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 第19章

作者:小狗下垂眼 标签: 穿越重生

他坦白道:“《第一维》的故事,那个原创作者小瓜,其实就是我。”

莱昂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似乎并不意外,连情绪都像冰冻住一样没有变化。

谷以宁又说:“但我只是写了一个很简单的、连儿童绘本都算不上的小故事,是他把这个简单的故事改成了剧本,发给胡蝶导演,得到了很高的赞赏。然后他告诉胡蝶说剧本是我的创作,因为这件事我得到了去台大交流的机会,那是我人生中学业事业最低落的时候,他用自己的才华给我换了一个前景,但是我只感到了很小的幸福,之后是无尽的愤怒。”

“这一切都在他离开之后我才觉得解脱。”谷以宁抬头看莱昂的表情,他想这个人真的很像奚重言,现在那种居高临下的不解、压抑的震惊都很像,夜色中他好像又能听见奚重言问——“谷以宁,你难道想一辈子待在资料馆吗?这本来就是你的故事,你有什么不可以署名的……”

“这是他的故事。”谷以宁说,“但是我却做到了,是不是就能证明……”

证明什么?证明他对自己的专业的选择没错,证明奚重言才是那个失败者,还是证明这一切都是可以替代抹除的痕迹?

“很多,很多想要证明的。总之做完这一切,我才可以终于放下他了。”

谷以宁说完再次抬头看着莱昂,带着笃定的、深信不疑的目光。

对方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他的话,久到谷以宁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他却又问了一遍:“如果他再回来,有机会再见到……”

“没有这个可能。”谷以宁打断他,把那个手串又套回腕上,“就算有,我也不想回头了。”

“在酒吧那天,你说在失恋。”

“你也说了是酒吧,话不能当真。”谷以宁笑说。“那天我在电影协会受了点挫,所以才想去喝酒。”

“玫瑰花……”

“我住的小区门口有个水果店,男人在工地上弄坏了眼睛,老婆跑了,女儿有先天心脏病。他那天在卖玫瑰,我就买下来了。”

“老周那样误会你,你也从来不解释,每次提到他你都会躲。”

“以后尽量不会了吧。”谷以宁想了想,“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我拍他的剧本,获得现在的一切,也是属实的。”

莱昂没再追问下去。

谷以宁还是把那根烟点燃了,夹在指尖一口一口抽着,风把烟雾吹得四散开,这次飘散得更远,随着气流卷入看不见的夜里。

校园里忽然响起《致爱丽丝》,和缓的柔情的音乐,经由广播喇叭的振动扩散后变得刺耳嘈杂,树上的鸟拍打翅膀飞走了,操场的学生也三三两两散开。

谷以宁笑了,不知道是因为这段音乐还是想起了什么。他忽然有些尖刻地说:“我一直都觉得学校这一点很荒谬,熄灯睡觉为什么要打铃呢?熬夜的人不会听他的提醒,而本该睡着的人却被吵醒了。”

南辕北辙,好不好笑。

莱昂看着谷以宁,语言随着烟火熄灭,音乐声也消逝了。

不如沉默。他也笑出声,说:“是啊,多此一举。”

第23章 新结局

回去之后,谷以宁洗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热水澡,蒸汽笼罩着狭小的浴室,在几近头晕窒息的时候他才打开换气,新鲜冷风骤然吹进来,他用毛巾擦掉镜子上的水汽,看着三十五岁的自己。

“是该这样做吗?”

但是镜子里的人同样有着茫然空洞的眼神,没办法回答他,他低下头看见那个护身符,被他放在洗手台上,微微反射着银色的冷光。

这个家里没有任何奚重言的痕迹。

他又对着这个奚重言母亲送给他的小物件问:“这是你想要的吗?”

在巴黎的露天阳台,他们曾有过不计明日的快乐,他曾以为那就是永恒。

但后来他们都对彼此说过分手,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一起一年之后。奚重言很快就要读完两年制的硕士回国,而谷以宁的论文却频频被打回,他没日没夜地追赶进度,直到奚重言关掉他的台灯,勒令谷以宁必须马上睡觉,否则就要拔掉他的电脑电源。

谷以宁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梗着脖子盯着自己的屏幕。

奚重言很重地叹气,不知道第几次劝他:“世界上没有几个人可以两年就博士毕业,谷以宁,你不是非要事事都当第一名,再延迟一年也没什么。”

电脑屏幕的光标一跳一跳,谷以宁眼睛干涩发酸,没有流泪,却说:“那你怎么不延迟一年呢?”

奚重言被他说得愣了下,然后摁着谷以宁的椅子迫使他转过去,俯身看着谷以宁的眼睛:“你是担心我们会异地?”

“不是。”谷以宁想转回去,被奚重言控制着椅子的扶手无法动弹,只能别过脸,“我才没有。”

“谷以宁,我们好好谈谈不行吗?”奚重言蹲下来,从下往上看着他,“你现在的状态是写不出什么的。而且你到底在焦虑什么?你是转专业,能用三、四年读完博士就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

谷以宁吸了吸鼻子,奚重言又放缓了语气说:“而且你才25,要是今年回国进高校,那些学生一看你,说谷老师长得跟十八九岁的小孩儿似的,谁会服你?你不知道那些影视专业的学生有多难搞,我还怕他们会欺负你呢。”

谷以宁小声反驳:“谁会欺负我啊?”

“好,没人敢欺负谷老师。”奚重言说,“那我就更不敢啦,我这一年都只会好好工作,努力拍戏挣钱,等着你毕业回国。好不好?放不放心?”

谷以宁低头看他,彼时《第一维》的剧本已经得到了两三家公司的回应,奚重言毕业短片又得了奖,他甚至不需要拿到毕业证,回国就可以立刻成为导演,拍摄属于他的第一部长片电影。

一年的时间很短吗?巴黎到北京的距离很短吗?

谷以宁沉默着,仍然没有松口。

奚重言的语气仍然是哄着的,松快温和地,拉着尾音说:“这都不放心?那怎么办?为了不让未来的谷教授熬夜猝死,我要不要现在就说分手?”

谷以宁猛然抬起眼睛瞪他,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在这个时候却掉了下来。

奚重言立刻抱住他,任他咬住肩膀,道歉说“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谷以宁的眼泪鼻涕蹭在他的睡衣上,带着鼻音问“谁让你开这种玩笑?”

“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奚重言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背,“但是听我的,别逞强了,论文慢慢写,先好好吃饭睡觉,好不好?”

“好……”

终于是晚了一年,很多事情陡然发生,变化快得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本来一直说好的《第一维》换成了《逃离蔷薇号》,奚重言还在说着没关系,公司有考量他也有自信,任何成功都需要付出一些耐心和代价。

他身边围绕了更多的人,组成一个没有多少空隙的圆,圆心里的奚重言总是可以掌控一切,不容置喙。他把谷以宁安放在一个妥帖的位置,慷慨地分享圆心的光,却不让谷以宁看到暗的一面。

谷以宁在他眼里,也许是个心理年龄很低的恋爱脑,一根筋的傻瓜,需要被照顾的恋人。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做出这一切你会后悔吗?”

他们最后一次说分手,是奚重言瞒着谷以宁,替他准备好了所有去台大交流的资料申请,谷以宁把厚厚的申请文件夹摔在地上:“你想让我走得远远的,不管你死活对吗?”

“谷以宁。”奚重言仍然那样语气和缓,甚至是用有些低弱的声音说:“台大交流是最快的途径,而且给你offer的这个人是胡蝶,你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但这是我自己选择放弃的,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你现在这样也是我造成的,我不希望你因为我……”

“我不是因为你,我自己愿意做图书管理员不行吗?”

“你是真的愿意吗?”奚重言看着他问,用深黑的瞳孔拷问着谷以宁,“你是愿意一辈子缩在分校吗?你是这样的人吗?”

谷以宁狠狠地笑了一下:“你不要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奚重言低头说:“我可能真的不了解你,但是谷以宁,我只是希望你过好自己的人生。”

“永远都是‘你希望’。”谷以宁说,有些东西从五脏六腑之中猛长,被他吞下去,又重新回到喉咙口。爱一个的人感觉像是呕吐,反反复复把不该暴露的东西压下去,却无法自控。

“行啊,我会走,我去争取远大前程,我会忘了你,你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也都不要告诉我,我要跟你……”

“分手吗?”奚重言帮了他一把,好像这句话对他来说永远都很轻松,他说:“可以呀,其实你早就可以当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后来的记忆像是被雾气笼罩,谷以宁在一片空白中只抓住了这一句话——“你早就可以当我们已经分手了。”

然后他就消失在了自己的人生里。

这就是你想要的吧?早就该这样了,不是吗?

第二天,谷以宁在早上七点钟到了办公室,莱昂已经坐在他办公桌对面,见到他便站起身,转过笔记本电脑到谷以宁面前。

“之前江若海的方案有很多过时的地方,有些影调或许可以有新的形式,这是我初步整理的。”

谷以宁甚至没来得及脱下大衣,劈头盖脸接受了一个五十多页的美术方案。

他没着急看,反问莱昂:“这么快?”

“不是你说让我尽快看一下江若海的方案吗?”莱昂语气很平静,“还要赶进度。”

“赶进度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再说昨天那么晚……”谷以宁翻了翻ppt,又回头看莱昂一眼,对方头发没经打理,垂在额前,笼罩的阴影覆盖了他的眼睑。

谷以宁有点无奈,问他:“通宵了?”

“睡不着而已。”莱昂抓了抓头发,无所谓地说。

谷以宁对这个原因倒是并不意外。昨天的故事一点也不纯真,没有什么戏剧性,谷以宁本人更不是高尚痴情的男主角,只是个自私的、嫉妒心很重的伪君子。

他亲手将自己的形象打碎,让莱昂看到他心中这个“偶像”的裂缝,如果年轻人因此对自己改变了态度,也是合情合理甚至令人欣慰的。

令他意外的却是这个结果——面前一份规整清晰的文件,站着一个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助教,既没有刻意退却,也没有得寸进尺,反倒是用发奋工作的方式来面对自己。

谷以宁对面前的人有些刮目相看。

他合上电脑,半是严师半是朋友的语气道:“发我邮箱就好,现在赶快回去睡一觉,别这幅样子在我面前晃。”

莱昂不肯,坚持说:“等会儿还有课,我跟你去上课。”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谷以宁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莱昂愣了一下,垂下眼睛。

“听你的。”

谷以宁盯着他穿上衣服离开,自己如常上课,一整天都没再收到助教的骚扰。

吃过晚饭他才有时间坐在桌前打开那个ppt,五十二页方案密密麻麻,不仅如莱昂自述整理了近十年的新颖视觉案例,还在江若海旧方案基础上补充了更多细节。

一部电影的美术方案要经过数次迭代,奚重言尤甚,他向来习惯做足前期准备,吹毛求疵反复修改,但是到了现场拍摄时往往又换了个思路。很多人觉得他突发奇想,其实并非如此,只是没人知道他脑子里有多少层思路,又跳过了多少解释。

谷以宁在拍摄《逃离蔷薇号》时就切实感受过这种困境,他拿着终版方案,就像是只有答案ABCD,却没有解题过程,只能凭借对奚重言的了解,想象他可能会看过哪些影片、动漫、艺术作品,堪过多少景走过多少路,才勉强一步步复原回去,站在他来时的路尽头,重新构思更好的方案。

而这一次,莱昂却帮他做完了这一步,视觉概念图上圈圈点点,引申出去是各种来源繁杂的参考。

也许这些不尽然准确,仔细看下来却无一废话,给谷以宁提供了不少新的思路。

除此外,他还在场景部分给了更多备选,时隔几年重新拍摄,过去实景地或许早已变样,这样一来,就又帮谷以宁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拍蔷薇号时犹如逆水行舟,现在有了莱昂作桨,如果再有江若海的加入,是否也算得上破浪而行?

谷以宁有一点许久未有过的雀跃,从头到尾细细看完,标注截图了几个地方,给莱昂发去消息,问他为什么有些地方是空白。

电话很快回拨过来,莱昂解释是因为有些参考太冷门,在网上搜不到,兴许是江若海她们无意中在哪儿见过的,要给他点时间再找找。

“或者直接问江若海可能更快。”他又补充说。

谷以宁应了一声道:“时间这么久也许她也不记得了。话说回来,你都是怎么找到或者想到的?不会是用了GPT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