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酒
火头军已经在做早饭了,各个营帐的朝臣也都开始收拾行囊,早膳一过便拔营回京,只是因着昨夜的事儿,整个营所都显得十分安静,所有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帝王的霉头,力求不出任何岔子。
凌夜寒亲自去查看了左右护卫萧宸的禁军,之前那次刺杀最后只查出来了两枚弓箭,看着样式是前朝的形制,想来是前朝民间的余孽趁着春猎行刺,确认了没有什么问题才回了萧宸的营帐,陪着他用了早膳,又过了一刻钟,拔营回京。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如来时,只不过这回去的人可远没有来时那么意气风发,凌夜寒骑了马随驾在銮驾旁侧,就见不断有折子被递送到銮驾内,他想了想还是下了马敲了车架的门。
“进来。”
銮驾内升了一个小炭炉,比外面暖和了不少,萧宸着了一身靛青色常服靠坐在榻上正在批折子,膝间搭了一块儿羊绒毯,看到进来的人他眉眼都未抬:
“有事儿?”
凌夜寒搓了搓手笑了一下:
“外面冷,来蹭炭火。”
萧宸勾着唇角笑了一下也没开口,任由他随口胡说,注意力还是都在折子上,凌夜寒看着一边高高摞着还未看的折子,再看看萧宸消瘦的脸颊开口:
“哥,这么多折子得看到什么时候啊?要不我帮你分一分?”
萧宸这才抬眼:
“怎么分?”
凌夜寒凑过去一点儿:
“就是把紧要的挑出来,一些看口水折筛出去。”
萧宸挑眉:
“这折子已经由中书省的过了一遍,今日送过来的都是需要朕亲自看的。”
“啊,挑过了啊。”
挑过了还这么多?中书省是怎么干事儿的?
萧宸见他没有走的意思,也撂下了折子:
“黔中不准备去了?”
凌夜寒立刻点头:
“黔中的官员被我吓住了,如今那边有宋齐玉盯着,哥,你在京中给我安排点儿差事吧。”
萧宸其实也有意让凌夜寒回京,既然他清楚自己的心思,也就没必要再把人发配边疆,这人从前一直带兵,只是日后,他们这不清不楚的关系总有捅破的一日,再任由他在军中撒野,朝中无半点儿根基,怕是日子不好过,心中虽有打算,却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你想做什么?”
凌夜寒想说他想坐赵孟先那位子,不过肯定不能说,现在说了萧宸怕是觉得他疯了,但是他必须要涉足朝务,进六部就是第一步:
“我想去六部看看。”
萧宸听到这句话倒是满意地点点头,还行,不是准备继续去军中放羊:
“你常年在军中,去兵部最便捷,兵部尚书是成忠,他倒是可以带带你。”
凌夜寒却摇了下头,正是因为兵部有成忠,这人忠心又有能力,兵部有他在就无需他多花心思,他去了帮不上萧宸什么:
“我在军中就是数大头兵,到了兵部还是数大头兵,我想换一个,哥,让我去户部或者吏部吧,我想看看不一样的。”
吏,户,礼,兵,刑,工,前两部,一个管人一个管银,他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萧宸有意收拢天下兵马统一调配钱粮,同时恢复科举制,这两个哪一个都是颇为耗精神和功夫的活,所以他必须要去其中一部。
萧宸微微眯眼,这小子又在自己面前藏锋了,他笑了一下靠在身后椅背上,神色闲散,眼底一抹揶揄之色一闪而过:
“这两部可不是你说去就去的,这样吧,你就在这儿给朕写一篇折子,其中陈情清楚你去吏部或户部的用意,字数也不用多,三千即可,期间不可有污字,错字,张福,给侯爷备笔墨。”
凌夜寒在听到三千这两字的时候人都傻了。
第33章 陛下坑侯爷
銮驾中,一方御案,萧宸在一侧批折子,凌夜寒坐在另一侧写折子,萧宸的朱笔批了三本折子,凌夜寒那边三行字都没有写出来。
凌夜寒开始频繁偷偷抬头瞧那人的脸色,他上辈子字确实是练出来的,但是这写折子的本事是真没练出来,毕竟上辈子他写折子也没人能看啊,如今让他帮萧宸批两本折子问题倒是不大,但是写出三千字的折子那问题可就大了。
萧宸对这样的目光视而不见,终于对面的小崽子忍不住了,凌夜寒一盏茶的功夫换了七八个姿势,就差啃笔头了,就在萧宸以为他终于要求饶的时候,对面的人忽然开始奋笔疾书,他落笔极快,像是想都没有想,颇有点儿大文豪兴致来了挥毫泼墨的架势。
萧宸将眼前的折子移开一些,刚要抬眼瞄一下,却见凌夜寒抬手挡了一下。
最后这封折子不到午膳的时间就写完了,凌夜寒合上了折子,狗腿地给萧宸倒了茶,扬出一个乖巧的笑意:
“哥,你累了吧,歇一会儿吧?你腰难受吗?我帮你按按。”
萧宸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他那折子里怕是没写什么好屁,他也没接茶盏,直接抬手:
“折子给朕看看。”
凌夜寒抱着折子:
“哥,你别生气,我这文采你是知道的。”
萧宸气笑了:
“朕还不至于会被一封折子气死。”
凌夜寒期期艾艾地把折子递了过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萧宸面色阴沉地合上折子,随后靖边侯被赶下车架,再随后便听到了銮驾内的声音:
“被雨淋进水的脑子都比你写的好,在外边好好清醒清醒。”
三日后,圣驾抵京,第二日早朝后圣旨传到值房,圣旨极为简洁,只有一句话,着靖边侯凌夜寒即日起到吏部当差,领吏部侍郎衔。
这道圣旨让整个值房都静谧了片刻,不少朝臣都互相交换了个目光,眼底的震惊都不小,靖边侯这些年一直领兵,甚少参与六部之事,即便是到六部当值,也应当是去兵部啊,怎么忽然去了六部之首的吏部?
倒是吏部尚书魏和光对这道圣旨一点儿也不意外,此刻笑眯眯出声:
“日后要和侯爷同部为官了,还望侯爷多多指点。”
凌夜寒对魏和光可是一点儿也不陌生,这人见谁都三分笑,是个出了名的老泥鳅,毕竟吏部主管官吏拔擢,任免,是个与朝臣打交道最多的地方,这一部主官免不了有舞弄乾坤之能,可就是这么一个处事圆滑的老泥鳅,上辈子却是萧宸推行科举一事中最坚定的力量。
他回了一礼:
“日后下官就在魏大人手下做事了,是大人多指点才对。”
两人互相谦虚,互相吹捧,这值房微凝的气息竟然就这么活络了起来。
出宫之前凌夜寒准备去御书房见萧宸,只是刚踏出来就看到了一直侯在外面的张春来:
“侯爷,陛下口谕,叫靖边侯仔细当差,不可懈怠,无事不要到宫中碍眼。”
凌夜寒... 那人还没消气,早知道他不写那封折子了。
“望公公回禀陛下,臣谨记陛下教诲,白日当差一定克勤克俭,克恭克谨,臣晚间再到宫内请罪。”
御书房内,方才在凌夜寒眼皮子底下已经出宫的魏和光此刻竟绕了回来,就坐在御案之下,笑眯眯地品茶:
“明前猴魁,还是陛下这里的贡茶好喝。”
“一会儿你出宫时,朕让人给你带些回去。”
“臣谢陛下赏。”
随后魏和光真就像是来御书房蹭这一口茶一样,就在那仔仔细细地品味,喝完一杯就让人续上一杯。
萧宸瞧着这老油子半天也不说来意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看着折子,他手上的这本正是魏和光递上来的,是京城八到四品补缺的名单,这官儿是不大,但是不乏一些抢破头的肥缺,一个位子几个人盯着。
到最后还是魏和光忍不住了:
“陛下,臣这吏部如今被烤的火热,杂事儿不少,这侯爷来了,臣如何相待啊?”
这一部按规制是一尚书,二侍郎,但是如今陛下下旨给靖边侯加了吏部侍郎衔,却没有动原来吏部的两个侍郎,这圣旨就有些模棱两可,前朝有为朝臣加恩职衔的圣旨,比如封疆大吏的武将多数就加兵部尚书衔,这并不是真的让他做兵部尚书,不过是一等礼遇。
但是这靖边侯本身就是一品侯爵,这吏部侍郎不过是三品,这加衔哪有往小了加的?这但凡换个人他糊弄着也就过去了,但是这位侯爷简在帝心,是抗旨不尊都能不痛不痒过去的人,他不得不甚重。
萧宸见这老狐狸终于表露出来意笑了:
“朕还以为还得耗两壶茶呢,朕这是给你送帮手啊。”
魏和光眼底微亮,嘴上最说着:
“臣愚钝。”
萧宸拿起刚才看的那本折子:
“这折子里的坑可都比之黄金,想来爱卿最近不堪其扰,左右为难,靖边侯是一品侯爵,这朝中有谁是我们侯爷得罪不起的人?”
魏和光嘴角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从今早听到那封圣旨他就有这打算,这么一尊大佛到了自己这里,不好好用一下哪对的起这圣旨?
但是那毕竟是靖边侯,不过了陛下这关他还真不太敢那他当挡箭牌,如今有了陛下的意思,魏和光只觉得这艳阳高照的天儿更好了,迈出御书房时仿佛年轻了三岁。
凌夜寒出了宫当日下午就到了吏部衙门,他这张脸在京城可谓无人不知,圣旨也早就在吏部宣读过了,是以他一进大门,就受到了热情的招待,一个吏部主事笑着为他引路,两名同为吏部侍郎的官员陪同:
“侯爷您可来了,您的桌案都为您收拾好了。”
“魏大人还为您备了今年湖州新送来的毛笔,一等一的,真正的千万毛中捡一毫。”
“侯爷爱喝什么茶?回头下官叫人备下。”
这热络的态度让凌夜寒觉得有点儿不大对,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定是魏和光那老狐狸交代了什么,但是心下怀疑,面上却丝毫不显,这吏部是六部之首,能被萧宸放在这里的都是人中龙凤,人家示好,他也满脸挂着笑意接着。
他珍惜地瞧着那上好的湖笔,笑着开口:
“不瞒各位达人,我那一手烂字曾气的陛下午膳都少用了一半,这笔跟着我算是它命不好了,我是个粗人,在军中待久了,没什么规矩,若日后有冒犯各位大人的时候还请多包涵,咱们日后就在一个衙门做事儿的同僚了,今日我做东,晚上我们德宾楼聚一下。”
吏部侍郎许秋年纪不大,性子活络,闻言笑了:
“侯爷这才第一天上任若是就请我们吃喝,怕是明日御史的折子就递到了御前,侯爷有意当我等是同僚,我们也不能给侯爷惹麻烦。”
这推辞在凌夜寒的预料之中:
“那也是要请的,咱们不能同聚,那就分开宴请,今日我就请许大人吃酒。”
这一晚凌夜寒还真就在德宾楼定了桌。
许秋迈出值房之前,几个同僚都看了过来,指了指桌子上的折子,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许秋微微点头出了值房。
包厢中凌夜寒要了这里十两银子一桌的席面,开了一壶二十年的老酒,两人先是谈天说地,等酒过三巡这才聊到了吏部的政务上,许秋可谓是一肚子的话憋着:
“今日真是托了侯爷的福了,这德宾楼的席面下官真是许久没吃了。”
“许大人想吃德宾楼的席面,这后面赶着宴请的还不是要排出两条街巷去了?”
“如今侯爷到了吏部,下官也就不再隐瞒,下官不敢出门就是因为宴请的人太多了,最近补缺一事想必侯爷也知道吧?”
凌夜寒自然知道,他夹着菜点了头:
“听说都是些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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