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钓月迢迢
第二遍,万俟翊呼吸渐渐不稳。
他往前,抓着落在自己肩头的手腕。欺师之事他做了个遍,自己有时也难找到自处的法子,可他是他的弟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变。
万俟翊嗓音哑气:“……万俟。”
“我做万俟,你的万俟。”
“师尊的万俟翊。”
“澜影的万俟修。”
玉流光说:“回到最开始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你既是万俟,自然能跟着我。”
“跟到哪都行。”
跟到哪都行。
【提示:气运之子[万俟翊]愤怒值-10,现数值0。】
【提示:气运之子[万俟翊]愤怒值已清零!恭喜任务完成 1/5!】
是炽热的吻淹没了后台的提示音。
万俟翊抓着被师尊扯下来的黑色发呆,急促地去吻他的唇瓣,没一会儿便急不可耐,撬开他的唇齿去吃里头的香甜软嫩。
师尊,师尊。
所以他死一回活一回,怎么都是要同他绑在一块的。
一直绑着,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
**
段文靖扫了一天的落叶。
那古怪的被盯感有时散去,有时仍然如影随形,是不怀好意,阴森杀气。可当他认真凝聚灵气查看,又似乎是错觉。
不知不觉,天方暗了下来。
段文靖回到木屋,万俟翊亦被赶去自己生前所住的地方。
这方大殿门前又落了些稀疏的叶片,枯黄,干烂。如今正是秋天,风也是冷的。
云被吹散,冷月在殿前撒下光辉。
玉流光站在殿门前,乌发束在后颈,冷月落在他的白衣上,像覆上一层粼粼的流光,他低着头,左右手各执一剑。
细看,这两把剑剑鞘上的纹路是相配的,就如同阴阳,尤其那半弧形的纹路,左右相对,便成了一个圆。
其中一把是衡真的本命剑。
倒不若说两把都是他的,只是一把赠予了当年入他师门的澜影。
月夜风冷,青年衣袖一拢,这两把剑便尽数失了踪迹。他转身入殿,在大门在他身后缓慢合上时,忽有一道黑影疾掠而来,如一阵风自他后脊穿透,入了神识。
青年停住脚步。
视线内烧着绿檀烟熏的鼎消失,他周围的一切迅速有了变化,手腕一紧,他被一道看不清脸的人影拉入怀中,强逼着接吻。
这人横冲直撞,气息都透着寒冷之气,他的舌尖都状似要被对方吞入腹中,又舔又咬的,叫人难以招架。
青年蹙眉,呼吸被掠夺,喘息声逐渐紊乱,他抓着对方冰冷的手,用齿尖去咬。
血腥气瞬间充斥在口腔。
眼前模糊的人影停住,片刻,松开了他。
对方开口了,声音竟异常平,毫无起伏,不似人间人。
“你以为,我是谁?”
青年并不言语,只是一擦唇上属于另一个人的鲜血,垂眸凝去。他放下手,再抬起时,天光已然出现在他手中,锋利的剑尖对准那人。
那人望着这剑。
他道:“谁都行,连你师尊都行。偏生不记得我,只有我于你而言是不足以放在心上之人吗?”
寒光剑影,映出那模糊人影中的墨色双瞳,他说:“可我被你教化成这样,负了凌祝之名。”
“唰——”
虚幻的幻境被这一剑斩得四分五裂,那绿檀鼎重新映现在青年眼中,剑尖一转,被那人用手抓住。
净一浑身遮得干净,黑袍不露半分阵容,唯有那双墨色眼睛平静得像不起波澜的死水,盯着他。
抓剑刃的手流淌出血液,他却像行尸走肉般,感知不到半分疼痛。
他唤:“澜影。”
声音像那佛门清净之地回荡的禅音,“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摆手][摆手][比心][比心]
第161章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净一如此问。
隐蔽世间的佛门从不介入凡尘俗世,净一那时于佛门修行数载,亦不曾入世。
他生在佛门,长在佛门,平素修行便是跪于殿中静心诵经,不曾下过山,见过最多的人除殿中主持,便只剩下抬头可见的佛像。
可从有一年起,似乎门中变得有所不同起来。
隐蔽尘世的佛门倏忽来了一外来宗派修士,那宗派是曰四象宗,来人共七名,时日已久,其余六名日姓甚名谁净一已记不太清,他唯独记得玉流光,亦是这个扰乱自己修行之人。
七人来得低调,却也不甚低调,有的人生来便容易招至呐喊喧嚣,哪怕白衣清眉,言少孤高,可仅是走在路上,便颇夺眼目。
那时澜影还非如今名望颇高的澜影仙尊,两人见了面,一来二去莫名熟稔起来。
澜影偶尔会在殿中陪他诵经。
净一从未见过外来之人,同人交往的习惯可谓少得可怜,尽管面上不显,可同澜影交流时,他感到僵硬,澜影的一个停而盯的目光、偶然交碰的手指,衣襟的香气,都扰着他的清心。
他心乱,烦闷,又怀疑起自己究竟是否是主持口中的凌祝转世。
凌祝为上天诸佛,名姓贯彻修真界,若是这样的人,定不会为这些所扰。净一前去问主持,主持只看了他片刻,说:“这是你的劫。”
渡过去了,便是凌祝。
未渡过去,便是净一。
劫,是为劫难。
净一回到殿中,方在沉凝。
澜影道:“第一次见你皱眉。”
他回头,不知他是何时来这儿的,沉默几息,净一说:“我有一劫。”
澜影:“我也是。”
“你也是?”
“桃花劫。”澜影如此说。
净一不知这话是真是假,听着他解释:“这劫……多情道的必经之路。”
净一:“你上回说还未定修哪条道。”
“现下定了。”澜影淡淡道,“过些时日我要回四象宗,师尊教我入道后,便定了。”
净一怔住:“你要走?”
“我非佛门之人,自然要走的。”
净一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时日有他陪着诵经,以至叫他忘却这回事,主持说这七人是来修心悟道的,过些时日,自然要走。
净一垂下眼眸。
那心乱烦闷之感倏忽又涌了上来,如同杂乱的线条,他按着指腹上的圆滚佛珠,终是不发一言,跪下闭眼诵经。
身侧人是何时离开的他也不知。
经文停息,他睁眼,从辰时萦绕梵音的大殿起身,走到外面听到议论,才知四象宗的修士都离去了。
一瞬间,净一心口仿若空了一块,哪怕打着手中佛珠,心中念诵再多经文,这心乱烦闷之感也始终散不去。
散不去,散不去,他只得回到殿中,闭眼听梵音,有人于他身侧放下一物,“玉仙人留给你的。”净一拨弄佛珠的手一停,未睁眼,等那人离去了,他方才不稳重地将东西捡起来。
竟是一颗上好的前年灵桡檀珠。
他捻在手中,将这珠用绳串吊起,佩于颈上。
再几年下来,佛门就如以往那般清净,净一有时以为自己早忘了那短暂的几月,可离了佛像,他取出颈部的檀珠,又陷入失神沉默中。
为何会如此?
他问自己,问佛像,问主持。
主持只道:“你的劫。”
净一便钻研渡劫之法。
几年之后,听闻四象宗又派人要来,净一听闻此事,觉着澜影应该不会再来了,他早已修心悟道。这次来的,大抵是新修士。
一大早,净一游荡在佛门外。
远远瞧见几张陌生面孔被人带了进来,他一一数去,只觉失望,人没来。
净一垂眸转身,将那些喧嚣之声抛去,他回到诵经大殿,甫一在拜殿跪下,便听得身侧传来拔剑之声。
剑与剑不同,澜影曾同他说过,每把剑的拔剑之声各有深浅,有的清脆,有的开剑便透着浓烈的杀意,就如名曲十面埋伏,是以这声一响,净一便滚动了喉结,站了起来。
他记得这剑声。
望去,这方大殿由四根大柱支撑,分别立于四个方向,澜影便靠着其中一柱,灯黄影暗,垂眸扫剑。净一只一眼便看出,他的长发同从前略有不同,一侧竟束了麻花状敛在后方,发冠银白,发带暗红,非轻飘白衣,而是束身的劲装,就凡尘如神无影去无踪的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