不好。有人曾言,军情处是党国的潲水桶、分尸台。处长本人更是臭名远扬,其手段之酷烈,令人闻之色变。
但仗还在打,需要军情处散落各地的三教九流提供情报,加之军情处是总统组建的、直接对总统负责,弹劾都被压了下去。
总统需要这把刀为他斩除障碍,也需要“潲水桶”容纳污秽。
但现在,仗快打完,形势变了。
昨日总统开会,重点已经从“夺取”转向“治理”。
任督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其实什么都听不见,但他能想象出里边恶心的场景。
最终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有什么必要跟一把脏刀计较?
科员回去审讯室,囚犯刚被泼了开水,皮开肉绽。听见处长正分享煲汤心得:“牛骨髓油多,敲碎了熬,汤才香。”
“处长,人被气跑了,应该会给我们穿小鞋。”科员汇报。“要解决一下吗?”
处长说:“去吧。”
处长就是处长,没人知道真名,代号倒是有許多,都在机密档案里,由于涉及任务的人大多死掉,他连代号也渐不为人知。只有基本信息:三十岁上下,军情处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处长。
处长相貌是一等一的奇特。
不是丑,相反,他除了黑一点、高一点,比常人五官端正许多,脸就没有特别了。
奇特的在他头发——很长,扎几条细辫,为保养,还跟部长家的千金讨教过。他还很有些贤惠,总爱自己在厨房捣鼓,雖然没有下属敢吃他做的菜。
吃过他做菜的人都死了。
刑椅上的囚犯开始抽搐。
“处长,人昏了。”科员汇报。
得到处长授意,他给囚犯泼完热水,接着是冷水。碎布料粘在皮上,黑的黑红的红,人还没醒。
科员准备好打强心剂。
处长淡淡吩咐——这人活不长了,五分钟还审不出,埋了吧。
“是!……您现在要出去吗?我去安排车!”
处长无声无息地走入病房,来探视特殊病人,只见青年左手缠着绷带,浑身都是药味,点着一根烟,不塞进嘴里,只是看着火星出神。
玉霜最后甩来的一枪没要隋翊的命,只废了隋翊的手。
“你欠木莘一个人情,是他找的医生救你这只手,不过右手是完蛋了。”处长道:“公司最近很忙,差个外勤,你什么时候能练好左手?”
处长语气虽然温和,但作风相当霸道,不问隋翊意见,直接下命令让他训练。
良久,隋翊问:“我请您找的情报呢?”
处长笑了笑。“咬这么紧,难怪我们那位大哥不喜欢你。”
他在假笑,说明心情不好,能让这杀人犯心情不好……证明隋和光还活着。隋翊心里有了结论,面上还是盯着处长,做出困兽紧绷的样子。
“二哥。”隋翊冷冷吐出一个称呼。“别动大哥。”
处长依旧笑着,突然把手里瓶子的碘伏整瓶泼到隋翊脸上,见隋翊反应很快地躲开,满意地笑笑:“好好养身体。二哥的人就在外边,有什么事随时找。要是他们来找你,也别嫌烦。”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完善下换魂设定哈,大家扫一眼就行,不懂也没关系,对后续剧情没有太大影响
第59章
南北这仗从冬天打到春天, 宁城护城河最后一块冰融化的时候,新的消息跟着春风一起送来。
不是好消息。
北平被南方一支隊伍围攻,这军隊编号不明、领头的长官不明、想要什么也不明!看起来是想守紧了北平、三家军阀的老巢, 等着大部隊过来。
隋和光手上还有一封密报。
北平秘密急电前線军队, 要求立刻撤回支援,并且用了他们的家眷威胁:比约定期限晚回一日回来,我们就殺你家一个人!
仗打到现在, 局势已经很分明:南方要胜了。前線队伍要是聪明点, 就该投诚南方, 北平也想到这点,所以才要不择手段,砍断他们归顺南方的路。
当然,一定会有人放弃家眷选择前程。
但这些人里不会有李崇。
“李老太爷那辈为了在中央扎根,把家从宁城迁到北平,三代的姻亲都落在北平,关系盘根错节,积攒的荣华富贵堆在一处, 誰都不愿意舍弃,也都走不掉了。”
李家驻军的军官跟随和光解释。
——李崇走的时候给隋和光留了一支驻军,都是李家家兵, 李崇命令这些人听隋和光调令。
军官说, 这一仗开始前二爷劝过家里人搬走,没用,有次吵的厉害, 槍都掏出来了……可还能真的对自家人开槍吗?
军官朝隋和光苦笑:“二爷对仇人太狠, 所以盟友也忌惮他;对上自家人又太心软……现在盟友要用这点绑死他, 唉。”
军官说这么多, 当然不是为了求隋和光安慰。
他是求隋和光让他出兵,去北平救李家人。
可见李崇治军很严,哪怕他现在人不在场,军官还是不敢违背他命令、不敢不听隋和光调遣。
这请求不是難事,只要隋和光点下头。
隋和光竟然说:“我跟你们一起。”
隋家的事已经处理好,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不该死的……也都已经安葬。隋和光原本計劃去香港,他这些年的资产都已经转移过去了。
但战况变化比計劃快。
“给你家二爷写封急信,说我先去北平探路。”隋和光说:“多抽点人保护信使。”
*
信还是到晚了。
李崇在的阵地是打的最激烈的地方,信使九死一生才闯进去,才从副官口中知道李崇已经在往北平趕。
从南北交界到北平,不眠不休趕路也至少要四天。信使不知道李崇的路線,也撵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