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心尖啾 第137章

作者:鹤梓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萌宠 穿越重生

沈溪年则捧着茶杯,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眼底满是笑意。

茶杯里的奶茶醇厚清香,蜂蜜的甜度也正正好。

原来……和家人、喜欢的人一起围炉煮茶,是一件这样温暖又惬意的事。

沈溪年偷偷看了眼身边的裴度,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指尖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溪年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喝奶茶,唇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隋子明忽然就觉得自己很亮堂,比外面的雪还要白,还要亮。

他正想着要不溜了,就听裴度闲聊般问起:“子明今年也二十有七了。”

沈溪年:“二十七?!那你岂不是早该及冠了?”

“可不咋地?”隋子明变得有些意兴阑珊,“宫里头那个自己不能及冠,就压着我不让我及冠承爵呗。”

“说起来,你的字是伯父一早就取好的,倒也方便。”

裴度借着沈溪年的杯子尝了一口奶茶,可能还是觉得有些甜腻了,不太适应,便喝回了自己的清茶。

“等陛下驾崩,你也该收拾一下,准备及冠承爵了。”

“……?!”

隋子明下意识看向沈溪年。

沈溪年冲着他眨眨眼,比划了一下小鸟拍翅膀飞的动作。

短暂的沉默中,隋子明甚至能听到左胸之下压抑着的,却又不受控制加快的心跳声。

隋子明的及冠承爵虽然只是一个开始,但这个开始意味着的,是他有机会再度受令,被大周掌权者授予虎符,赶赴北疆……重振参狼军。

重新扶起已经倒下许多年的隋字将旗。

他等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个日夜,忍了那么多的心酸苦楚,为的……就是这一个可能。

一个能够鹰归长空,魂归北疆的未来。

忽然,原本站在花厅外的窗边眺望远处的阿飒人跳下窗户,身体晃晃悠悠地走进花厅里面,在靠近沈溪年的身边坐下。

隋子明回过神,还没来得及酸,就见阿飒的羽毛里就钻出三只麻雀小脑袋。

麻雀们是被上过课的,知道沈啾啾就是沈溪年,小鸟等于两脚兽,于是找准沈溪年就开始啾啾啾。

一时间,叽叽喳喳的小鸟叫声充斥在花厅里,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隋子明剥了些栗子果干什么的,特意伸手去窗外晾冷了,大块的喂给阿飒,小粒的喂给麻雀。

唯一能听懂麻雀啾声的沈溪年,表情从原本的放松变成吃惊,然后逐渐直起身子,神情越发认真起来。

他垂眸想了一阵,看向身边的裴度:“扶光,我想进宫一趟。”

裴度并没有追问,而是问:“现在?”

沈溪年点头:“对,现在。”

裴度:“好,我与你一起。”

沈溪年却迟疑了片刻,道:“可以是可以……但,这一次,你能不能只在宫门口等我?”

第106章

小鸟当然是不会认人脸的。

沈溪年最开始的确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过,但很快,他就发现,包括阿飒在内,所有的鸟基本都是脸盲。

偶尔有能稍微分辨一下的,也最多就是觉得这个和这个不一样,根本做不到凭借五官在偌大的皇宫之中找人的程度。

所以沈溪年换了个角度。

鸟类辨别人类是靠行为模式,那么沈溪年就让麻雀们在皇宫之中一遍一遍地筛选,筛选出鸟觉得和皇宫里其他人不一样行为模式的人,然后再将年龄个头缩小到人类幼崽的范围内。

麻雀虽小,但作为数量最多与人类比邻而居的鸟类,它们自有安身立命的方法。

最开始沈溪年只是训练了一批麻雀,后面他就算再雀盲,也发现了每一波来的麻雀都不一样,数量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不过沈溪年对此乐见其成。

这种大海捞针的方法,要不是沈溪年手底下的属下是一群数量不可估计的小鸟,光凭人力寻找恐怕也要有上一段时日——更何况,人类在人类面前警惕伪装是本能,但是没有人会在墙头树梢站着一只小麻雀的时候心生提防。

方才冒着风雪来给沈溪年报信的那三只小麻雀,就是被麻雀团体们特意派出来叫人的。

早在三四天前,它们就发现了一个看上去不太相同的人类幼崽,他总是很警惕,低着头,没有搭伴的其他同类,排泄还会特意避开同类。

麻雀们跟着这个幼崽好几天,直到初冬的这场雪下了一晚上,直到白天也不带停,而那个人类幼崽眼看着好像要被冻死了,麻雀们才打定主意给金主传了消息。

不论实际情况如何,进宫总是要注意礼仪,于是沈溪年再度换上了那身绯红色的世子礼服。

只不过出门前,裴度十分坚定地给沈溪年肩上加了一件墨狐大氅。

裴度坐在马车里,抬手托着车帘,对已经下车的沈溪年温声嘱咐:“雪天路滑,走路当心些,我便在这里等你。”

甲一站在沈溪年身后为他撑着伞,短短一会儿,伞面上就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知道了,你快把帘子放下,风吹着还挺冷的。”外面的确是冷的,但是沈溪年被身上披着的墨狐大氅暖地几乎额角冒汗,“我带着甲一呢,不用担心。”

沈溪年不想让裴度和他一起去,却主动提出要带上甲一。

虽说此举让裴度安心了不少,但多少也更生出几分好奇来。

毕竟沈溪年在这宫里的的确确是没有旧交人脉的,能让他这般冒雪来见,还特意不让裴度一起的人……会是谁?

甲一手里有国公府的腰牌,两人跟着前面颇有灵性的领路麻雀越过重重宫门,一路畅通。

如今在这宫中,裴字的腰牌要远比御赐的腰牌来的更有分量。

跟着麻雀,沈溪年终于在宫中偏僻的一间破败屋舍里,见到了那个小身影。

火塘里的干树枝噼啪响了声,溅起的火星子落在小太监手背上,他只瑟缩了下,却没舍得真正缩回手。

这样灼烧的热度,到底要比周遭的寒气暖些。

门帘被风雪卷开时,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的小太监猛地抬头,看清来人身上的绯色世子礼袍,忙往墙角缩了缩,膝头抵着胸口,显得格外慌张。

沈溪年站在门口,雪粒子在他袍角融成水珠,顺着暗纹滚落在地,洇出深色印子。

他示意甲一在外面侯着,自己并没有进门,而是先开口打破寂静,声音温和:“宫中生火可是大忌,小心些。”

小太监攥紧袖口,布料早已磨得发亮,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他几乎是立刻朝着沈溪年的方向伏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又低又细:“奴婢一时鬼迷了心窍,还请世子爷恕罪,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奴婢……”

沈溪年重复了一遍小太监的自称,语气颇有些复杂。

他往前迈了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雪,发出咯吱轻响。

目光扫过屋角半筐枯枝,又落回孩子冻红的脸上,沈溪年道:“能知道提前存干树枝,并且当真能存到现在,你倒是个聪明的。”

“是有人教你?”

这话让小太监猛地抬头,眼里瞬间凝了层水光,却又用力眨掉,只咬着下唇点头:“是。从前冷宫有位好心的嬷嬷教了奴婢这些。”

小太监说完,没听到面前的贵人发话,便咬咬牙,继续往下说。

“去岁嬷嬷病了,走前说,让我别跟人争,别让人注意到,就能活着。可今年炭房的公公不给我炭,我冷得睡不着,才敢烧这个。”

沈溪年蹲下身,与他平视。

这孩子身上的寒气隔着两步都能感受到,可那双眼睛亮得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他放缓语气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回世子爷,奴婢……五岁。”小太监应得更快,头也垂得更低,回答完问题后飞快接了句,“世子爷要是嫌烟味,奴婢这就熄了火。”

说着就要伸手去拨火塘,却被沈溪年抬手拦住。

“烧着吧,也暖和些。”沈溪年指尖碰到他手背时,只觉一片冰凉,“这宫里,五岁的内侍少见,多是罪臣之后,可近些日子前朝可没有什么抄家行刑的事。”

小太监的身体一抖,生了冻疮的手指十分不安地绞着袖口,沉默片刻才小声说:“回世子,奴婢自小就在宫中,前朝的什么事,奴婢不知道。”

甲一站在门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沈溪年用这种神似主子的压迫者姿态同什么人说话,尤其是……对方还只是一个孩子。

“那,你可知道当今陛下近日卧病在床,身子越发不好了?”

小太监抖得更厉害了。

但在沉默一阵后,他埋着头,声音颤抖却清晰地回答:“奴婢不知。只是陛下从前便时常身子不爽,这次……应当也会大好的。”

“若本世子说,他好不了呢?”

沈溪年的话音落下,那原本颤抖着身体的小太监却渐渐不抖了。

属于年幼孩童的细弱嗓音听上去多了些什么,不再自称奴婢:“那便是陛下的命。”

沈溪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笑意冲淡了几分疏离:“倒不傻,听得懂话,教起来想必也不会费劲,快起来吧。”

一直跪伏在地上的小太监这才敢站起来,只是在听到沈溪年的下一句话时,身子明显僵了下,手指攥得更紧,指缝里都泛了白。

“你在宫里活了五年,见过最狠的事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小太监才哑着嗓子说:“去年春天,有位答应娘娘怀了孕,太后娘娘十分欣喜,赏了不少东西。”

“但……但,有天夜里,奴婢路过她的偏殿,看见李总管带着人进去,手里拿着黑瓷碗。第二天就听说娘娘小产了,还发了疯,被送到了浣衣局。”

“奴婢偷偷去看过,娘娘坐在地上,手里攥着块碎布,嘴里喊着‘我的孩子’……”

沈溪年静静听着,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宫里的娘娘怀了孕,大多保不住吗?”

“是因为当今陛下。”

沈溪年声音很轻,却像石头砸在小太监心里。

“他没亲政,皇位不稳,他怕极了。”

“怕有皇子出生绝了他唯一的地位,断了他的路。所以但凡有妃嫔怀孕,他都会暗中下手,绝不容许孩子生下来。”

小太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想起嬷嬷走前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千万别让陛下知道你的存在”,那时他不懂,现在却像被人泼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