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狗下垂眼
“你会原谅他吗?还会恨他吗?如果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他从来没有放弃你,他很后悔,你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谷以宁却站在不远的距离外,平静淡漠地问他:“那你呢?”
那我呢?
莱昂笑起来,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奚重言和莱昂,谷以宁会选谁?
但是他没有办法,没有权力,没有胆量问出这个问题。
一步错步步错,无数个谎言在所谓迫不得已的借口中互相编织,造成现在他无法解释的局面。
但谷以宁多么仁慈,他竟然坐回来,温柔地看着莱昂。
“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想过,我往前走一步,放下一些清高,做一个能保护你的人,如果这样你愿意告诉我实情,我就当这是一个必经的考验,我们跨过去了。奚重言是过去,而我选择未来。”
头顶的光倾泻在他身上,他被笼罩在那样干净的白光中,莱昂看着他问:“现在呢?”
“我不能接受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谷以宁在那束光里对他宣判:“被隐瞒欺骗的状况,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不能接受它们发生两次。”
莱昂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向那盏灯,忽然笑了出来。
“谷以宁。”他说:“有时候,我真的有些恨你。”
“你,恨我?”
“嗯,恨你纯粹得这么残忍,还恨你,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去拉谷以宁的手,把自己的侧脸贴在谷以宁冰凉的手掌心。
谷以宁没有躲,手臂垂在身侧,像是一个接受祷告的雕像,静静地任他倚靠。
闭上眼的时候,他在心里想,掉一滴眼泪吧谷以宁,哭一场,或者更激烈地骂我,让一切更混乱一些,让我被你彻底打败。
这样我就不用再撑下去,可以做个懦弱的投降者,把所有难题都丢给你。
谷以宁,请你软弱一些。
谷以宁,我早就该向你说这句话的
——请你救救我。
然而直到那片掌心都被他温热,他睁开眼,谷以宁仍然是那样平静地,仁慈地,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如果你没有什么要说的。”谷以宁说,“就到这儿吧。”
桌上是烧开了又放凉的火锅汤底,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油膜,旁边的一盘牛肉化冻后流了一圈水渍,莱昂觉得很可惜,化了又冻,冻了又化,最后还是只能被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身离开,谷以宁转过脸,没有再看他。
他退回到三楼的房间,午后日光格外强烈刺眼,他只能拉上所有的窗帘,在黑暗中得以大口喘气,像是丧家犬一样躺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聚起一点力气,站起来,掀开床板拉出行李箱。
他从最底层,拿出那些信件,一共十五封,十四封来自周楚楚,日期是每一年莱昂的生日。第十五封来自奚重言,日期是周楚楚异国自杀新闻传来那天。
行李箱的密码在他发现被谷以宁打开后就改了,现在完好如初,谷以宁还没有翻看。
其实就算谷以宁打开过,以他的修养,也不会翻看别人的信件。
也就是说,他没有看到过最后那封信——奚重言写给莱昂的所有真相。
得知周楚楚死讯的那天,他躺在病床上,知道那些人不会再来监视他和骚扰他了。
但安全降临,他却多了些同病相怜的伤怀,写下这封信,不为伸张什么正义,只是想帮周楚楚完成一点心愿,告诉那个异国混血的男孩,他还有另外一个妈妈,虽然做错了很多选择,也有她的身不由己。
但是真正的莱昂没有来得及收到它们。
那场火灾,发生在周楚楚死后第三天,Gillian将自己和莱昂锁在房间里,引燃了她的十字架。
大火过后,幸存醒来的人是奚重言,渐渐康复的某一天,护士拿着这些信递给他,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成为的这个“莱昂”,真的是周楚楚口中的“莱昂”。
护士说,这是幸运信件,上帝让它们躲过了火灾,可以交到你的手上。
他看着自己亲手寄出的信,说这不是幸运。
是周楚楚这个疯女人选中了他,或者是真的有什么上帝在开玩笑。
奚重言这个人,注定失败一无所成也就算了,偏偏这些失败这些污点,又要反反复复折磨他,让他一次次得到又失去。
他整理好这些信,拿出那个封存了很久的存储卡,认认真真地把那些东西看了一遍。
再拉开窗帘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想了很久,只想到要给刘春岑打个电话。
“妈。没事,就是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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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接下来会日更。
第69章 恳求
刘春岑每天都在刷那些新闻,她知道谷以宁和奚重言一定更加焦头烂额,所以只能看,不敢问。
接到奚重言的电话,她立刻放下扇子,从舞队里跑回家见儿子。
太多问题不知道从哪儿问起,她先挑着最近的一个问:“我今天上午收到了一百多万转账,是你转给我的?”
“是。”奚重言走进家门,先承认:“是我。”
“你哪儿来的钱?”
奚重言动作顿了下,笑说:“敲诈来的。”
“少跟我贫,到底哪儿来的?你如果有那么多钱,为什么不给谷以宁?你们剧组不是缺钱吗?”
“谷以宁是大制作,一百万帮不上他。”奚重言还在笑,说,“不过我确实是想给他的,但是因为这笔钱来路不正,所以,想借您的手洗钱。”
刘春岑仍觉得他在开玩笑,瞥他一眼,关上门倒了杯水,坐进沙发自己喝。
奚重言也坐过去。他坐得很近,不说话也不再笑,就这样看着刘春岑。
刘春岑被他看得发毛,尤其还是用着这样一张并不熟悉的脸,她差点呛到,撂下杯子问:“你们吵架了?”
奚重言点头:“被揭了老底,扫地出门。可能比吵架还要严重一点。”
刘春岑理解了一下他说的话,忽然站起来:“他知道了?那你怎么放心就跑过来?以宁人呢?他现在什么状态?”
奚重言坐着没动,又没心没肺地笑起来,说:“妈,你别一惊一乍,他还不知道。”
“还怪我?是你说一半藏一半,从小就这个德行。”
刘春岑骂他,奚重言心里反倒踏实了起来,他靠在柔软的沙发之中,低下头说:“是,都怪我。”
明明是想说出来的,找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听他说出真相的人来倾诉,但进了家,又习惯性地这样。
奚重言诚心认错,拉着刘春岑坐回来,做了一时片刻心理准备,然后将过去发生的那些,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的事,全部从头道出。
刘春岑听到一半已经快要不行,捂着胸口站起来找降压药,莱昂帮她拧开药瓶倒出药片,她接过水杯手还有点发抖。
“那那个U盘呢?你还拿着吗?那些人知道你有这些东西吗?”
“妈,我已经死了。”奚重言提醒她。
“对啊,是啊。”
奚重言帮她顺气,继续宽慰她说:“那个U盘其实也不再那么危险,里面牵扯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落马,剩下的也只是些没被查到的小喽啰,不会有什么威胁。”
“那就好,那,那笔钱?是你卖剧本的吗?”
奚重言被问到痛处,沉默了一儿,才开口。
他竟然是第一次为自己解释这件事:“我没有想要卖掉我们的剧本,更不是为了钱。”
刘春岑没有说原来如此,也不会说她当然知道,安静地等着奚重言继续说。
他说:“周楚楚找过我的事,后来还是被那些人知道,他们陆陆续续来找我试探我,一开始我想要顶过去,只要我什么都不说就不会有事。后来,我知道自己生病了……我不能丢下这种烂摊子,万一我死了,他们如果怀疑谷以宁,怀疑你,我不能想象……”
“所以我就只能装作很缺钱,装作已经彻底死心。”奚重言笑了笑,“让他们看到这个人已经得了绝症,缺钱到把剧本都贱卖了,不再有任何野心幻想。
“——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没有拿出那么重要的东西。这样他们才会相信,我手上什么也没有。”
奚重言说完,觉得刘春岑该为他鼓鼓掌,称赞他的运筹帷幄。
可是转过脸,却见刘春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叹了口气,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这么大的事,总要和人说的啊。”
“妈,知道了你们也做不了什么,只是多了份压力和危险。”
刘春岑摇头:“至少我还能给你筹到钱。”
奚重言带着一点笑:“你把积蓄都给我填窟窿,我死了,你怎么办?”
刘春岑抹掉眼泪,又问:“那你到底哪来儿的其他钱?”
新风向只肯花八十万,买断两部电影的所有成果,并且要求奚重言停止官司,删掉帖子。
“明面上我只能接受,但是八十万甚至还不清剧组欠款。”奚重言说,“好在周楚楚留下的U盘里,恰好有一段录音,是和魏峥相关的……他在整条利益链里只是个‘鬣狗’,上层出事不会牵连他,但是如果我曝光了这些证据,却能让他坑蒙拐骗的事情败露。”
这就是他所说的“敲诈”,奚重言说:“他又给了我三百万。我付清欠款,把八十万转给了Gillian。”
他说到这里又感到命运戏弄的荒谬,笑了下:“只是她已经不需要了……那八十万又回到我手里,我就一直存着它,连本带利,没有动过。”
“你今天转给我,是想以我的名义给以宁?”
奚重言承认,这是他今天上午的想法,但是现在谷以宁的状况,似乎这笔钱又成了多此一举,就连他这个人对于谷以宁来说,也许也是……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和以宁坦白。”刘春岑打断他的思绪,问他:“奚重言,你老实告诉我,你说以后你去和戴医生商量,你是怎么商量的?你到底有没有在想办法治疗以宁的病?”
奚重言垂下眼睛,没有看她。
“现在不是时候。”他说,“他好不容易到了稳定的状态,又在做对他来说这么重要的工作,奚重言已经不再是重要的人,他想不起来才是对的……”
更何况,是谷以宁自己选择的遗忘,他该以什么身份出现?
就像是那笔没有抵达的汇款和信,和一个迟到的挑起无关紧要过往的回款单。
从来都是多此一举,不是吗?
刘春岑静静听他说完,长叹了一口气,说:“你总是这样,你到现在都没明白。”
奚重言抬起头,看着她,他也在等一个答案,希望有人能告诉他,他到底该明白什么,走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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