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狗下垂眼
莱昂更加着急,除去对事态发展未知的焦虑,他也不由担心谷以宁的精神状况,眼看要走到回廊尽头,他伸手抓了一下谷以宁的肩膀,想要先稳住他。
“谷老师?莱昂?”
谷以宁脚步猛地一顿,不知道是因为被莱昂抓住,还是因为面前忽然出现的人。
或者,是因为情急之下他被拉扯开的衣领,露出的脖子上深紫色的吻痕。
莱昂立即松开手,有弹性的衣领很快恢复原样,遮住了那块皮肤,陶夕影站在回廊外,有点愣怔地看着他们。
“谷老师在这儿吗?”
她身旁又露出刘书晨的半张脸,兴冲冲过来说:“我们还在找您呢,想蹭车一起……”
“不是不是。”陶夕影忽然打断他,拉着刘书晨就往回走,边走边笑着对谷以宁说:“我刚打到车了,我们先过去,谷老师再见,不是,待会儿见。”
“等等。”谷以宁叫住他两个,神情坦然说:“正好,把你们的网约车取消吧,我有些急事,莱昂开车带你过去。”
“我们……”
“好啊。”刘书晨不明所以地推推眼镜问:“谷老师您忙完还会去吗?”
“看情况吧。”谷以宁挂着淡淡的笑意,扫过莱昂一眼,点头说:“你们玩得开心。”
第57章 夕阳无限好
陶夕影坐在后排,眼神带着探寻,嘴角挂着笑,一路上总是若有若无地在后视镜里偷窥莱昂。
他被看得不耐烦,咳了声问:“张潮最近还正常吗?”
“什么叫正常?他哪里不正常了……”陶夕影有些不满,但很快焦点从八卦上转移,开始问:“谷老师剧组还需要实习生吗?他很想去呢。”
“嗯,看情况吧。”莱昂装作认真地和她分析现状,得出结论却是暂时没什么可能。
陶夕影不免有些低落,也没有心情再回味刚刚目睹的一切。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刘书晨问:“莱昂,谷老师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需要问问他吗?”
莱昂心情又沉下来,只说:“没什么。”
一整晚他都尽量表现得平常自然,席间无数人问他谷老师为什么不来,什么时候来。他也发短信打电话过去,但是统统没有答复。
“学校有紧急会议,没事儿,学校嘛,经常这样。”
“也是也是。你真的不喝一杯吗?副导演啊副导演,这还不值得喝一杯?”
他躲开醉醺醺过来的一张脸,皮笑肉不笑趁乱给了对方一拳:“哥们儿少喝点。”
好不容易挨到聚餐结束,他继续给谷以宁打电话,两次之后终于接通了,谷以宁的声音低哑疲惫,告诉他:“没什么,嗯,还在学校,好,你来吧。”
于是他拒绝了续摊的邀请,独自开回学校,停车在教学楼下,半小时后终于看见从办公楼走出来的谷以宁。
他原以为谷以宁只是去找张知和,没想到从央艺教学楼里一同出来的人,竟然还有庄帆、谭露,甚至连剧组的财务和制片都在。
奚重言顿感烦躁无力。他忽然想到过去无数个夜晚,谷以宁等到疲惫的自己回家,闻到一身烟味和焦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他终究没有谷以宁的隐忍体面,有些顾不上会不会被人误会,径直走过去,无视其他人,问谷以宁:“到底发生什么了?”
谷以宁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庄帆走过来拍了拍他低声说说:“以宁,不要有太大压力,北京这边还有我们。”
他抬头看庄帆一眼,大概因为没有来得及掩饰自己眼神中的敌意,庄帆先是一顿,旋即甚至安慰起他:“别急,你们放心去香港,都会解决的。”
他仍然没听懂,而庄帆大概自然而然认为,谷以宁已经告诉了他事情原委。
回程路上,谷以宁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一根烟,打开窗户一口一口抽起来。他没有再阻止,只是静静地开着车,等着谷以宁开口。
过了会儿谷以宁熄灭烟头,沉声说:“有人举报张校长财务侵占,以拍摄实践为名义占用学校专项金。”
他立刻会意:“因为《第一维》?”
“嗯。”谷以宁闭了闭眼,车窗的风将他的头发吹起来,他说:“张校长确实参与了前期的筹备,但也只是协调资源而已,制片组成立后更是没再插手过剧组实际账目,这次却是针对他而来的。”
他飞速理解这番话背后的含义,问:“张校长明年……要换任?”
谷以宁有些懊恼地承认:“学校的行政问题我一向不太关注,张校长从来只说让我放胆去做,我就忽略了这层问题。如果《第一维》成功,张校长完全可以凭此履历升任,对于厉铭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莱昂安慰他:“他没告诉你这些,大概是想让你集中精力做好作品,只有做出成绩,他才能有机会和厉铭抗衡。”
“他也是这样说的,但是……终究是我的疏忽。”
“不要这么想。”莱昂握了握谷以宁的手,手心凉冰冰的,也不知道他从得知这个消息到整个晚上,在心里对自己苛责了多少次。
他换个话题继续问:“所以你们今天在对账吗?问题出在哪里弄清楚了吗?”
谷以宁撑起精神道:“还没有。张校长涉及的几项支出都是人情往来,有些账目本就难以写明,加上学校和剧组的两边账目独立记录,现在收支不平,还要费些功夫一笔笔查清。”
“涉及的钱有多少?”
谷以宁嘲弄笑了声:“总共不到八千块。”
八千块钱,和张知和的仕途,以及《第一维》的拍摄相比,杯水车薪的一笔钱,谁会占用它来自毁前程?
莱昂道:“学校流程本就一直都有漏洞,校长的支出自审自批,任何人都可以拿着这件事举报一笔。”
这是摆明了在给他们制造障碍,哪怕举报方没有足够证据,也能够让张知和面临一次麻烦的自证澄清。
现下,张知和需要进行自查,剧组的资金也被暂时冻结。
这么一来,谷以宁要面临的不仅是钱的问题,连同学校的后盾也不再坚固。
影协便更有了理由和底气直接撤资。
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那个横空出世的竞争片。
当然,还有权利双收的厉铭。
谷以宁越理越累,强撑的冷静外表逐渐卸下,甚至小声说:“如果我没有和华梦闹僵,说不定……”
“不要这样想。”莱昂打断他,更用力地握了握谷以宁的手,“说不定从一开始,他对你们的示好就都是陷阱,以便时刻掌握张校长的动向,或者在合适的机会给你们重重一击,一石二鸟。”
这些话是为了安慰谷以宁,他紧接着又迅速理清眼前现状:“而对于《第一维》,厉铭不太可能是直接放弃的态度,否则不会到现在都默不作声。那部新戏很大可能并不是替代你的,而是威胁。他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但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和条件,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我们要抢先留有后手,否则就永远是被动位置……”莱昂想到庄帆那句话,现在才明白:“是要先去香港了。”
谷以宁苦笑一声,终于愿意转头看他:“难上加难,辛苦你要和我迎难而上了。”
“关关难过关关过。”莱昂在停车的空隙,一本正经道:“和谷老师共渡难关,是我的荣幸。”
谷以宁摇头笑笑,关上车窗转头看着他的侧脸,长长舒了一口气,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他又想起另外一件难题:“陶夕影她,后来没问你什么吗?”
莱昂不在意说:“没有。放心吧,看见吻痕而已,难道央艺还不允许单身老师有私生活?”
说到这儿,谷以宁脸色又暗下来。
莱昂立刻道:“就算是真的被他们知道了也没什么吧,都什么年代了。如果这次再有人举报你是同性恋,我就说我其实是女人,你觉得怎么样?”
谷以宁简直是疯了,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但是一切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开始觉得笑总好过哭。
莱昂趁着他的情绪好一些,又说:“还有啊,今天吃饭时,他们听说你为什么要独立制作之后,更激动更亢奋了,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拍完这部戏。谷老师,无论如何,你还有一群好学生。”
谷以宁半靠着车窗,静静笑着:“嗯。还有庄帆,本来他已经抽身了,这个时候却又回来帮我,我也没想到。”
莱昂皱了皱眉:“那是因为你值得。夸他干什么?”
“你幼不幼稚?”
莱昂抿起嘴不说话,只顾开车。
片刻后,他冷了冷又说:“但是这两次,从剧本到财务,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内部人员泄露。”
谷以宁自然明白:“我信得过庄帆,所以他回来,我才能放心去出差。”
“好好好,庄总最好。”莱昂大声说。心里只安慰自己,反正陪着谷以宁去香港的人,还是他。
行程很快重新调整,香港站放在了最前,他们提前两天出发,直奔杜少强居住的离岛别墅。
《刀剑江湖》挫败之后,杜少强便鲜少露面,隐居在私密性极好的大屿山。
谷以宁也有一年多未曾和他联络,出发前他给杜少强助理发了邮件,但是对方一直没有回复,在莱昂催促下,他又直接拨通电话,几次都是语音信箱。他留言告知自己探望之意,之后几天,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谷以宁不免想到近几年杜少强重病的传闻,反倒下定决心要去探望了。
上飞机之前,他给杜少强和他的助理发去自己的行程安排,说明无论如何都会准时等候,如果杜导不便见面也没关系。
莱昂宽慰他说:“放心吧,杜老一看就是命硬的人,再说如果真的有什么重病,在香港那种地方也不是藏得住的秘密。”
谷以宁也只说希望如此。“不考虑筹资问题,但求他身体健康吧。”
莱昂把谷以宁的头摁在自己肩膀:“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吧谷大导演,睡一觉再说。”
空姐来来回回走动,谷以宁立刻挣开,眼神警告他不许乱来。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落地后果然传来好消息,是杜少强的夫人亲自回复——以宁,感谢你的记挂,如果落地请拨打这个电话,我会派司机梁伯去接你。
两人顺利联系到杜少强多年的私人司机,见面后他忍不住问:“梁伯,杜导近来可好?”
梁伯接过他的行李,只用粤语告诉他:“见面就知了。”
谷以宁只觉不安,车子迎着夕阳绕了几段山路,莱昂一直在座椅下静静地握着他的手。
直到见到杜少强夫人,杜太太笑着迎接他,说:“我们图清净,早就打算不见访客的,没想到你这么坚持,我和他商量之后,他很感动,说还是想见见你。”
谷以宁见她的状态,又稍稍放心一些。在会客厅沙发稍作片刻,缓慢有力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他听见莱昂小声笑了笑说:“听这走路声就还能再活几十年。”
他给了莱昂一个眼色警告,起身迎接,只见杜少强笑呵呵大步走过来,面色红润气色很好。
只是普通话流利的他却一直在讲粤语:“哇,你来了,好开心,快坐快坐,没想到你还来看我,我很感动哇。”
谷以宁和莱昂均是一愣,一向以冷面性格示人的大导演,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是杜太太也坐下来,整了整杜少强的衣领,转身朝他们笑了笑,说:“阿尔兹海默症,三期了。”
谷以宁掩饰自己的惊讶,拉着莱昂一同坐下,杜太太很平静地解释说:“拍完《刀剑江湖》之后气得,一开始是轻微中风,之后就有了症状。其实前几天收到你的讯息,我就告诉他谷以宁要来看你,但他一直想不起来你是谁,所以我们才没办法回复。不过今天好像忽然又好了,说要见你,见……总之,他现在糊里糊涂,说了什么,你们不要介意。”
杜少强不悦道:“我记,点会唔记得?”
“好好好,你记得。”
杜少强又笑了,转头看谷以宁,用粤语说了很长一段话。
谷以宁听得很吃力,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他是在问奚重言好不好。
“他……”
谷以宁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都僵硬着,看见杜太太朝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便答说:“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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