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 第7章

作者:小狗下垂眼 标签: 穿越重生

“谷老师”,在他们转身后,张潮仍不服气道:“您的助教和女学生纠缠不清,插足别人感情,难道他就没有错误吗?”

陶夕影涨红脸打断他:“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他没有半夜给你发微信?没有在宿舍楼下堵着你?”

“但……”

“但她已经和你分手了”,莱昂转过身,脸色苍白地嗤笑一声,“我和她怎么交往和你有关系吗?”

“你他妈的……”

张潮忍无可忍,又一次攥紧拳头迎面而来,在被逼近鼻梁的时候,莱昂轻松一闪,躲了过去。张潮扑空后差点摔倒,但莱昂没有什么得胜的喜悦,他转头看了谷以宁一眼,眼色暗了暗,把擦净鼻血的纸攒在手心。

谷以宁这次觉得他挨打也是活该,因而面色冷淡站在旁边,毫无再拦架的意思。

莱昂仍看着他,在张潮再度转身时,头也不回地开口道:“而且我也对插足你们感情没什么兴趣。因为我是同性恋。”

张潮“咦”了一声,拳头刹停在空中,不明所以站在原地:“你不会这么没种吧?”

莱昂深吸口气:“要我证明给你看?”

显然是不需要,张潮甚至冷静了下来,想到男人再怕挨打也不会随便说自己是gay,他松开手看向陶夕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但陶夕影也是一脸诧异,没空理他。

央艺校风虽开放,但当众出柜也是新鲜事,再加上打架和三角恋,周围逐渐聚集起越来越多的学生,事态恐怕会愈演愈烈。

谷以宁只叹自己低估了莱昂的厚脸皮,还是没办法再作壁上观,对周围人说:“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然后主动拉住了莱昂的外套脖领,压低声音厉道:“去医院,别闹了。”

莱昂摸了摸鼻子,有些得逞地笑了笑,听话地跟着他走了。

车上,陶夕影一边对莱昂连连道歉,一边断断续续讲了前因后果。

她和张潮上学期在课上认识,一来二去谈了恋爱,但交往后她感觉对方性格偏激,为此几次提出分手,但张潮次次反应剧烈,堵在学校门口和宿舍楼下,用各种激烈的方式请求复合。

到了这回,陶夕影是彻底下定决心要分手,但不知为什么张潮翻到了她和莱昂的聊天记录,笃定认为是莱昂插足。而陶夕影不堪被他纠缠,干脆将错就错,请莱昂帮她演一出戏。

“都怪我,上次我约了莱昂在宿舍门口,本来以为他看见了就会彻底死心,但我没想到他还会追到教室出手打人。”

陶夕影说着愈发内疚,倒是莱昂坐在副驾驶上,气定神闲仿若受伤的不是自已,安慰她说:“保护你不被外校学生骚扰,本来就是我的职责。这点小伤也没什么。”

察觉到谷以宁瞥了自己一眼,他又稍加严肃纠正道:“而且我只是帮你打掩护,可没答应假装是你男友。”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陶夕影犹豫一阵,小心问:“那出柜这件事,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我坦坦荡荡又没犯错。”莱昂随口一笑,问谷以宁:“谷老师,你说呢?”

谷以宁心中叹了口气,莱昂也许没有做错,但也绝对没有采取最好的处理方式,可是他没说什么,只是踩下刹车:“医院到了。”

莱昂从头到尾都精神矍铄,挂号排队都自己抢着在前面,谷以宁觉得他应该没什么大事,跟在后面拿着手机回复消息,完全出于甩不掉的责任才陪着他。

但没想到莱昂进去诊室十几分钟,出来后手里竟然拿了一沓检查单。

医院里各个检查科都排着长队,这一沓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检查完。谷以宁头疼不已,忍不住再次怀疑莱昂是装的。但陶夕影下午有课,他当然没办法撒手不管,只好认命。

安顿好莱昂坐在候诊区,谷以宁到自动售卖机买了点面包和水,又借了两个冰袋,一边穿过摩肩接踵的人,一边打电话取消了一个下午的剧本会。

挂掉电话的时候,他抬头有些微弱烦躁地寻找莱昂,远远看见一颗棕色脑袋,独自坐在一排排病怏怏的人之中,用一种不太舒适的姿势半靠在金属椅子上,脸颊淤青,眼镜瞪大了观察着四周。因为是外国人所以显得有些突兀,又有些形单影只,像落单在麻雀群中的大雁。

不知为何,那种隐蔽的刺痛又冒了出来,就像刚刚见到莱昂流鼻血时一样。

莱昂恰好在此时转头看见他,四目相接,莱昂好像还保持着观察的眼神,认认真真地盯着谷以宁看他,然后才露齿一笑。

“你刚刚站在那儿发呆的时候,我觉得特别眼熟”,他拿着冰袋贴在自己脸上,歪头想了想说,“像是电视剧里面,带孩子看病的老父亲。”

谷以宁瞥他一眼:“我的年纪也快要能当你爸了,不过我可不想有你这样的儿子,操心死了。”

莱昂从谷以宁手里接过拧开的矿泉水,灌了两口,没说话。

谷以宁察觉到他从进了医院就有些安静,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补了句:“但要是你能像今天一样消停,倒也还好。”

莱昂低头笑了笑,过了会儿说:“我真的很讨厌医院。”

谁会喜欢医院呢?谷以宁心里想。但没过多久,当他陪着莱昂进CT检查室,帮他脱下外套和卫衣时,才发现一切又是自己先入为主的浅薄判断。

莱昂赤裸着上半身,整个右半边冷白色的皮肤上——从锁骨到手臂,再到后背肩胛和腰腹,盘亘着大片暗红色的水波一样的疤痕,像是吞灭半边天的火烧云,而肩膀上一道手掌长的缝合线,又像雷雨天劈裂的豁口。

相比之下,他右手肘的红肿擦伤,竟像是微风细雨,都变得不足为道了。

“我的右肩关节和锁骨有两处钢钉,材质是钛合金,安装时间是五年前,刚刚撞击之后医生担心有裂痕,请帮我检查一下。刚刚直接撞击的地方是右手肘,可能有轻微骨裂。”

莱昂熟练地对护士交代自己的伤况,说完转过头,摘下脖子上挂着的一条浅金色十字架项链,对谷以宁露出一个轻描淡写的笑。

第9章 输赢

好在检查结果问题不大,只有手肘轻微骨裂,莱昂右手打了一个夹板,两周后就可以拆除。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莱昂走出门便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谷以宁不由自主做了同样的动作,然后看了看旁边缠着绷带脸颊微肿的小孩,不自觉笑了笑。

莱昂立刻借机卖乖:“谷老师,我今天表现是不是还可以?”

谷以宁走到车旁拉开门,说:“是,成熟稳重。”

莱昂离开了医院立刻神采飞扬,也不管谷以宁是不是讽刺,马不停蹄自吹自擂:“这点小毛病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当年我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住了三个月,又到康复医院过了一年才能正常生活,每天康复训练比这个要疼多了。”

谷以宁坐上车,看他在副驾驶用左手费劲地扯着安全带,倾身过去帮他系上了。

谷以宁能感觉到莱昂的呼吸扑在自己的发顶,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他后知后觉,却幸好莱昂并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动作,只是很轻地呼吸着。

“谢谢”,莱昂做出绅士状,“谷老师,我请你吃饭吧?”

谷以宁坐正回去,发动车子,说“不用,你住哪儿?”

莱昂撇撇嘴,也没再勉强:“学校宿舍。”

车子启动后莱昂端正坐了不到半分钟,又问:“谷老师,你刚才一直看我身上的伤疤,是不是吓到了?你不问问是怎么回事吗?”

谷以宁目不转睛盯着前面的路:“没有吓到,你有你的隐私。”

“没什么好隐私的,五年前家里失火,我捡回了一条命。”莱昂语气轻松道,“其实是我想解释,我怕你觉得我太弱,今天在你面前流鼻血还挺丢脸的,但谷老师你相信我,我一直康复锻炼,身体非常好。如果不是张潮偷袭,旁边又是台阶,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当然,如果不动手只动口,他更赢不了我。”

谷以宁转头看他一眼,莱昂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他忍不住问:“你就在意这些?”

“那我应该在意什么?”

谷以宁难得耐心企图和他解释:“张潮今天本来已经住手了,你不该再和他斗气,更不应该……虽然你是外国人,但毕竟算是半个教职工,大张旗鼓说自己是同性恋,在这里不是那么容易被接受的。”

莱昂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关于这件事,我还以为谷老师会站在我这边。”

“我只是提醒你。”

“所以,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莱昂还是来时那句话,又问了一遍,“谷老师,你希望我怎么做?”

很多事是没有对错的,只是存在风险,但谷以宁想到自己在二十出头做的事,没有说出口。

“闹成这样,教务处一定会来闻讯,你到时候就说是为了避免冲突才那么说,不要和他们谈什么性取向,没必要,明白吗?”谷以宁只认认真真教莱昂如何应对,“至于张潮和陶夕影的问题,你也不要再掺合了。”

莱昂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说:“你是担心我吗?我还以为,你会希望我犯错好让我离开学校。”

谷以宁确实希望,但这件事上他有责任。他罕见语塞一会儿,只说:“我只是不希望事情再扩大。”

莱昂转过头看着前面,不以为然道:“如果扩大到能让张潮退学,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会来骚扰陶夕影了。”

谷以宁快要和他聊不下去,语气加重几分,告诫他:“这个孩子性格很偏激,你不要再惹他,如果遇到问题立刻告诉我。”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如果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谷以宁握着方向盘稳稳转了个弯,说:“我会先找张潮谈谈,我觉得造成他现在状态的原因有很多,不一定只是感情问题,需要有人帮他分析排解。”

“你觉得他会听你的?你也说了他性格偏激,陶夕影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受不了他。再说了,你既不是他的老师,也不是心理医生。”

“但事情发生在我的课堂”,谷以宁说,“张潮本性不坏,我不能真的看着他愈演愈烈,走到退学那一步。”

“对他也说不定是好事呢?”莱昂不紧不慢说,“我倒觉得,他这种人需要栽个跟头,如果他真的有毅力,就该重新高考彻底改变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焦虑焦躁自怨自艾,在谈恋爱和打架斗狠这种事情上找存在感。”

谷以宁有些讶异,莱昂对张潮问题的看法竟然和自己完全一致,只是他的处理方式自己却难以认同。

“你的想法实在是太极端了。”

“我只是不想看你浪费时间,如果结果都一样,为什么不节省一点你的精力?你很闲吗?”

“你的节省精力的方式就是闹成现在这样?”谷以宁目光指向莱昂的右手,猛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直言问道:“你不会是故意被他打伤的吧?”

“当然不是,他可不值得我这样”,莱昂举了举自己的手,有些不快:“我一身旧伤呢。”

谷以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猜,自知理亏没再开口。他想到莱昂那一身伤,也许是因为他死里逃生过一次吗?所以性格才会如此任性肆意,又反复强调不要浪费时间?

不知不觉,他已经把莱昂当成了一个学生去分析,其实如果一开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莱昂真的是自己的学生,或者是正常的实习生,谷以宁都可能会对他倾注更多关注,而不是如此避之不及。

但莱昂显然不想维持正常关系。

“要不我们打个赌吧?”他又说,“如果他能听你的,那就算你赢,如果他不肯,那就交给我想办法。”

“如果这样能让你消停,可以”,谷以宁踩下刹车,停在学校门口。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和他谈话的时候记得叫上我”,莱昂不着急下车,解开安全带又回头笑了笑,“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让我追你。”

“如果我赢了,你以后就不要再做这种越界的事情。”谷以宁冷冷道,“下车。”

谷以宁信守赌约,两天后便带着莱昂,约了张潮见面。

不过他没有约在办公室,而是到了五环外,央艺的影视职业技术分校校区。

张潮的学校离这儿不远,他很早就等在了图书馆门口,见到谷以宁身后跟着莱昂,顿时脸色尴尬古怪,小声问“他怎么也来了?”

“你打了人还没道歉,所以我就把他叫来了”,谷以宁半开玩笑道,他看得出张潮不无歉意,只是碍于面子难以低头,这也是他觉得这个学生本性不坏的原因。

果然张潮揉了揉头发,还算真诚地说了“对不起”,又看了看莱昂的胳膊说:“医药费我出。”

“好啊”,莱昂毫不推辞,两人也算是勉强握手言和,一人一边,跟着谷以宁进了图书馆。

“约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下央艺的处分决定”,谷以宁摁了电梯楼层说,“因为莱昂和陶夕影都不追究,所以央艺也决定暂时不通知你们学校,但是需要你做一个学期义务劳动。”

莱昂哼了一声,虽没说话,脸上却写着“我可没打算不追究”。

但这事谷以宁在车上就已经和他说定,因而也没理他,问张潮:“你接受吗?”

“……接受”,张潮低了低头,“谷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莱昂又哼了一声:“早干嘛去了。”

谷以宁无视他在旁边阴阳怪气,又说:“至于义务劳动的内容,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在央艺本部打扫自习室卫生,二是在这儿。”

电梯到了十层,门开了,张潮见到门口景象顿时眼睛发亮:“这,这是央艺影像资料馆?外校生也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