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 第60章

作者:小狗下垂眼 标签: 穿越重生

“郑鸿业在厉铭升任影协主席后,顺理成章成为央艺的一号领导。所以之前,包括张校长出事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和厉铭是一条心。”

“但是?”

“但是那天他叫我去谈话,也拨通了张校长的电话,我才知道他们两个已经达成一致,想要扳倒厉铭。”

轮到莱昂开始发怔,他问:“张知和为什么会和他达成一致?”

“学校财务有亏空,如果继续下去会越来越严重。”

莱昂立即听懂:“是厉铭做的?所以如果事发,郑鸿业和张知和,都会是他的替罪人。”他说着已经感到一阵冷意:“厉铭太猖狂了。”

谷以宁看着他没说话,似乎在等着听他的反应。

莱昂低头迅速地思考着说:“不止猖狂,还很谨慎。我猜大部分贪污都是郑鸿业替他经手,所以郑鸿业要拉上张知和,自己做个两面派,不被厉铭反咬一口。而且,这个郑鸿业扮猪吃老虎这么多年,也不会只是为了自保。学校财务漏洞是个借口,说到底他还是为了自己仕途。甚至张校长被举报这件事都不一定是出自谁的手笔。”

他越说越觉得心惊,抬头问谷以宁:“他找你做什么?不管是什么,你不要参与这件事。这里面水太深,让他们几个去斗,你不要站队,郑鸿业就算成功了也会是下一个厉铭,张知和首先要自保,他也不会……”

谷以宁无波无澜的表情给了他答案,他猛然问:“你答应了?”

“从一开始我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只是我不知道而已。”谷以宁显然也是这几天才慢慢想清楚,一切的前因后果:“从一开始厉铭投资《第一维》,他们就已经当做是一个机会,等着厉铭借扶持挪用资金。”

“但是他们没想到我会和华梦闹僵。”谷以宁笑了笑,“我现在才明白,华梦和厉铭给我安插演员副导演,不只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位置,而是为了塞入可以走账的名目,甚至庄帆那边的财务卧底,也不只是为了抓张校长的马脚那么简单。”

莱昂近乎叹息着吐出两个字:“……幸好。”

幸好谷以宁拒绝了,莱昂后背一阵冷意,的的确确从一开始就不会置身事外——如果谷以宁没有拒绝,那他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厉铭的从犯。

那就不是简单的剧组资金和绯闻的问题。

谷以宁笑了笑,言不由衷:“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我就不用想这么久才想明白。”

莱昂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掀开锅盖开始在火锅里下菜,“你继续。”

“后来想必你也能想清楚,阴差阳错我没有被卷进去,而厉铭很快有了《迷航》这个项目,魏峥这种人,对厉铭来说简直是完美合作者,只要他们开启合作,他一定会鼓动厉铭套用款项,很容易抓到漏洞。所以郑鸿业打算将计就计。”

“他找你,是想要你暂避锋芒,给厉铭还有《迷航》这个剧组一点时间?”

谷以宁点头:“如果有必要,他希望我可以作为厉铭公权私用的证人。还有就是,他觉得有舆论铺垫会更有效果,希望我能在让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闹大。”

所以这一阵谷以宁才不急于筹资,选角也举棋不定。公开剧组筹资,还隐隐提醒莱昂有所动作……

虽然如此,莱昂仍不赞同他这样做:“有立场就会有纷争,你可以一直保持中立,等他们尘埃落定再说。”

“但我不想等了。”

“为什么?”

等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等不了?为什么最讨厌权力斗争的你会选择加入这种事?

“因为刘书晨吗?”莱昂问,“但除了他,其他人都很坚定……”

“因为你。”谷以宁说。

沸腾的水汽缓缓上升,晕开在两人之间。这是一句听上去格外动人的近似情话的三个字,但隔着温暖潮湿的雾气,莱昂却觉得说这句话时的谷以宁离自己很远。

他关了电炉,看见谷以宁眉眼间沾着凉意,眼神像是被淬洗过后清冷锋利的冷兵器,半隐半现的光映向他。

他在那点冷光中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谷以宁说:“现在你知道了,剧组的资金问题虽然暂时不会解决,但总归还是乐观;不管是网上的传闻还是昨天的那些人,都是暂时墙头草,不会产生什么威胁;而我和郑鸿业合作只是为扳倒厉铭,解决之后我有能力独善其身。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相信,我能护住你们,护住这个剧组。”

莱昂摇头:“我当然信。”

“那你还有什么害怕的吗?”

“我有什么害怕的?”莱昂轻呼一口气,笑了笑说:“如果你决定了,我就尽所能支持你,我只是担心你会身不由己,会辛苦。”

他俯身向前,在桌上握了握谷以宁的手:“不过我还是相信你没问题。”

“就这些?”

谷以宁的手很冷,像是沉在沸水中烧不热的冰石。

“你怎么了?”莱昂问。

“你没有其他的要跟我说吗?如果一切都没有后顾之忧,你没有要和我说的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谷以宁抽回手。

“……好。”

他说完站起来,走进书房。

莱昂如坐针毡地等了几秒钟,看见他缓步走回来,拿来几页文件。

“这是我让郑鸿业查的你档案。”

谷以宁挪开火锅和餐盘,将几页纸轻放在桌面上。

他像是手术前向病人阐述并发风险的医生,给了病人一点时间考虑,考虑清楚了吗?如果考虑清楚了,那我会拿起手术刀。

“这是你曾经的住址,你母亲Gillian女士的姓名和身份,这是她曾经的银行账户,这些都没错吧?”

又像是审讯室的警官,如下证据,你承认是你的吗?

莱昂坐在板凳上抬起头,只能答:“没错。”

谷以宁面色不变,吊灯的光从上自下,照得他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我曾经收到过一张汇款回执单,来自巴黎,收款人是Gillian,汇款人是奚重言,金额是八十万元人民币。”

谷以宁毫无感情地进行陈述:“他卖掉剧本的钱,也正好是八十万。”

八十万,对那时的奚重言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为了这点钱可以卖掉他们的剧本,却又可以一口气打给远在法国的,谷以宁从没听他提起过的人。

莱昂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审问,手脚麻木,百口莫辩。

除非Gillian死而复生,奚重言本人开口,否则没人能解释。

谷以宁低头,嘴角带着一点讽刺的弧度:“也是这个迟到的汇款单,我才在他的电脑里搜到被删掉的转让协议,知道他已经卖掉了剧本……才知道原来在他心里,他早就计划了一切,而一切都和我无关。”

“不,也许他只是,也许他只是不想让你卷进去。”

“我不在乎了。”谷以宁冷冰冰地打断他,“我不想追究这些……我想问的是你,你早就认识他对吗?你和他或者你母亲和他是什么关系?你是因为认识他才来接近我的吗?”

“不是。”莱昂却编造不出更多的借口,谎言只会被一戳即破,他只能耍无赖,用谷以宁的心软和原则去赌:“你说过,你不会怀疑我。”

谷以宁瞳孔微颤,他闭了闭眼让自己不受干扰,只道:“好,我不怀疑你,那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一直拦着我不让我听外界的消息?为什么你这么了解我?为什么可以那么准确地复制奚重言的手稿?”

他睁开眼睛,直视莱昂问:“是不是奚重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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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笑了)

第68章 原罪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一步错步步错,走到现在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是周楚楚最后一次见奚重言时说的话。

那时的周楚楚在奚重言眼里和疯子无异,他不明白周楚楚为什么会找上他来,该不会因为媒体的胡说八道而真的觉得他对她有什么情愫吧?

他也不想听周楚楚控诉大老板的罪行,既然选了做人情妇,得到了那么多好处嚣张跋扈那么久,那到今日地步她也不算无辜。

奚重言自己才是真的无妄之灾,他站起来,说周小姐,没什么事就请回吧,《逃离蔷薇号》不会再拍了,你说的这些和我无关。

“我知道,是因为我。肖军想让我消失,所以连累了你。”

周楚楚还在自言自语,然后站起来,拿出一个U盘塞到奚重言手里。

“别让任何人知道。”她压低声音说:“这是我这几年录音录像积累的证据,你留着。”

奚重言反应了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神,理解过来这是什么,他丢回去:“你是在害我。”

“不是害你,不是。”周楚楚急着连连说,“你听我说,肖军已经被盯上了,他甩掉我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但是,但是已经有人在调查他,你相信我,很快他就会出事,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你该给巡视组检察院,你给我干什么?”

“我不敢,他背后还有很多人,那些人是推他出来顶罪,我跟着他这么多年,如果我指认他,那些人一定会觉得我还有更多证据,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周楚楚语无伦次说,“我要走了,我只有赶紧躲掉才能逃过,但是我不甘心。”

“你今天说的一切我都当没听到。”奚重言冷面对她说:“你要走就赶紧走,保命要紧,不要浪费这些功夫。”

“可是你是唯一一个,在片场敢反对我的人,你是唯一一个敢去找肖军要说法的。我不知道还能交给谁,万一我死了,这些就都消失了。”

周楚楚哭起来也那么美,被上天吻过的一张脸,丢在镜头角落里都不会被忽视的一张脸。

而这张脸是她所有灾难的起源。

她拽住奚重言,力气大到和荧幕上柔弱的形象截然相反,哭着说:“我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是我太贪心,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奚重言冷静到近乎冷酷,他仍然不为所动。

而周楚楚又说:“我有一个儿子,你知道吗?我本来有一个儿子,我的前女友是法国人,我拍广告的时候认识她,我们认识了才一周就去了教堂,宣誓的时候,说好了等同性婚姻合法就去公证结婚。”她神情恍惚地,挂着眼泪沉浸在回忆里,“我喜欢小孩,但怕身材走形,所以她就决定她来怀孕,我们挑了好久,才选中了一个很像我的亚洲捐赠者。”

她看着奚重言难以掩饰的讶异,笑起来:“我的儿子,虽然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真的很像我,大眼睛,长睫毛,高鼻梁,也很像她,棕色的瞳孔,小时候是黄色的头发,长大后应该也会变成深棕色,个子也一定会很高……

“但是他出生了两个月,我回国工作,就认识了肖军。”

周楚楚的悔意曾经一度在纸醉金迷中消失,但是此刻又回到她脸上,她说:“我本来想,只要几年就好,我还那么年轻,他们又都说我又美又有灵气,我不想一辈子平平无奇,而且我也需要钱,赚够钱我就可以带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奚重言觉得周楚楚一定是疯了,但他一个清醒的人竟然还在接周楚楚的故事,他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现在回去也不迟。”

“我不能连累他们,不能和他们联系。”周楚楚颓然坐在地上,全无形象可言,像个无处可以忏悔的乞求者。

“奚重言,求你收下这个U盘吧,这里不仅有肖军,还有魏峥和很多很多人的证据,如果对你有用,你可以随意处置。”她说着,又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有一天回巴黎,可以把这些信和U盘,交给我儿子吗?我想让他知道,我,我也不是那么……”

奚重言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多善良的好人,他仍然不明白周楚楚为什么选中他,更不明白自己怎么真的会答应。

他接下来这个随时会自燃的炸弹,直到得知自己患上某种名词过长的罕见病时,才有过一丝宿命论的解答——也许是冥冥之中,自己也寿数将近,所以才会被选中吗?

但是选中又能如何呢?

他有家人,有谷以宁,他不可能英勇无畏的站出来。

这件事造成的影响一步步到了今天,是他的选择错了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面对着谷以宁的审问,过了很久,才说:“如果奚重言回来了,你会对他说什么?”

谷以宁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不知悔改的重刑犯。

绝境中他却反倒穷鼠啮狸:“我问过你这个问题,你那时候说他不可能回来。”莱昂说,“可是如果真的,真的他站在你面前了。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