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蒲中酒
“那是谁?”
辛禾雪停驻在原地,出声询问道。
霍温顺着他的视线所向,看见了廊道旁边那抹堪堪躲闪到石柱后方的残影,他下意识地压了压身形,向可疑的人物走去。
“神使大人,请站到我身后。”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躲在石柱后面的影子揪了出来,待壁灯映照出来者的面容之后,霍温倏地松开了手,“提西斯殿下……”
再行礼道歉说:“真是抱歉,请原谅我的无礼。”
那是一个短发用金环束成一根根辫子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
辛禾雪听清了霍温对男孩的称呼,刚刚就是这位“提西斯殿下”躲在廊柱后偷看他。
提西斯偷窥的行径被抓包了,有些心虚地看了辛禾雪一眼,但是当霍温询问,“殿下,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他又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板,“霍温将军,你只是一个臣子,无权过问王族的行踪。”
霍温垂首,对于下埃及的王族,他总是摆出十足谦卑的姿态,“是的,是我逾矩了,提西斯殿下。”
提西斯没再和他计较,又自以为隐蔽地瞥了辛禾雪一眼,清了清嗓子,转而问霍温,“法老要死了吗?”
霍温惊骇得忘却了规矩,他猛然捂住了提西斯的嘴巴,“嘘——提西斯殿下,这种话不能说!”
“唔唔唔——!”提西斯疯狂挣扎着,在霍温终于反应过来要放开手之后,站在原地大口呼吸着,“我快要被你憋死了!”
霍温又道歉。
“抱、抱歉,提西斯殿下!”
提西斯从鼻腔中嗤出一口气,但在下一瞬,觉得自己刚刚的一番表现简直尽失王族风度,他悄悄又偷觑辛禾雪,好在没有看见青年脸上有什么轻视的情绪,提西斯缓慢地挪着步子,小心地牵住对方的披风袍角,“我刚刚都看见了,你是英雄。”
他抬起来看辛禾雪的眼睛简直隐约要闪起星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怕王兄的人。”
这是红王的弟弟?
辛禾雪虽然有这个猜测,但听见对方称呼红王为王兄时,还是有些惊讶。
如果他对剧情相关的记忆没有出错,在上下埃及分裂之时,红王与白王的母亲,逃亡下埃及建起新政权的时候,只带了红王一个子嗣。
那么眼前的只有可能是红王同母异父的弟弟了。
但是把一个在大殿之上刺杀王兄的人,称为英雄……
恐怕这两位兄弟的感情不是那么和睦。
霍温不敢让提西斯与辛禾雪来往得太近,现在神使是法老的安卡伊尔,如果让法老发现,加上法老本就不喜欢提西斯……
被霍温不由分说抱起来离开的提西斯,用力拍打着霍温的背,蹬着腿,表示自己的抗议,“叔父,放我下来!”
霍温充耳不闻,只对辛禾雪道别,“神使大人,非常抱歉,我和提西斯殿下还有些事情,恐怕要先离开了……”
辛禾雪并不在意,“没关系。”
他偏了偏头,看向那个一直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男孩,轻轻笑了笑,“晚安,提西斯殿下。”
谢姆季的晚空满天繁星,茉莉花丛里虫鸣声声,风吹来远处河中蓝莲花的香息。
月光映亮了那被神明眷顾的柔和脸颊。
提西斯瞬间消停了,他趴在霍温的肩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礼貌和乖巧,“晚、晚安!”
“请带神使回到美瑞特宫。”
临走远前,霍温嘱咐辛禾雪身边的侍女。
“那就是传闻中的神使吗……”
远远地,辛禾雪听见风带过来提西斯的询问,霍温偏头和提西斯解释着什么,走得再远些的话语,辛禾雪就听不清了。
………
“咣当”一声响。
银质餐刀毫无预兆地掉落在地面上,侍者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为法老换上了一套新的餐具,再去收拾地面上的餐刀。
维齐尔坐在长桌对面,在整个下午的谈论完政事之后,他被留下来共进晚餐,这是属于能臣的殊荣。
当然,他知道在晚餐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必须替拉荷特普去劝说那名在母神失踪之后就已经开始发疯发狂的年轻王族。
听说阿努比斯殿下又被关进了青铜笼子里,为了避免他横冲直撞地扑杀宫殿里的其他仆人。
现在就连往日负责教导礼仪的书吏也无法靠近他。
维齐尔抬起视线,有些担心地看向对面,“法老,您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拉荷特普皱起眉,他用力攥住了刚刚无意间碰落餐刀的左手,这才凝神去看自己的手掌,扩散的剧烈疼痛引起了生理性冷汗,在他额际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完全不符合他性情与当下境况的快乐悄悄抬头。
拉荷特普无法理解远在八百公里外的孪生兄弟。
沙穆勒到底在犯什么病——
在用刀扎穿了自己的左手之后,竟然勃、起了吗?!
第151章 白化(25)
青铜笼子的大小几乎无法容纳一个成年男人伸直腿躺下,也不能够完全地站直身体,当然这是说得通的,这个笼子是赛托还在小时候就打造了,之所以现在还保留下来,正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惩戒的意味。
只有野兽不会像人类一样平躺身体入睡,也不会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
想从笼子里出来,就必须服从人类社会开化的礼仪规则。
在听到外界传来脚步声时,一双手猛地从阴影处伸出来,倏地抓住笼栅,用力到手指骨节突出,整个笼子和四角束缚的铁链都在铮铮作响!
“赛托——你冷静点!”
拉荷特普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王弟。
辛禾雪失踪这件事情实在是给赛托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单单是无法确认母神的安全状态,就足够击垮他的意志,以至于现在的赛托像是创伤应激了一般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和拉荷特普很久以前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困在逼仄狭窄的笼子里,劲瘦的四肢抓取在笼底污血模糊的狮皮毯子上,藏在阴影里的一双金棕色狭长眼睛充斥着强烈攻击性。
弓背露齿,喉咙里含混的嘶吼像是声道用力到痉挛。
人是不会有这样的动作与神态的,所以当亲眼看见这种状态出现在人类身上,才会格外有冲击性,直触心灵。
以至于第一次看见这种画面的维齐尔哑然失语。
“我不可能让你不顾及任何后果地冲入下埃及。”拉荷特普冷声道,“如果你领着一队战车精锐前去,那就是对军士生命的浪费,如果你单枪匹马,你又有什么自信认为自己能够在布托城杀进杀出?”
嘶吼声在青铜笼子里爆发!
赛托在笼内焦灼地徘徊,看起来完全一副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你知道下埃及人的力量,知道沙穆勒的疯狂吧?”
拉荷特普问。
曾经在孟菲斯城的边界,爆发了一场上下埃及的冲突,赛托也是在那场冲突中和此前几乎没有见过面的兄长交手了。
那种嗜血的、疯狂的、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
哪怕就是赛托也无法战胜对方。
更可怕的是,众多的下埃及士兵都呈现出这种状态,他们就像是势如破竹的钢铁之躯,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死亡,仿佛邪灵附体,那一场边境冲突里,上埃及人在近战一败涂地。
拉荷特普冷冷地吐字,断言道:“你就这么闯入下埃及,恐怕那时候你的母神就要到布托城外的沼泽里拾取你的尸骨,假如那些河中鳄鱼还愿意把食物的骨头吐出来的话。”
赛托忽然停滞了动作,但是依拉荷特普来看,他也并不是终于听进去了道理,而是因为拉荷特普的话语里提到了关键词。
作为兄长的法老太阳穴突突直跳,哪怕他有众多兄弟,但能用者寥寥,一部分像是阿纳赫特一样不添乱已经是万幸,而另一部分多是酒囊饭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挑挑拣拣,能够担当责任的只剩下赛托。
而赛托也有着致命的缺点。
拉荷特普扯了扯笼子上搭着的锁链,铁链与青铜发出的连连刺耳声响,让赛托将注意力定在他的方向。
“不会太晚的。”避免赛托听不进去,拉荷特普补充,“由你的母神画出的连弩.图纸已经投产制作出实物了,还需要一些时间让士兵们学会并应用在攻城战上。”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距离谢姆季圆满结束,还有两个月。
等到所有收获的工作降下帷幕,上埃及的粮仓充满金色麦粒,太阳的金光与天狼星的白芒一同刺破黑夜,滔天的洪水将会裹挟着淤泥冲着漫上河岸两侧的平原。
新的阿赫特季,带来新一轮泛滥奔涌的尼罗河水。
上埃及的大军将乘上战船,顺流而下,踏破下埃及的土地。
一件白色的长袍飘入笼中,熟悉微涩的檀木冷香让赛托清醒了片刻,他眷恋万分地抱住那件白袍,像是要让自己回归温暖的羊水中,塞入白袍里。
但是离开了辛禾雪身上太久,那白袍已经没有来自母神肌肤的温度了。
一直没有焦点的金棕色眼睛,缩了缩瞳孔,赛托抬起头来看向拉荷特普,“下埃及,我要当主帅。”
拉荷特普已然透过那双痛苦灼烧着的眼睛,看明白了赛托想要攻破下埃及王城,迎回母神的决心,他警告道:“记得,沙穆勒需要留活口。”
孪生兄弟如影随形、如同诅咒般的共感,让他们不得不放对方一条生路,一旦一方死亡,同样由致命伤害产生的痛楚也会反噬到另一方。
因此,为了自己的生命,在战争胜利之后,拉荷特普不会杀死沙穆勒,但也不会让对方太好过。
赛托抵着笼栅,哑声应答:“嗯。”
“啪嗒。”
笼子的铁锁解开了。
赛托抱着那件柔软的白袍,无声地出来。
维齐尔在一旁提醒拉荷特普道:“王上,据传回来的书信中说,努比亚的老国王已经病重了,我们派往那边的使者……”
这段时间,努比亚的王城必将因为继位之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但用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国君把握政权。
支持一个对上埃及持友好态度的年轻王族上位,无异于将多一位盟友,尤其是在上下埃及剑拔弩张的危急时刻。
“让他们看着办吧。”
拉荷特普道。
维齐尔定了定心,叹息了一声说:“但愿红王不会做出什么伤害神使的事情来。”
应该不会吧?毕竟神使可是预言中的人,除非红王并不想要得到神使的支持,除非他没有统一上下埃及的野心。
赛托攥紧了手中单薄的布料,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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