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下残响
他是个退役的滑雪运动员,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滑雪中其实并不占据优势,但他却是唯一一个障碍技巧和大跳台项目大满贯得主。
现在,他是江云的教练。
“好的,雪儿,我知道了。”
江云一边答应着,一边摘下白绒帽,露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肌肤洁白细腻,因寒冷的温度而透着几分粉色,特别是那微翘的鼻尖被冻得通红,配上说话间微微弯起的眼眸,看起来特别秀气,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眨动,自然流露出一股天真无邪的美。
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公子,实际上却已经是个成熟的高级运动员了。
单弈雪脑门隐隐蹦出青筋,“……叫我单哥。”
江云笑嘻嘻:“好的,雪儿。”
“皮痒了?”单弈雪半拉耸着眼皮瞥视了少年一眼,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威胁。
江云吐了吐舌头,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准备开始训练前的热身运动。不过他转身便看到另一边插着一支鲜红飘扬的旗帜,讶异地挑挑眉,“国家队的也来了?”
单弈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那些是今年刚升上成年组的运动员,要参加一个月后的全国锦标赛,有些人以后可能会成为你的对手。”
去年十一月份江云参加了世界青年组锦标赛,在大跳台和坡面障碍项目获得了冠军,不过坡面障碍项目成绩与第二名相差0.2分,原因在于他在最后两跳试图连续做出三周转体,但最后落地有些不稳被扣了分,险胜。
单弈雪被他的大胆吓得嘴里的烟都掉了,比赛结束后直接拎着他的耳朵回去加训。之前已经经历了两个月体能训练,后面两个月雪上训练,现在雪上训练还剩一个月,因为三月份要开学了。
他去年九月份初刚上高中,但为了十一月份那次比赛,第一个学期没有去学校,而是一直在训练。好在他过了今年的生日才满16周岁,暂时不用参加成年组的全国锦标赛。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直接进击成年组,但能回去上学他也是比较开心的。
江云的目光在那些运动员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慢慢收回目光,将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竖起领子。
“嗯,我会注意的。”他低声应道。
江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滑雪只有单纯热爱的少年了,三年多的集训和国内外交流比赛,早已让他体验过竞技场的艰辛与残酷。每一个在雪道上的人都可能是未来的对手,若是自己松懈,很快就会被人超越的。
身高体长的少年开始认真做着热身运动,黑色碎发下那精致的眉眼,隐隐流露出几分锋芒与从容。
“好了,开始吧。”单弈雪挥了挥手,见少年热身的差不多后便指向了雪道。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提高你坡面障碍技巧的稳定性,特别是最后三连跳。你需要在速度和控制之间找到更好的平衡。”
训练状态的单教练不言苟笑,非常严厉,容不得你有半点马虎。
冷冽的空气窜入鼻翼,刺骨的寒风给人的大脑带来阵阵清醒。
江云点了点头,穿上滑雪板,将挂在头盔上的雪镜拉了下来,滑到助滑区上站定,屈膝。
坡面障碍场地通常来讲分为障碍区和跳台区,由最少 6 个赛段、3 个以上的跳台构成。助滑区下是一个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铁杆,往后还有坡度高低不平的跳台。
单弈雪扬了一下手。
完全进入状态的少年手中的雪杖一划,随同脚底一起发力,唰的一下就滑了下去,开始了今天第一轮训练。
挺拔而有力量的身姿在雪道障碍上做出跳跃、翻转、落地等等各种花式动作。
滑板所过之处卷起白色的雪尘。
他在空中旋转的身影,如同一只飞翔的鹰,优雅、有力。
与记忆中那个瘦小的、病弱的小小孩童相比,完全没有一丝相同之处,让人难以相信这会是同一个人。
矫健的身姿清晰地倒映在观赏台上的长发男人眼中,男人依旧穿着唐装,只是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遮挡寒风,任由身后的长发随风飘扬。
他原先以为少年吃不了训练的苦,却不曾想对方不仅承受住了所有的苦,还一步步走得更高,更远。
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放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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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高中啦!开启甜蜜酸涩的恋爱线啦hhhh
第61章 回去上学
飞起, 腾空!
倒滑落下的那一刻,全身肌肉紧绷。从腹部发力,一缕缕的肌肉牵扯至四肢, 将整个身体都收束。
很好, 稳稳落地。
接下来滑入跳台区。倒滑江云很拿手, 他背对着风,侧着头从左肩往后观察身后的环境,流畅的斜坡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进入助滑区,起跳,空中旋转!
弯腰抓板,转体180°, 转体360°点滑板板头, 落地!
寒风在耳边呼啸, 江云丝毫不敢放松心态, 雪镜下的双目紧紧盯着即将到来的第二个跳台, 滑板急速滑动, 手上的雪杖持平让身体保持平衡。
少年迎着风,助滑, 起跳——
重复先前的动作, 不过这回他在空中双手抓滑雪板, 做出一个卡车司机抓板,顾名思义就像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的姿势。他用这个姿势开始空中转体,一周、两周、三周, 正滑落地!
三周转体完成,还剩最后一个跳台。
若是最后一个跳台再次完成一个高难度的三周转体,那么他就能完美复刻十一月份比赛中自己原本想完成的一系列动作。
但是,江云这会已经知道自己最后一跳想再次完成三周转体的成功率不高, 因为他刚刚落地时,身体的重心有些偏移,虽然快速调整了过来,但这却导致最后一个跳台起跳时蓄力不够。
果然——
起跳高度比预计的低了很多。江云咬紧牙关,猛地收腹,核心力量爆发,立马做出减少空中抓板时间来完成三周转体动作的判断。
一圈!两圈!三圈!
砰——
他重重地摔了出去,脚底的雪板直接摔飞了一个。
雪花四溅,他的身体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训练时摔倒对江云而言已是家常便饭,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干脆摊开四肢躺在雪地上,拉上雪镜,大口大口喘着气。
单弈雪在场边目睹了这一切,但他并没有立即上前,而是拿着一个小本子低下头写写画画。
等江云缓缓站起身,拾起摔飞的滑雪板后,他才收起本子滑到他身边。
“明白问题所在了吗?”单弈雪问。
江云点点头,表情有一点点气馁,“是我的起跳力度不够,我在落地时重心偏移了,没能及时调整回来。”
单弈雪点了点头,对江云的自我分析表示认可。
“没错,你的空中技巧已经非常出色,但在起跳和落地时的力度控制上还需要加强。这不仅仅是力量的问题,更是技巧和节奏的掌握。”
单弈雪微微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珠看向少年白里透红的脸蛋,他不留痕迹地咋了一下舌。
他抬手轻拍了一下江云的头盔,算是安慰,但嘴里依旧吐出毫不留情的话语:
“还有一点,你不觉得你急躁了吗?本来整体动作轻盈流畅是你的个人优势,为了追求更高难度的动作,我只看到你失去了原有的节奏,动作也变得笨拙,你的身体紧绷得太难看了。”
“之前两个月的体能训练白训了是吧?”
其实江云的动作算是正常,但滑雪不仅比技巧,隐形中还比谁滑得更流畅更具有观赏性。单弈雪在役时可是被称为“雪上国王”的存在,滑雪对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动作做起来也是极具优雅与协调性的。
因此,他对江云的要求很高。
江云当然也看过自己教练早年的比赛视频,知道自己的水平与单弈雪的巅峰状态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倒是老老实实听他训话,只不过那粉唇还是习惯性微微撅起。
“我知道错了,雪儿。下次会注意的!”
“叫单哥!”单弈雪黑了脸。
“嘻嘻单哥,不好意思说习惯了。”江云脸上的不甘与气馁一扫而尽,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模样。
单弈雪看了一下腕表,“算了,先休息会吧。”
“嗯嗯。”江云点点头,抱着滑雪板像只企鹅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单弈雪身后,抬头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观赏台上望着自己。
“舅舅!”江云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朝对方挥手。
见到舅舅也对自己挥手后,江云便迫不及待地跑了上去。
杜梦溪对下方的单弈雪轻轻颔首,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跑到自己面前。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潋滟的桃花眼上下打量他。
“摔疼了没?”
“没有,我没事。舅舅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这个星期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来不了吗?”
“舅舅过来,是有事想对你说……”杜梦溪看了少年两眼,神情依旧是淡然的,但江云却瞅出了几分踌躇。
杜梦溪其实并不是很想说,搁在以前,他根本就不会让江云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但自从江云那次气他隐瞒而剪掉头发后,他往后便不敢再隐瞒他了。
寒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见男人穿得并不是特别多的样子,江云连忙握住他冰冷的手,拉他进休息室,“我们进去里面说吧,外面太冷了,舅舅你都没多穿点衣服,小心感冒了。”
身后的男人任由少年拉着他走,眼里闪过一丝恍惚。
这种话都是他对小时候的江云说的,现在身份却反过来了。
杜梦溪轻轻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唇边若有似无地轻笑了一声,眼底盛满温柔的眸光。
屋内确实不是很冷了。
江云很早之前就发现舅舅很怕冷,但是为了优雅老是不多穿点衣服,他拿起自己的黑色针织帽戴在男人头上。
杜梦溪的脸小,针织帽包裹住他完美的头型,顺滑的长发垂落在两侧,一双深邃而潋滟的桃花眼静静凝视你,轻轻勾起唇角的模样,少了几分诡谲冷漠,看起来温柔美好了很多。
江云原本还想给他围上围巾的,不过被舅舅制止了。
“舅舅不冷。云儿,舅舅是来带你回去的。”杜梦溪对上少年不解地目光,抬手抚向他的脸颊。
“提前一个月结束训练,跟舅舅回家吧,你秦爷爷……快不行了。”
“什么?”
江云赫然睁大眼眸。
*
秦管家今年75岁了,算不上高龄的年纪,但年轻时留下许多暗伤,随着年纪增大身体便渐渐垮了下来。
他已经退休,但依旧在杜宅里生活。他原本在跟园丁讨论庭院花草的布局,结果中途昏迷了过去,吓得大家匆忙将他送往医院。
医生诊断是心脏功能衰竭引起的昏迷,说目前老人的身体机能已经严重下降,寿命可能只剩下一两个月的时间。
“怎么会这样……我去训练之前,秦爷爷还好好的。”江云喃喃道。
此时,他们正去秦管家所在医院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