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危火
沈疾川垂下手,摩挲着指节。
他眼底泛着淡淡的血丝,没人知道,他几乎整晚没有睡觉。
——沈止知道了。
知道他对他抱有那种心思,并且在昨晚以一种比较体面的方式拒绝了他,维系着他们兄弟表面平和的关系。
沈止擦脸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锁骨。
经历过一晚的沉淀,锁骨处层层叠叠啃咬出来的吻痕红得发紫发黑,他一顿,这是小川在他‘睡着’后啃的,按理说他应该表现出不知道的模样。
于是他像是才刚发现似的,随口道:“家里估计有虫子爬床上去了,我锁骨被蛰了一片。”
沈疾川心脏被拧了一下,忍住那股尖锐的痛,和平常一样笑着:“是,该买杀虫剂了。”
“猜到你早晨起来会不舒服,先用热水袋暖一下胃,喝点温水缓一缓,等会就吃饭。”
“好。”
沈止抱着热水袋坐在餐厅椅子上,没多久,桌山就摆上了暖甜的南瓜粥。
沈疾川搅动着南瓜粥,半晌后鼓起勇气:“哥,等会儿我在家做题,做完你给我看吧?”
嗡嗡——
沈止手机响了。
他放下筷子,接通:“黑镜?”
对面说了什么,沈止瞥了一眼沈疾川,“知道了,我吃完饭过去找你。”
语罢沈止挂断电话,解释道:“工作上的事,我估计要出趟差,最迟明晚回来,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可以出去和季溯玩,想买什么玩什么就从抽屉里拿钱,好好做题,回来我会检查。”
“哦,”沈疾川低下头,捏紧筷子,“好。”
沈止很快吃完早餐,胃里不那么难受了,他换上外出的衣服,抓了件薄风衣就出了门。
临走前,沈疾川突然喊道:“哥。”
沈止站在门口回头:“怎么?”
“……没事,”沈疾川笑道,“路上注意安全。”
他目送沈止离开。
家里安静下来。
沈疾川脸上的笑意飞速消失,他喃喃自语:“这是在躲我吗?”
-
咖啡馆。
柯朝兰和沈承宗局促的坐在窗户边,看着对面那个懒散玩手机的黑衣男人。
他们是去出租屋找沈疾川的,奈何这个人突然窜出来,把他们拦下,说自己是沈疾川哥哥沈止的助理,有什么是他可以代为转达。
莫名其妙的,他们就跟着这个人来到了这家咖啡馆。
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沈承宗忍不住道:“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来?”
黑镜翘着二郎腿:“很快了。”
一只手拍在他肩头,“辛苦了。”
黑镜倏然回头,登时喜笑颜开,站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老板请坐。”
沈止坐下,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往后一靠,淡淡道:“说你们的目的。”
即便是平视对方,那股从容不迫、疏离冷淡的气场依旧让人生出一种被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不自觉的就会紧张起来,用敬语称呼:“沈先生。”
柯朝兰搓着手,苍老的面孔露出拉近关系的热切笑意:“真不愧是小川的哥哥,一表人才,事业也那么成功,照理说,我们两家应该……”
沈止一抬手:“我时间有限。”
他看了眼腕上手表,“一分钟,阐述清楚你的目的。”
沈承宗道:“我哥怎么没来?”
沈承宗这句话终于吸引了沈止的注意,他吝啬地将视线投了过去,意味不明地笑了,悠悠吐出两个字:“你哥?”
沈承宗从这两个字里闻到了嘲讽,放在腿上的双手逐渐握紧:“他在沈家待了十八年,我喊了他十几年的哥哥,他就是我哥。”
“他被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你哥?”沈止好奇,“他被我用十万块买断和你们的关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你哥?”
“你叫他哥哥,难道不是因为他可以给沈家创造价值,可以把你护在羽翼下,让你不受任何风雨侵扰么?你知道你哥的辛苦,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付出,而你只需要给他一点口头上的关怀,就可以换来他更加心甘情愿的为沈家肝脑涂地。”
“沈承宗,你自以为是的真心和关切,真虚伪。”
沈承宗:“你胡说!我没有!”
柯朝兰拽了他一下,对着沈止歉意道:“对不起啊,这孩子还小,只是关心他哥而已……”
“我再重申最后一遍,”沈止冷下脸,“沈疾川是我弟弟,不是他哥,也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两位,听得懂汉语吗?”
一片静默。
柯朝兰:“是这样的,沈先生。你之前给他叔公那十万块钱,没了。”
沈止佯装拧眉:“什么叫没了?”
柯朝兰像是有点难以启齿,“就是…他干点生意,全赔进去了,我们……”
沈止:“赔进去和我有关系吗?钱给了你们,怎么,亏了还要我补回来?”
他起身就走。
“不不不,不是赔了!”柯朝兰连忙拦下他,咬牙说了实话,“他叔公卖假药进去了,那十万块应该是充了公,一分也没落我们手里,我实在是没办法,家里承宗要上学,我也要吃药,实在是没办法了。小川是个孝顺孩子,他肯定不会看着我们这样的,你是他哥,你帮帮我们,行不行?”
沈止重新坐了下来,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沉吟道:“那怎么不让沈承宗出去打工?也不是非要上高中读大学。他是你孙子,应该担负起这个家的。”
柯朝兰:“……这怎么行呢?!”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有一年就考大学了,出去打工有什么前途?”
沈止眉梢挑起。
柯朝兰也意识到什么似的,“当时他叔公叫小川出去打工,我也是不同意的。”
沈止:“直白点吧,你们要多少钱?”
柯朝兰讨好一笑,说:“小川他哥,十万我们肯定是不想了,你随便给个七八万的,能让承宗上完大学,就行。”
她说完,沈止好一会儿没说话。
对于这种无耻行为,他表情上也不见半点愠怒。
但就是这种沉默,却叫人如坐针毡,感觉像是无声的羞辱一样。沈承宗坐不住了,低声说:“奶奶,咱们走吧,他肯定不给的。”
“你给我坐下!”柯朝兰瞪了他一眼,随后继续看向沈止,“您觉得太多的话……”
“其实我有个问题。”
沈止问:“我听小川说过,你有阿尔兹海默症,是吗?”
柯朝兰一顿,面上浮起悲苦:“是的。”
沈止:“我还听说,你的药都是从柯叔公那里拿的。既然他卖的是假药,那给你的呢?”
柯朝兰愣住。
沈承宗也呆了一下,看向柯朝兰:“是啊,奶奶。”
沈止十分关切:“这样吧,你毕竟养了小川这许多年,我还是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假药对身体的危害性很大。”
柯朝兰:“不、不用了吧,那是我弟弟,再卖假药,也不可能害我。”
沈止:“检查一下没什么的,尤其是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癌症肿瘤之类,早查出来可以早治疗。”
见柯朝兰还要拒绝,沈止便皱起眉头:“这样吧,查完之后,我把钱和医药费一起给你,省的以后你再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过来纠缠。”
柯朝兰踟蹰:“只查身体?”
沈止:“嗯,看看假药对身体有无危害。”
沈承宗担忧说:“奶奶,去看看吧。”
柯朝兰犹豫半天,“……好吧。”
黑镜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老板,省医院专家号,今天出发,明天一早看诊。车票已经订好,现在出发?”
沈止点头,根本没给柯朝兰和沈承宗反应的时间,“你们回家拿身份证,我去大路口等你们。”
柯朝兰和沈承宗纠结片刻,“好。”
沈止端起咖啡杯,抿了口咖啡,少顷道:“多谢你昨晚的提醒。”
他说的是昨晚酒吧的事。
黑镜瞬间来了兴趣:“怎么样?”
沈止沉默不语。
黑镜:“啊。不是吧,我猜错了?”
沈止:“你猜得很对。”
黑镜委实不理解了:“那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不应该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谈恋爱纪念日吗?”
沈止没回答:“总之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会很久才能明白他的心思。”
黑镜:“那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他喜欢你了吗?”
沈止摇头。
黑镜震惊:“老大,肉都摆在嘴边了,你张嘴就能叼住,你在不知道他喜欢你之前,都要忍不住上前撕咬和血生吞了,怎么确定他喜欢你之后,反而装起来优雅了呢?”
他是真的震惊。
他看人向来很准,沈先生和他弟弟之间,看似是后者小狼一般暗戳戳的试探和表达占有欲,其实斯文冷淡的沈先生才是真正的猎食者,他身上有股压抑已久的危险气息,一旦尝到血腥气,必定疯狂吞食不会撒手。
黑镜原以为他们昨晚会干点啥事儿呢,现在看来,不仅什么事都没发生,沈先生反而还给自己套上了口枷。
离奇,离谱,离大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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