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 第62章

作者:小狗下垂眼 标签: 穿越重生

刘春岑没再解释,只是起身走进卧室,打开一个带着黄铜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房产证。

“这是你给我在北海买的房子,你说让我在你过身后就去那里住。”刘春岑把红本放在奚重言面前的茶几上,“这个房子,也是用那笔钱买的吗?”

“妈。”奚重言知道她没有去住过,立刻解释说:“这不一样,这个房子的钱是,我是用卖剧本的钱买的,是我应得的。”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当时说得好听,想让我去个山清水秀养老的地方,我问你,你其实是怎么想的?”

“我……”

她并不需要奚重言的解释,这么多年,甚至从一开始她收到这份‘遗产’,就看得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思。

“你是希望我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个没人提起你的地方。你想让我早点忘了你,你还害怕有人会对我指指点点,说就是这个寡妇,老公死了儿子也死了,儿子异想天开要拍电影,最后却欠了一屁股债,还跟女明星有一腿……”

奚重言愣住,声音发抖:“我只是,想安排好你们的生活。”

“可是我不需要,这个房子我去看了一眼。”刘春岑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说:“打开窗户就能见到海,小区门口就有沙滩,周围邻居都是养老的同龄人,出门有菜市场和广场。真的特别好,特别特别好,但是我在那儿只会想,我只会想我离我儿子太远了,离你爸也太远了,我一个人在那里过得再好,有什么意思?”

“我宁愿住在这个老房子里,看见路边的花儿草儿都能想起你小时候淘气,楼上楼下的人都是你爸的老同事,有人会跟我聊一聊他。”她摸了摸奚重言的头发,柔软的发丝更像是奚重言小时候,那么陌生又熟悉。

“更何况,让我住在一个我儿子血汗钱换来的房子里,你觉得我真的能忘掉吗?”

奚重言抬起头,在刘春岑温暖的手掌下,他很快却又冷下去,说:“是这样吗?我总是选错。”

刘春岑摇头,沉着脸看着他,过了会儿才说出口:“你错的不是这些选择,而是你忘了,这本来就不该是你一个人做选择的事。”

“对我是这样,对以宁也是这样。”她慢慢地,像是小时候辅导奚重言作业一样,拆开了揉碎了讲给他。

“他到底在乎什么,你从来不问,总是猜测就做决定。他真的害怕惹是非吗?他会不理解你帮助周楚楚她们吗?还有他为什么要忘了你,他为什么觉得你背叛他?又为什么在台北过得很好却偏要回来?这些你不让他醒过来,他什么时候才能告诉你真正的想法?”

奚重言肩膀开始颤抖,他想要说点什么,说他是如何一遍遍计算这些数字,算清利弊。

他想要再次说一遍他是怎么胆战心惊又运筹帷幄,才做出的这些决定,才能保护好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他想说他了解谷以宁,知道真相会让谷以宁内疚,内疚会让谷以宁一直陷在过往之中,谷以宁需要的是忘了这些是非,才能在自己死后走出去。

可是他又猛然想起,恰恰是这些隐瞒的真相,才让谷以宁浪费了整整七年。

他以为自己重新活一次是在纠正,他的纠正方式是放下自我,全然支持谷以宁去完成他的理想,相信谷以宁可以做到。

可是这个决定,却又还是奚重言一个人做的。

谷以宁在意的,是隐瞒和欺骗,是他从没把谷以宁当做战友,是他一次次自大和自作主张。

他差一点……他已经在重蹈覆辙。

“你现在还要瞒着他,给他这些钱让他拍电影,可是如果他真的收了钱之后才知道真相,你觉得他会心安理得吗?难道不是像我看着那个房子一样,心里想的只是,自己什么都没做,根本什么都来不及为你做。你自己扛下来所有,是为了让我们安全,还是让你自己安心?你让我们怎么可能接受,怎么可能安心呢?”

说了太多,刘春岑渐渐脱力,她坐下来,在奚重言的身边,看着他讲不出话来的样子,既生气又失望,却又夹杂着心疼无奈。

“所以现在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她问,“是不是被以宁发现了什么?”

“是。”

“如果不被他发现,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他是吗?”

“我只是觉得这不是合适的时机,这个身份更容易……”

“那要以这个身份陪他到什么时候?等到什么时机?”刘春岑反问他,“等他完完全全忘了奚重言,完全接受了你是莱昂,然后再告诉他吗?你怕他病得还不够重吗?”

奚重言所有的答案都像是浮在大气层的云,雨季到了,积云总会落下,浇得他彻彻底底,浑身湿透。

“你们……”

在他和母亲对峙的时候,黄兴拿着钥匙开门进来,被突然出现在自家的人和眼前的氛围镇住,只发出了两个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春岑怔了怔,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莱昂和以宁吵架了,他今天来这儿住一晚。”

“这样啊。”黄兴笑了起来,走进来安慰他们:“吵吵闹闹很正常嘛,有误会要早点说清楚,就好了。”

奚重言几乎什么都没听见,更没有力气应对黄兴,他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很突兀,这个身份,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他恍恍惚惚地站起来,说:“我先走了。”

“站住,你去哪儿?又要不商不量地做什么?”

刘春岑严厉起来,奚重言几乎出于本能站住,扭过头双手垂在身侧:“我回去……”

“回哪里?”刘春岑教给他:“回这个字,只能用在回家,你今天就住这儿,想清楚之前不要走。”

莱昂在原地僵了半天,没敢抬头,只听话照做。

他不知道刘春岑是怎么和黄兴解释的,只是僵直地,从成年之后就没有这样被指示安排过,被动听话地躺在那张曾经属于他的床上。

夜色沉沉,这个对他而言已经过分狭小局促的床上,他想的不仅是刘春岑的话,而是不受控制地听到,他和谷以宁的最后一次争吵。

病情最后还是瞒不过谷以宁,任何一个和他常日相处的人都不会注意不到他的病态。

谷以宁从看到就诊单,听他坦白这个病的学名和发病机制,再到听到医生的诊断,都表现得像是他只是得了一些炎症上火,像是世界上不会有什么疾病是不能治愈的,就那样一天又一天地陪着他复查,治疗。

尽管他的出血已经蔓延到了四肢肺腑,身上的淤青和不时的咳血都在提醒着他时日无多,但谷以宁执拗起来,就是有本事对这些都视而不见。

他觉得自己不该视而不见,谷以宁还在分校做什么狗屁资料管理员,肖军那群人还在虎视眈眈,而《第一维》……

拍不完了,一切关于他的人生未来都已经宣判了,不会再改变了,唯一能改变的是活着的人。

他除了买下给刘春岑的养老房,剩下的钱全都用来疏通关系,把谷以宁的资料递交到台大。他知道谷以宁需要的不是钱,而是走出去,面对现实。

他就那样推着谷以宁走出去,却没想到因此导致了他们最后一次争吵,也是生病后谷以宁唯一一次的爆发。

他们吵的不是生死,竟然像是磨合期的小情侣,在争吵——“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奚重言看着天花板,浮现的是谷以宁那时的脸,那双很黑很亮的眼睛,隔着几年的时光仍然直直照进他的心里。

他以为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逃避,是执拗,是和他争对错的非黑即白。

但是他此时才看见了,那双眼睛里在说的,其实是恳求。

——在他求着谷以宁让他死而瞑目的时候,谷以宁也在求着他。

求他不要再给这段恋爱也宣判死刑。

求他不要再把他推开。

可是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可以当我们已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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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这段在23章

第70章 梦醒了

谷以宁重新拿回对项目的所有掌控,打开了手机的电话拦截,但是接到各路投资方或记者的电话时,却好像思维倒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人一旦习惯依赖,原来这么快就会懈怠。

他笑自己老马失蹄,明明从一开始就看出莱昂的别有用心,看出他超乎年龄的世故,却竟然在一次次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撩拨中,真的误以为那是热情和真诚,真的相信从天而降的年轻爱人,相信有什么奇迹。

他开始恨自己,在奚重言那里已经摔得粉身碎骨过一次了,七年时间筑起的高墙,怎么就在一个神态相似、眼神相仿的年轻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地土崩瓦解?

甚至,谷以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些心理缺失,才让他一次两次,都被这种复杂、危险、捉摸不透又善于操纵的人吸引,就像飞蛾扑火。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莱昂和奚重言有关,都能精准地再次走向同样的陷阱。

这甚至不是他们的错,谷以宁想,这是他自己的咎由自取。

幸好他及时抽身了。幸好莱昂没有继续向他解释。

是的,幸好。

就算是他对自己真的有片刻真心,就算那些深情的过往不只是演技,就算莱昂当时选择了他希望的坦诚。

但是本性难移,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不会变的。

谷以宁给自己灌下一杯威士忌,烈酒入喉,他却开始不寒而栗。

他想到奚重言说分手时的决绝和轻描淡写,想象得到他出卖他们共同作品时的心安理得,推开自己时的悄无声息。

如果维持下去,那一切都会是同样的结局,是他谷以宁注定的轮回。

不可以如此愚蠢。

谷以宁,不可以再次被同样的箭射中。

他倒掉瓶底的酒,清理干净所有的酒瓶,用冷水冲了个澡。

天还没亮,谷以宁在屋子里踱步,掐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不想坐以待毙,不能忍受自己除了伤春悲秋什么都做不了,不能让自己的大脑全都被这些想法充斥。

这很危险,不知道是哪个声音在耳边说。

于是他开始给庄帆留言,给张知和甚至郑鸿业发消息,回复这几天自己疏于理会的邮件。

日出将近,时间终于到了清晨,有人开始回复他。

谷以宁马不停蹄地约了庄帆见面,拿起车钥匙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一身酒气,立刻叫了代驾,一刻也不能等地离开。

他需要推进这个电影,是的,不能等了。

见到庄帆,谷以宁迫不及待地将所有计划告诉他,恨不得立刻开始行动。

庄帆听着,却没有分析权力结构变化和如何应对,而是问他:“你真的和莱昂闹掰了?”

像是从炙烤跳入冰窖,谷以宁一下子冷却下来,甚至有些冷漠地回答:“是,但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会吗?”庄帆看着他。

“以宁,如果是原则性问题那我不劝你。但是你当时和我信誓旦旦说他值得信任,所以我才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庄帆竟然指导起了谷以宁的感情问题,不紧不慢说:“谈恋爱还是要抓大放小,如果是误会吵架应该好好谈谈,毕竟你现在……看起来不太好。”

“有吗?”谷以宁轻笑了一下反问,“我看起来应对不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庄帆站起来倒了杯水,“你先休息一下。”

谷以宁接过水杯放在桌上,耐着微微的不悦:“我现在很好,这个项目本来就和莱昂没有什么关系,他退出与否并不重要,庄帆,我更想谈谈谭露的问题。”

庄帆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这个表情在过去,每个想在谷以宁面前提及奚重言的人都会露出。

他早就学会熟视无睹,继续问:“谭露在剧组财务做的手脚,不可能只是为了陷害张知和,我们必须找到她和厉铭或者华梦有所联系才行。”

过了会儿,庄帆才识时务地应声:“好。”

谷以宁硬生生将话题拉回来,他们就着眼下形势探讨了一个小时,从几方势力到舆情问题,最后又回到一个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