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时赴百川
他一定要记下这事儿,等下次此人阴阳怪气他的时候,拿出来嘲笑对方一辈子。
【我要报警了,你们这是绑架。】黑发青年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警惕起来,尽管有些失焦:【我是癌症晚期患者,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们就是在谋杀,在座各位都是帮凶。】
“抱歉,失陪。我先带他去休息。”阿祖卡叹了口气,从餐桌旁站了起来:“请问这里有空余房间吗?”
“二楼尽头。”玛希琳同他指了指那快要倒塌的楼梯:“大哥他们没回家,你们可以在那里挤一晚上。”
“孩子,你们可以吗?”梅尔达太太担忧地看着明显状态不对的黑发青年,她看起来对这场蛋奶酒惹出来的闹剧感到颇为愧疚:“需不需要我帮忙?”
阿祖卡微笑着道谢,安慰并且拒绝了这位好心的女士。然后教授瞧见那金发碧眼、五官漂亮到惊人的陌生异国青年正向他伸出手来,脸上的浅笑温柔得要命,显得格外真挚可靠:“请您跟我来,好吗?”
……他鬼使神差地将手塞给了他。
对方一路亲昵地扶着他的手臂。按理来说,教授本该甩开那只手的,但是他浑身上下莫名提不起多少力气,懒洋洋的,被人按着坐在一张破旧却干净的床上时,他还有些发懵,呆呆地看着对方忙前忙后烧热水,将毛巾打湿了为他擦脸。
“抬头,闭眼,嘴巴抿起来一点……对,就是这样,好乖。”
真得很乖。不像那些醉鬼常见的手舞足蹈、乱吼乱叫,哪怕已经醉了,他的宿敌依旧安静地坐在床上,仰着头,温驯得任由他擦去嘴唇上残余的罪魁祸首。阿祖卡忍不住凑近了些,在恋人那下意识微微张开的湿润嘴唇上轻轻吮了一下,又是一下。
……甜的。
但是还没等他深入,反应过来的黑发青年皱起眉头,用手慢慢推开了他的脸。
【我不乖,你也不可以亲我。】
乖是那些护士用来哄小孩子的形容词,他严肃地想,不适合他这个成年人。
阿祖卡沉默了片刻,缓缓直起身来。还没等坐在床边的人因被突兀笼罩的压迫感下意识后缩,救世主已经在人面前蹲了下来,轻轻拉过了黑发青年的手,将其拢在掌心里。
“亲爱的,我听不懂。”
月光下那双本该格外温柔清澈的蓝眼睛,此时却显得颇为晦暗。薄薄的楼板之下清晰传来梅尔达一家的大笑声,听起来像是奥雷闹了个笑话。
教授皱了皱眉,眼前的人让他感到危险,但莫名生不出警惕。大脑乏力地运转着,终于咔哒一声对上了齿轮,成功切换了语言。
“我不乖。”
他强调道,但是不知为何,几近本能得吞下了之前的后半句话。
回答他的是亲吻,强势的、粗暴的、不容抗拒到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的吻,尚且带着朗姆酒的味道。
黑发青年被护着后脑推倒在硬床板上,以至于快要散架的床架发出很大一声嘎吱声,他甚至怀疑楼下都能听见——也许是他的错觉,那些笑语似乎消失了,他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唇舌交织时湿润黏腻、令人脸红的水声,还有逐渐同频的、越发清晰激烈的心跳。
他急促地呜咽着,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试图抓到些什么,但最终只有无助抓挠着单薄床单之下的硬木板。在脊背与颅骨被层层挤压、越来越剧烈的疼痛下,被死死箍在床上的人终于有些委屈了,于是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了对方一口。
那人顿了顿,慢慢放开了他。混着血的唾液随着重力呈现出暧昧的弧度,顺着救世主紧绷的下颌滴落。
黑发青年茫然地喘息着,盯着那张明显不太高兴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凑上前去,用舌尖小心地舔了舔对方的下巴,然后一路向上舔舐紧抿的嘴唇,直到将那些血渍仔细地舔干净。
“……阿祖卡。”他低声说,像是终于认出了自己的恋人。
他觉得自己很棒,将恋人咬出血来似乎有些过分,而唾液可以消毒。但是另一人却是呼吸猛地一窒。
救世主闭了闭眼睛,强压着某种冲动,将人一点点抱紧,手指慢慢插入对方的发丝间。
他隐忍地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我现在开始庆幸,之前您一直不喝酒。”
——否则他还真不确定自己能否忍住。
他干脆翻了个身,让人彻底趴在自己身上。觉察到身下变得舒适软和,挑剔的醉鬼这下终于安静了,温驯地将脸颊靠向他的肩窝,嗅闻了一会儿便浑身放松得软了下来,任由他抚摸着后背,几乎要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其实我为您准备了礼物,打算今晚十二点给您。”阿祖卡无奈地盯着渔屋天花板上的霉斑:“还记得吗?明天是您的生日。”
回答他的是自家宿敌快要睡着的咕哝声。谁也没料到本该很浪漫的小惊喜居然会撞上这种意外,简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救世主叹了口气,手指梳着怀中恋人微卷的发尾,见人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干脆用纳塔林语轻声哼唱着一首用来祝福的歌,喉间震颤着的古老音节仿佛月光浸泡过丝绸,温柔地淌过怀中人的脊背。
“……睡吧,我所爱的,我必如雪崩再来。”
作者有话说:
在离窗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掸去斗蓬上的毛发;
他指着冰峰起誓:
“睡吧亲爱的,我必如雪崩再来。”
鲍利斯·列奥尼多维奇·帕斯捷尔纳克,《梦魇》
第222章 礼物
阿祖卡是被人拍脸拍醒的。
准确来说也不是拍,对方的动作很轻,微凉的指腹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又往下滑了一点,去摸他的颈侧沉稳跳动着的脉搏。
阿祖卡:“……”
身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被人这般毫不避讳地触碰要害,着实有些……过于刺激。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便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早安,亲爱的。”
春日清晨的阳光若有似无,在皮肤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痒意。救世主浅金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以至于连那些缓缓洇开的蓝,都折射出柔和明澈的波光。
他在阳光下低低轻笑:“您这是打算对我做些什么坏事?”
“……早安。”他的宿敌居高临下地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正搭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按着自己的颈侧,闻言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坏事。”
“你的心跳为什么加快了?”那家伙忽然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谴责他:“我在数我的脉搏,以此判断是酒精是否已经代谢干净——结果现在参考数值变得不准确了。”
……有那么一瞬间,阿祖卡真得挺想翻身将人按在身下,让骑他身上耀武扬威的大魔王亲自体验一下究竟什么叫做“心跳加快”。
但是梅尔达一家显然已经醒了,隔着一层薄薄的楼板,楼下传来压低的走动、说话声,还有黄油在锅里滋滋融化的声响。
最终他也只是叹了口气,随后教授感到鼻梁上忽然微微一重。他懵了一会儿,本能伸手去摸,却摸到了非常熟悉的、陪伴了他多年的东西。
眼镜。
纤细精巧的银色镜框,样式简洁优雅,镶嵌着高透的平面玻璃,但经过男主之手的,自然不是普通的平面镜。
“功能和留影石类似,但是更加隐秘便捷。拍摄、记录、放大……还有防摔。”
某位堪称全能的救世主正淡定地为人演示具体操作,随后便瞧见黑发青年的眼神越来越亮,简直亮得惊人。
“喜欢?”他的眼神软了下来。
“喜欢。”另一人非常坦诚地回答道:“很有用,谢谢你,帮了大忙了。”
带上眼镜后,对方身上那份属于学者的气场变得突出许多,也多少遮掩了几分过于锋锐的压迫感。
“昨晚,我听见了。”然后阿祖卡瞧见自家宿敌忽然扭过头来,镜片后的烟灰色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这家伙一板一眼地夸他:“你唱歌也很好,我也喜欢。”
金发青年神情不明地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微微笑了起来。他笑得是那样温柔,简直令人一阵晃神,若是玛希琳和奥雷在这里,怕是会身上立即一阵恶寒,离人三米远。
救世主的咬字明显变得轻柔起来,像是某种引诱:“那么,可否请您……再多奖赏我一些?”
“你想要什么?”诺瓦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亲吻?不,这种东西此人会自己亲上来索要。更何况按照对方的性格,绝不会仅仅趁机兑换这种程度的“奖赏”。
随后,他听见对方提了一个有些出乎他意料的请求:“等您有空的时候,您愿意教我您的母语吗?来自您真正故土的语言?”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救世主眸色暗沉。他的恋人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人,是一只失落离群的孤鸟。他绝不想再经历哪怕任何一次,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与他不曾了解过的存在沟通的感觉了。
……那属于就算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触碰到分毫的过去。
“你要学中文?”教授慢慢皱起眉头。
不过似乎也在情理当中。
“当然可以,我会调整下日程表——但是很难。”他慎重地提前警告道。哪怕对于地球上的非母语者来说,中文的学习难度都称得上地狱。
闻言,对方顿了顿,冲他露出一个略显矜持的浅笑:“我会是个聪明好学的好学生的,教授。”
那双蓝眼睛温柔地微微弯起:“……我保证。”
……
“你们要去贼鸥码头?”早餐的餐桌上,听说这几人的目的地后,约克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转而望着身边的红发姑娘,央求地说:“玛希琳姐姐,带上我,我和你们一起去。”
玛希琳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这个一向乖巧可靠的弟弟:“我们可不是去玩的,你去贼鸥码头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变得小了起来,他低着头,似乎有些羞涩:“我、我听说帷幕与夜莺话剧团马上会到贼鸥码头巡演,我想去看看……”
帷幕与夜莺话剧团,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流浪话剧团,其中最为出名的剧目便是“玫瑰与死神”。饰演女主角奥罗拉公主的“夜莺小姐”更是名声大振,成为了无数人的梦中情人,据说就连王城的大人物都在邀请他们去给国王陛下表演呢。
“哥哥非说自己远远瞧见过夜莺小姐呢!”最小的黛西一边专心致志地将面包掰开,扔进汤里泡软,一边毫不犹豫地将兄长卖了个底朝天:“那天他的脸可红可红了!”
约克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黛西!”
对方偷偷吐了吐舌头,往教授的身后躲了躲。也许是昨晚的那块烤鲭鱼,今早开始奥雷便失了宠,小姑娘却成了暴君身后一条跌跌撞撞的忠诚小尾巴。
“去吧,去吧。”梅尔达太太笑眯眯地说,慈爱地望着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模样的养子:“约克难得有想要的东西——别担心,家里我应付得过来,其他人都会帮我的。”
玛希琳为难地看了教授一眼,对方顿了顿,优雅地擦拭了一下嘴唇上的汤渍,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有些手足无措的约克。
“你了解卡萨海峡附近的情况吗?”
“门儿清。”少年斩钉截铁地说。他警惕地盯着对方——话说这看起来并不能打的家伙,居然才是所有人中的话事人?!
“我就在这里长大,我爸爸生前是附近最棒的舵手。”他强调道:“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卡萨海峡有几座码头,有几处暗流。”
教授不置可否地低下头来:“带上他。”
但是很快约克便觉得自己被打脸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再一次被人问住的少年气恼中夹杂着心虚,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找茬。
这家伙的问题又多又杂,千奇百怪的。起初他还能勉强应答,但是随着问题的深入,后来连玛希琳姐姐都答不上来了。
“收集情报。”黑发青年一边在纸上奋笔疾书,一边懒洋洋地回答道。
约克被这人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懵了片刻,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后,立即瞪大了眼睛:“等等,你收集情报干什么?”
这人果然不怀好心!他愤愤地想,正常人会特意跑来收集什么劳什子情报吗?!
更何况这家伙戴着眼镜,一看就像是个有文化的人。有文化就代表着有钱或者有权,比如镇上的税务官,刁难水手的船主——这种人最坏最坏了。
对方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和你要干的事一样。”
上一篇:穿为万人迷的炮灰竹马
下一篇:改邪归正的我把男主掰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