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骨色弯刀
“行啊,没问题。”
乔苏对领导什么的没太多概念,魏文龙让他讲他就讲,他拿着笔记本和这几天的水文绘图结果,说着他的分析,魏文隆听过之后,脸上倒没有一点火气了,他对李组长说:“我觉得这位小同志说的有理有据,打电话请京州地质院的专家过来,我们再研判一下。”
第二天,京州地质院的专家就到了,老祁怎么也没想到,临时搭建的勘探站里一张木桌子,乔苏这个最年轻的学生,居然成了有座位的,后面十几号人比他年纪大的都站着倾听,包括他这个老师。
经历一番论证,专家推了推眼镜:“我们可能是犯了经验主义,就像这位小同志说的,地表暴露的铁矿可能是一种假象,地下深处可能是中型铜矿,魏队长,我觉得这个小同志的发现很有意义,我们还是要选几个有利地段设计钻孔来确定…”
有专家意见,魏文隆当即拍板,又打电话给上级要了两台钻孔机,乔苏不太懂钻孔的事,出来后,老祁瞧着他,也有很多地质院的调查员都看着他,老祁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你!真给我长脸!”
一连几天,专家经过反复研讨,确定了钻孔方向和位置,大家加班加点,营地又轰轰隆隆的忙碌起来,幸运的是,在第六天,第三个钻孔就打着了三十五米的铜矿体,调查队上下一片庆祝的欢呼声!
魏文隆脸上也全是喜色,特意过来问乔苏:“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哪个专业的?”
“您好,魏队长,我叫乔苏,汉阳地质院,地质工程大二的。”
“好,好,专业学的扎实,思维也灵活,你们可是未来地质研究的中坚力量,真不错!”
铜矿在工业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何况这里还是个中型铜矿,魏队长忙着向上级汇报这一重大发现,乔苏则继续绘制水文地图,同时,他拿着手机也找到了一个不用下山就有信号的地方,就在广播站后头。
晚上时电话响了,是靳越群打来的。
“在哪儿?”
“还在大瞿山呀…”
“在个屁!”
大瞿山山脚下的护林站,靳越群铁青着脸就站在车边,护林员说这儿最近没有什么学校来做地质考察,不然以十几个人的规模,他们一定要往上报备,上去送物资的。
“乔苏,我再问你一遍,你在哪儿。”
听着那头强压着怒火的嗓音,乔苏心猛地一悸,他知道完了,靳越群听起来不是一般的生气…!
“你…你不能这么凶…我,我没想着要撒谎…我这几天在电话里是想跟你说的,我…”
乔苏憋半天,低着头:“我是想告诉你的,但我还没说,我只是晚一点告诉你而已,这是学校的安排…你能去出差,我也有我喜欢的事…你不能这样…我这儿还没结束…”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永远顺服一个人,没人能永远是小孩子,两年前他们从安县南下,跨越一千多公里来到汉阳,从少年长成大人,没人能永远听从另一个人的意志生活,也许这就是乔苏这几天犹豫的根源所在。
靳越群闭了下眼睛,似乎在尽力收敛怒气。
“我最后问一遍,在哪儿。”
乔苏的心都颤了一下,他知道靳越群什么都做得出来,他鼓起勇气,捏着手:“…如果你要生气,我就不会告诉你…!你听到了吗,你生气的话我就不会告诉你…!”
“你在跟我谈条件?”那头的靳越群咬牙切齿:“这就是你说的听话?乔苏,你觉得我找不到你是吧?”
“我…喂?靳越群…?!”
手机里传来一阵滴滴声,靳越群把电话直接挂断了。
亮着微弱光的手机紧接着闪烁了一下,也没电了,勘探站电力不够,到晚上也充不了,乔苏回到帐篷,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像有根线坠着一块大石头,有些呼吸困难。
也许是那时突然来了中江,那段艰难窘迫的日子让靳越群心中对他总有愧疚,那份愧疚遮掩了他骨子里的真实本性…
现在随着他们的日子一步步变好,靳越群强势的个性也像再次展露的獠牙,乔苏心里一直是清楚的…
只是他有时不去想那么多罢了,乱七八糟涌起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他迷蒙的睡去,不知到凌晨几点钟,杨远鹏突然进他的帐篷把他晃醒了。
“乔苏,乔苏…!”
乔苏揉了揉眼睛,他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他们重新回去了安县,靳晓北,彭文,杏花都在,还有靳伯父,靳伯父摔了杯子,质问他们这两年都去哪儿了。
那杯子摔的乔苏心惊肉跳。
“乔苏,靳哥突然来了,正在前头和魏队长他们说话,喊你过去呢…”
什么?靳越群找来这了?
思绪回归现实,他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他从哪开车来的?
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乔苏脑袋晕着,被杨远鹏带出去,外头下雨了,地上积灌的雨水混成了泥水,有些湿滑,不远处,靳越群和魏队长打着伞在聊天,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
昏暗的大雨里,似乎就是晚时他们院长一个电话,就足以让这位调查院的小科长对面前的年轻男人点头哈腰。
“不打扰不打扰,我们院长特意交代了,要我们开车给乔苏安全送下山,没想到您上来了,乔苏这几天可给我们立大功了,我们回去一定在领导面前表扬,下文给他个表彰…”
“谢谢魏队长。”
“客气了,应该的,我们该感谢他的发现和贡献才是…诶,您弟弟来了…!”
杨远鹏打着手电筒,微弱炽白的光线扫过连成串的雨水,晃在交谈的两个人身上…
男人在大雨的公路上奔驰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夜车,由东至西,下车时,他肩膀上淋了不少雨水,因此英俊的五官显得有几分惫色下的阴沉,但他脸上挂着的、和魏文隆交谈的笑意不变,他拿着雨伞,对乔苏说:
“乔苏,过来。”
第四十二章 争执
凌晨半夜,连白日里几台深钻百米的钻孔台都停了下来,整个驻扎营地寂静无声,只有那辆停在雨里的黑色奥迪,亮着刺眼的车灯。
乔苏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得和老祁请假…”
魏文隆赶忙道:“不用不用,我跟你们老师请假,雨天路黑,我找人给你们前头带路吧,你们的车跟着,安全…”
他叫了司机在前头开路,靳越群拎过乔苏的书包:“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好,好,小王,你快点…!”
前头有营地的车带路,下山路比上山时好开,车内的黄阳大气不敢出:“靳哥,您开太久了,我来开吧。”
靳越群也确实累了:“山下就近找个酒店。”
“知道,靳哥。”
乔苏坐在里侧,看着车在密不透风的夜色里驶离临时勘查站。
他到底做什么了?他不过是跟着学校来了一个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做地质勘探,难道这不是他一个地质专业的学生正常该做的事吗?
山下距离最近的是胡西县城,就一个装修的还行的宾馆,黄阳说:“靳哥,这是最好的了,雨太大,车也得加油,先住在这儿行吗?”
靳越群点头,他率先下车,撑起伞遮雨,去另一侧接乔苏,但拉了两下把手,拉不动,乔苏先他一步锁住了车门。
他知道怎么锁车门,乔苏坐在车里看着他,黄阳顶着雨上台阶去开房间了。
“乔苏,你非要现在跟我顶着来是不是…?!”
乔苏一路上也有点害怕了,他可怜地眨巴眨巴眼睛:“那你别生气,你别关我禁闭行不行…我真不是故意没和你说的…”
雨太大,靳越群的裤腿全湿了,隔着密闭的车门根本听不清他讲什么,他拉不开,锋锐凌厉的眉眼间更添烦躁,似乎不想废话,找黄阳拿车钥匙,不顾淋下的雨,一把拉开了门,伸手就将想要挣扎的乔苏给拽出来了。
“你放开我…!你别拉我…!你生气了,你要朝我发火,我不要和你在一个房间…!我要回山上!我不要…!”
靳越群折腾了整整一晚上,从京州到大瞿山,又从大瞿山到阳泰,横跨五六百公里找人,正压着一团火,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屁股上:“再给我闹!老实点!”
接过黄阳递过的钥匙,到了房间,靳越群黑着脸就给乔苏扔床上了。
乔苏又不傻,知道靳越群要跟他算账,他一骨碌爬起来要往门口跑,被靳越群一手揽着腰,怒火上头的骂:“还跑!跑五百多公里还不够?他妈的我开车开的眼睛都冒星子了!我今天不来你都要给我跑出省去了!谁给你的这么大大胆子?!”
“我没自己跑!”
乔苏挣扎地去掰他的手臂:“我是跟着学校来的…!这是我的功课,以后也是我的工作!我喜欢这份工作!”
“什么狗屁工作!在这个家里你就不可能去外面工作!”
“凭什么——!”
乔苏用脚蹬着门板,低头使劲咬在靳越群的胳膊上,靳越群没有防备的吃痛,松了一分,趁机给乔苏挣脱,他伸手去开门,被靳越群摁住他的手,锁上了:“你还想跑!你还嫌不够远是不是,我成天怎么跟你说的,去哪儿要打汇报,这么远你一声不吭,你真长能耐了,还是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在电话里准备跟你讲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还没来得及而已…!”
“行,来不及是吧,我今天就告诉你,以后来不及报告的事你就统统别想做!”
乔苏惊呆了,下一刻,他毫无章法地打着面前靳越群,打他的头、脸颊、脖子:“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吧靳越群,你把我当什么,我是一只你养在玻璃盒子的小蚂蚁吗?!我去哪儿你都要用你的眼睛看着我?”
“你以为你真把我逼急了我不会这么做?!”
“你…!”
乔苏一脚踢在靳越群的小腿上,靳越群视若罔闻,对他说:“我只是要求你做什么要告诉我,你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有什么难度…!”
他们这边剧烈的争吵声传去隔壁正在激烈运动的小情侣,男人被打搅兴致,过来砸门,砸的砰砰响:“操,你们大半夜还让不让…”
靳越群一把拉开门,掏出钱包劈头扔出一沓钞票,吼道:“那就滚到楼下去!滚!”
男人被他凶神恶煞的神情和近一米九的身高吓的差点跌倒,看他活要吃人的样子:“兄弟,对不住对不住,你们吵,你们继续吵…”
连忙捡起地上的钱,跑了。
门又被关上了。
靳越群的衬衫被乔苏打的扣子都崩开了,他想抽跟烟冷静冷静,但乔苏又讨厌烟味,最终他掏出烟盒,捏成一团扔了出去。
“我的要求高么?”
靳越群克制着,他的左手甚至止不住有点发颤,乔苏看着,咬着嘴唇。
“我只是要求你,去哪儿,见什么人,要告诉我,除此之外,你去大瞿山去什么勘探,我阻拦过你么,你是怎么想的,前几天我们打了那么多电话,你到底怎么想的,什么时候学会对我撒谎了?嗯?!”
“…我没有要对你撒谎,我就是,我就是不想告诉你…!”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靳越群什么事都可以顺着他,但前提是在他用眼睛给他画出的那一个圈里…!
出了这个圈,什么都不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为什么要做什么事都告诉你,我身边没有一个人是这样的,你不能监视我,也不能让我按照你的思想生活…我不可能永远听你的话…!你想要我听话,我就会对你撒谎!这是没办法的事!”
“乔苏——!”
靳越群如忍受不了一般地吼他的名字,他就像一头被尖刺再次戳进血淋伤口的狼,几乎快要不能自控:“你说什么是没办法的事?我告诉你,这辈子你就是要听我的,你一字字一步步都要听我的…!这就是我定的规矩,也是你的规矩!你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
两个人从来没有爆发过这样激烈的争执,乔苏愤恨地抓起桌面上的玻璃杯朝他扔过去:“你滚…!这是多严重的事情吗,我只是跟着学校来帮忙做了一个矿区勘探,这是学校组织的,你要把我关起来么,我是犯了多大的罪,你要把我关进监狱吗!”
玻璃杯砸向靳越群肩膀,发出与骨骼撞击的闷响,但怒气上头的男人就像没感觉似的,玻璃杯摔在脚边摔碎了,崩裂一地碎片。
乔苏不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是做了什么严重到要进监狱的事情吗…!
这声玻璃碎裂的声响也让近乎陷入狂躁的靳越群勉强恢复了一丝神志…
他承认,这辈子他要换一条路走,他不会再让乔苏去到任何一个他抓不住,看不见,摸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