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救赎倒计时 第80章

作者:危火 标签: 边缘恋歌 美强惨 钓系 救赎 穿越重生

“……”沈止捏捏鼻根,“我会和他说的,但不是现在。”

黑镜匪夷所思:“你不会还想用各种各样的手段,逼迫他放弃喜欢你吧?那是发刀狂作者写的虐文小说啊!”

沈止无语:“不会。”

他不舍得沈疾川那样伤心。

他清楚,沈疾川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不会轻易更改——哪怕这个人对他来说是自己的哥哥。

哪怕囿于伦理永远不说出口,哪怕一无所有遍体鳞伤。

他确认喜欢,就算这条路荆棘遍布,他也会倔强到底,勇敢坚定地走下去。

沈疾川不会放弃。

但沈止是个胆小鬼。

在那种喜欢面前,他感到恐慌,于是脚步悬停,转头藏进了安全屋里。

他告诉自己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他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样子,再回应那份喜欢。

黑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沈止:“他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这些有的没的会影响他。所以……”

黑镜这才想起来那个小子还是个即将高考的宝贵高三生,于是点头:“也是。”

普罗大众观念里,高考确实是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情。

一切影响小孩高考的因素都该切除。

沈止拿起放在旁边的包,朝着大路口走去:“还好,昨晚没有真的喝醉,不然他肯定就发现,我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了。”

黑镜跟在他身后。

如无意外,这是他最后一次陪沈止出差。

他好奇道:“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暴露了,他会怎么样?”

沈止微愣。

细想片刻,他发现他找不到确定答案。

沈疾川的命运在他介入之后,和原本的走向发生了巨大偏移。

人受环境影响,在环境中成长,沈止从来没在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一个把他从泥沼里捞出来的哥哥,自然也无法揣测沈疾川此刻的心思。

人有时候并不是能完全了解自己的。

沈止摇摇头:“还好,他不知道。”

-

第二天。

省医院。

一行人在省里的酒店睡了一晚。

起来后一大早,沈承宗就陪着柯朝兰来做全套的检查。

沈止并不在。

黑镜倒是在旁边,面对柯朝兰的询问,他显得不太耐烦:“就是走个过场而已,老板不用亲自来,你不是有孙子陪着吗?”

柯朝兰略显呆滞,木木的。

沈承宗说:“我奶奶犯病了,反应慢。我对省医院很不了解,先生,你是沈先生的助理,能陪我们一起吗?”

“我也有事,这样吧,”黑镜拧眉,“我找熟人医生过来陪你们。”

很快。

一名看着像是实习生的医生全程陪同,她说话极其有趣,逗得人时不时哈哈笑,又讲一些医院里的瓜,什么婆婆住院媳妇不给钱,什么媳妇被婆婆虐待,老公过来撑腰。

柯朝兰被深深吸引,这个年纪的人最爱听这种,听得唏嘘了还会点评两句。

全套检查全部做完,唯独没去神经内科。

而沈止就在神经内科坐着,手里翻着厚厚一沓的检查报告。

下午两点,那名陪同柯朝兰说话的医生推门进来,笑着说:“沈先生,久等了。”

沈止微笑和她握手:“是你辛苦了,程医生。”

程医生风趣道:“你是老师的病人,老师和我说帮你这个忙,能让你康复快一点,那我岂有不帮的道理?”

是的,程医生是沈止主治医师杨医生的学生。

沈止:“怎么样?”

程医生:“根据你提供的观察日记,我也观察她许久,她并没有认知障碍问题。和她说话的时候,我用套话的方式给她做了C-QDRS,她虽然有时候反应呆呆的,可…恕我直言,我也没有发现她SCD有下降的征兆。”

沈止一点也不意外,他把手中的那一沓报告给医生:“单纯的C-QDRS确定不了她是不是有阿尔兹海默症,加上这些才可以。”

“您能看懂这些?”程医生略显惊讶。

沈止笑说:“看不出来吗?我以前可是励志于当一名医生的。”

程医生以为他在开玩笑:“您看起来更像艺术家。”

她翻看这些检查报告。

沈止:“脑部无肿瘤、积水、海马区无萎缩……也没有β淀粉样蛋白沉淀——脑内老年斑。”

他越说,程医生眉头蹙得越深,直到翻看完毕,才说:“您带来的这位,除了血压有些高之外,也看不出其他问题。”

“我可以确定地说,她没有阿尔兹海默症。”

办公室落满了斜阳余晖,窗外的雀鸟叽叽喳喳给对方梳理羽毛。

沈止微微阖眸。

——“承宗!承宗,你过来,奶奶跟你说件事。”

十年前,他出车祸的第六个月。

手臂上的石膏取了下来,愈合的伤口恐怖丑陋,像是一条又一条的蜈蚣爬在小臂上。

十二月的冷天,他穿着破旧的棉袄,从外面垃圾站回来,手里提了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他从外面捡来的塑料瓶。

这天实在是太冷,他提前回了家,把袋子放在门口,就轻手轻脚的进了家,避免打扰到奶奶休息。

他没想到承宗也在家,还以为他趁着放假去补习了。

奶奶和弟弟说话,他本没想偷听,只是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叔公要把你哥哥带走,说是那边有个赚钱的活,好像是下海?什么是下海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柯朝兰说,“你叔公说,你哥模样长得好,被人看中了,可以赚不少钱呢。”

沈承宗:“下海?不行。这不是好事,奶奶。”

柯朝兰:“怎么不是好事了?你叔公说,太倔的那里还不要呢,你哥手废了,搞不出来幺蛾子。”

“奶奶你知道下海是什么意思吗?……总之,不行,”沈承宗说,“而且我高考完就要去上大学了,哥留下来照顾你不正好。你离不开人的。”

柯朝兰:“我是觉得那边给的工资高,让他出去赚几年钱,给你攒钱娶媳妇,正好你大学毕了业,就可以结婚。好像就是在那种大船上给人端盘子倒酒?据说干的特别好的一个月五六万呢!”

沈承宗迟疑:“只是端盘子倒酒就有这么高工资?不……奶奶,还是你重要,哥留在家里照顾你。”

“傻孩子,”柯朝兰笑得合不拢嘴,对他的孝顺很受用,“奶奶没病。”

一阵静默。

沈承宗失声:“没病?!”

柯朝兰叹了口气:“本来就是装的。你哥那年不是准备上高中吗?我不想让他上高中,你想啊,你爷没了,爸妈没了,以后你们都走了,奶奶怎么办?而且,家里也撑不起两个高中生。你哥留在家里,能帮衬你,你用不着那么累。”

“可是——”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以前那些人口多的人家,不都是老大牺牲给弟弟铺路吗?你哥这样的人,不捆着他,他就飞了,尤其是他跟我们还没有血缘关系。奶奶装病也是为你好,装病之后就没办法坼架子了,这三年多,你以为奶奶不累?”

“那哥的那场车祸……?”

“是意外。本来只是想让他出来找我,考不下去落榜,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我,我一慌神,就想跑快点,这才……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为了救我,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

“所幸他没有怪我,以为我真是想给他送水才走丢的,不知道这是算计。”

柯朝兰语气愧疚:“是我对不起你哥,承宗,你以后出息了,千万得帮着点他。”

良久沈承宗再次开口,带着恐慌:“奶奶,你装病的事千万不能让哥知道,他那种性子,如果知道你骗他,他——”

沈承宗说的什么,沈止现在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时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扭曲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一张又一张柯朝兰的脸狂乱无比,时而慈爱,时而疯癫,时而满脸鲜血,对着他哭喊:“奶奶是给你送水的。”“小川,是奶奶对不起你!”

十五岁那个懵懂担忧奶奶的少年,被一只大手揉成发皱的纸团丢在垃圾桶里。

汽车刹车时刺耳的声音再次汹涌而来,宛如一根长针呼啸而至,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一切都是假的。

铺天盖地的荒谬感和虚无感充斥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他五脏六腑像是被丢进了绞肉机里。

疼。

疼。

疼。

疼。

疼……

名曰亲情的利剑贯穿肺腑,滴落的每一滴血都写满了少年的热忱、忠诚、渴盼和温柔。

他的血在这一刻流干了。

这把刀削骨剔肉,将少年的一腔赤诚削砍到底,断了他的梦想,废了他的未来。

手臂上丑陋的疤痕,像是张开大笑的嘴巴,肆意嘲笑着他——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后来沈止把柯朝兰送进了监狱,可他一直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夕阳余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