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时赴百川
黑发青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被一条柔软干燥的大浴巾劈头盖脸地遮住了,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隔着浴巾一顿揉搓,晕晕乎乎着被人将周身包裹严实。
新生的翅膀被压在背后,这令他不太舒服,尾巴顿时开始不满地敲打着浴室的地面。另一人却没有急着穿衣服,只是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您很聪明。”金发的圣子温柔地轻声说:“只是如果您暂时不想再次‘进食’的话,现在我们最好先不要讨论这个话题。”
新生恶魔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伸出爪子,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下巴,掰来掰去左右查看了一番。
【你认识我。】他仔细观察着这张漂亮的脸,一边在脑海里搜索相关信息,一边用母语笃定地说道:【你会中文?至少你知晓这门语言。】
金发青年深深地注视着他。
【是的,先生。】他一字一句地说,甚至没有太多异国初学者常有的口音,以至于另一人的手指顿时有些失控地收紧,在他的下颌留下了淡红的抓痕:【我会的比您所想,可能还要稍微再多些。】
这确实不是一门简单易懂的语言,来自另一全然陌生的语系、甚至从未接触过的发音方法与用词习惯,着实令一向在求学时被誉为“天才”之名的初学者难得有些苦恼。
但是阿祖卡一向是个聪明好学的好学生,况且他喜欢他的宿敌说起母语时的模样——似乎能从中窥探些许对方的过去,那些他永远无法亲自触碰的过去。
就像现在,黑发青年的态度明显出现了些微变化。甚至那条尾巴都开始忍不住缠上他垂下的左手,十分嚣张地绞紧他的手腕。
……说实在的,阿祖卡很想捏一下,然后再欣赏对方崩溃炸毛试图逃跑的模样——可惜不是时候。
“……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你。”
那双黑眼睛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其中流露出鲜明的怀疑、警惕、困惑与好奇。明明二人姿态暧昧,他却表现得异常坦然,以至于让他看起来竟是格外天真残忍,肆无忌惮地肢解一切,解读一切,甚至有种令人忍不住战栗起来的危险非人感。
救世主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地加速,他永远无法抗拒那个人剖析他的模样——他的月亮,冰冷灿烂,傲慢伟大,却正在毫无保留地、不被任何外物所困地注视着他,只注视着他。
“你与我的关系应该曾经很亲密。”莫名的不安令黑发青年下意识收回了手,明面上秉持着他一贯的面无表情,语速奇快:“你习惯性地照顾我,态度亲昵自然,知道我的生活喜好,对我的裸体产生生理反应……”
随着逐一陈列自己观察得到的东西,他的眉头忍不住渐渐蹙了起来。好像哪里不对,他有些迟钝地想,竟是难得没有直接给出答案:“所以你和我之间是什么关系?”
另一人微微笑了一下,狡猾地将问题抛了回去:“您觉得呢?”
“基本符合世俗意义上的恋人或婚姻关系。”可惜完全没有听出其中危险性的黑发青年有些迟疑地说:“不过以我对我自己的了解,我应该没有达成这种关系的能力。”
他严肃地思考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非常真诚地发问道:“所以我们是性伴侣?”
我竟然也会做出这种“不理性”“不道德”的事来,他的脸上全然写着这么一行字,看起来对自己做下的“恶行”感到大为惊诧。
阿祖卡:“……”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隐忍地闭上眼睛,只感到一阵阵牙痒,十分想要咬些什么——他怀疑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此人气死。
“你生气了。为什么?”另一人还在分外执着地追问他:“这种关系难道是我逼迫你达成的吗?”
比如出于某种原因,他对人强取豪夺、威逼利诱什么的——好像对上了这家伙习惯对他使用敬语的习惯。他皱紧眉头,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沦为道德败坏的法外狂徒。
“您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救世主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说:“如果现在和您这样呆在一起的人,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您还会像现在这样平静,甚至如此直接地逼问他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终于显露出真实的迷茫来。
“……我不会。”黑发青年困惑地轻声说:“这一点确实很奇怪。你很强大,也很危险,但是我好像理所当然地默认了一个大前提,那就是你不会伤害我。”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几近自言自语:“所以在你面前,我可以表现得更加……肆无忌惮。”
——为什么?
“抱歉,这是我的问题。”他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是我没有考虑全面,以至于在判断过程出现了一定的失误。”
“一个人的过往会留下许多难以改变的东西,为了捕捉这部分信息,以及明确我本人的感受,”在另一人瞳孔的微微瑟缩下,教授庄重而严肃地询问道:“请问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说是亲吻,其实更像是进食。
起初对方还是秉承着做实验般的严谨客观态度,阿祖卡难得没有主动动作,宽容地任由自家宿敌有些不得章法地舔吻他的嘴唇。
但是很快这个吻便变了味,那些曾令其主人引以为傲的理性之光仿佛被湿热浑噩的潮水淹没了。最开始只是不小心探入唇缝的舌尖,在汲取到了来自另一人的唾液时,对方明显变得越来越热烈,越来越……贪婪,最后基本上就是叼着他的舌尖急切地吮吸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方才黑瞳中呈现出的清明已经再一次渐渐退却。
阿祖卡同样忍不住慢慢将人抱紧了些,方才他废了好些力气才勉强控制住恶念、替人披上的浴巾早已滑了下去,露出两只有些焦躁拍打着的蝠翼,被他按在手心里欺负揉弄时,再一次颤颤巍巍地无助扑腾着。
不知不觉中,新生恶魔已经彻底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了,直到实在喘不上气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次“进食”,在他怀里舒舒服服地瘫软着,陶醉地嗅闻着猎物身上的气息,时不时用尖牙轻轻含咬猎物的脖颈。
“猎物”的眼神却是越来越深。他温柔地慢慢拍抚着怀中人的脊背,只要不碰最为敏感的根部,这一次对方甚至宽容地允许他去触碰那些新生的器官,直把恶魔摸得浑身舒坦,恨不得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但是他同样产生反应了。
救世主坏心地屈起指节,缓慢而情色地刮蹭着对方的尾椎,在激起一阵夹杂着呜咽声、又被阻止的挣扎惊颤后,终于如愿以偿地被人在肩上不满地重重咬了一口。
“您还想要些什么?”他轻笑一声,若有似无地慢慢吻着另一人的耳尖:“不论那是什么,不论多么过分,请说出来,我一定配合……”
“……阿祖卡。”那个人在他耳边梦呓般地说。
阿祖卡愣了一下,忽而转过头来,仔细观察另一人脸上的神情。自从来到幻境成为“圣子”,他可不曾向任何人告知过自己的姓名,按理来说失去记忆的宿敌是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的。
但是恶魔却是一副饱食后变得乏力、分外困倦的模样,迷迷糊糊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竟是全然无视了二人不上不下的现状,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阿祖卡:“……”
双方赤条条地呆在水雾弥漫的浴室里,怀里是分外热情主动且异常可爱的恋人,多么合适发生些顺理成章的事。
结果下一秒恋人就迷迷糊糊唤着他的名,信赖地在他怀里酣睡宛如孩童。光看那张安静疲乏的睡颜,便不由觉得谁若是此时打扰他的安眠,那简直是十恶不赦。
伟大的救世主阁下磨了磨牙,终究是叹了口气,将人抱到了沙发上,让人趴在自己膝上,以免压着脆弱的翅膀和尾巴,顺便拽来一条薄薄的毯子给人盖上。
“我都记下了。”他轻轻用干燥毛巾擦拭着恋人湿漉漉的发丝,在人耳边温柔地低语着:“试图自残,性伴侣,咖啡……呵。”
另一人几近本能地眉头微蹙,往他怀里缩了缩,却在指尖滑过嘴唇时忽而张嘴咬住,咂了几下后便再也不愿松开了。
第267章 幻境
这场难得的安眠却没有保持太久。天色未亮,尚且处于漆黑的黎明时分,包括教授在内,所有入睡的教士却被统一唤醒,聚集于救赎大教堂金碧辉煌的晚宴厅内。
待到众人齐聚,面色难看的大主教终于缓缓开口道:“我必须沉痛地告诉诸位,就在刚才,又有一位同胞不幸地离开了我们。”
诸多教士顿时哗然,几名教士拖上来了一具呈现出恶魔特征的怪异尸体。教授定睛一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张狰狞扭曲的脸正属于昨晚负责值夜的修士。
“这是对吾神尊严的挑衅!更是对吾神荣光的亵渎!”大主教不容置疑地高声呵道,眼神阴沉沉地滑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在新来的黑发神父身上停顿了片刻:“睁开眼吧,我的同胞!我们当中必定潜藏着魔鬼!”
没错,你们那个看起来金灿灿的圣子便是这里最大只最不好惹的魔鬼——黑发青年面无表情与大主教对视,十分从容的模样。在场除了他,谁也不知道黑发神父宽松的教士白袍下正藏着两只黑漆漆的蝠翼,还有一条被牢牢绑在腿上、不耐烦的轻轻晃动着的恶魔尾巴。
又有两名教士搬来了用金盆盛放的圣水,救赎大教堂里的所有教士列成一队,纷纷伸出手来,应要求逐一将双手浸泡在圣水中。
离教授隔了三人远的一名教士忽而凄厉地惨叫起来。对方那双浸在清澈水中的双手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露出以下焦黑的烂肉和森森的白骨来。没等周围的教士尖叫出声,大主教便已高高举起权杖,一道夺目的白光如同雷击,将那名堕落修士的胸膛贯穿了个大洞,失去心脏的尸体摇晃了一下,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继续。”大主教分外阴沉地说。
但是回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咆哮声。
也许是发现再也无法隐藏身份了,在场数只魔鬼不再伪装,显露出本真的样貌来,开始攻击其余修士。现场一片混乱,一只魔鬼刚抓到了一名修士,便立即狞笑着咬断了对方的脖颈,大口啜饮着尚在惨叫哀嚎着的人类的鲜血。
魔鬼的数量似乎多得超过了大主教的想象,老人脸色难看,试图聚拢起圣光屏障抵挡魔鬼的侵害。
“往圣殿去!”他一边击退魔鬼,一边厉声呵道:“向吾神祈祷!吾神自会庇佑他最虔诚的信徒!”
教授甚至有些想要敬佩他的敬业了。
但是一片混乱中,忽而有人抓住了黑发神父的手腕。他瞳孔一缩,抓紧餐刀就打算捅过去。
“是我。”
金发的圣子正用斗篷遮掩了那过于引人注目的样貌,他拽起教授,匆匆离开了混战中的魔鬼与修士,朝着远离圣殿的方向跑去。
黑发青年冲他皱紧眉头:“你不是说要趁机去圣殿毁掉光明与荣耀之神的神像吗?”
“毁掉也没用,泽菲尔不在神像里。”另一人简洁地说:“不过我们还有其他方式脱离这里。”
“告诉我,您的名字是什么。”他忽而用双手按住了教授的肩膀,用那双温柔真诚的蓝眼睛专注地盯着他:“还记得大主教曾说过的吗?不要告诉魔鬼你的名字——既然不能向泽菲尔祈祷,因为他们在试图骗取您的灵魂,那为何不试试将名字交给魔鬼?反正这只魔鬼是我。”
教授冲人微微挑起眉来:“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
“不,听着,‘告知’与‘知晓’在术法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金发青年有些急切地解释道:“‘告知’意味着一种允许态度,类似于虔诚的祈祷,这代表着被施术者主动敞开了灵魂——所以您必须得亲口告诉我。”
教授定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开口道:“可是你怎么办?”
“傻瓜。”对方宠溺地笑了笑:“别担心我,现在你也是魔鬼啊,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不就好了?”
黑发青年慢慢眨了眨眼睛:“哦。”
“似乎挺有道理。”他沉吟片刻,干脆利落地说:“好吧,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是‘诺瓦’。”
世界仿佛停滞不动了。
金发青年那张漂亮的脸同样凝固了,似乎变得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失真。不远处的圣殿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地动山摇间,诺瓦看见圣殿的砖石在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那尊巨大的光明与荣耀之神的神像竟是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冲破了圣殿的塔顶——更恐怖的是,神像是活的。
“——阿娜勒妮!”光明与荣耀之神愤怒至极地咆哮起来,隆隆的声响自远及近,所到之处那些“教士”顿时悄无声息地化为了尘埃。
圣子那张漂亮的脸蛋仿佛融化的油画似的,五官滴滴嗒嗒往下淌,连带着躯体一起扭曲变形,那张瘆人扭曲的“嘴”中竟是出现了女人娇柔的声音:“别这么生气嘛,泽菲尔,毕竟就算是你我也不能违背这里的‘规则’,愿赌服输哦。”
他们试图捕获的灵魂太过强大,要想有所得,必然有所失,就算是神明也无法违背这一准则,也无法束缚对方的记忆太久——既然目标选择向魔鬼交出姓名,而不是向神像祈祷,那么谁也无法阻拦胜利者享用战利品,哪怕是那位被迫坐视恋人被捕捉的新神。
泽菲尔那蠢货确实强大,阿娜勒妮得意用地想,安布罗斯大陆源源不断的信仰令他的灵魂几乎是仅存的诸神中离“死亡”最为遥远的一个。但是他太过傲慢了,既想要借用她魅惑人心的能力,又十分看不起她这些“歪门邪道”,所以哪怕位于可笑的“救赎大教堂”里,她只需瞅准时机略施小计——普通人类的灵魂不还是手到擒来吗?
“亲爱的,亲爱的。”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黑发的神选之人,甜蜜地咯咯娇笑起来:“别皱着眉头绷着脸嘛,谁让爱情就是如此残酷易变,又是如此擅长折磨人心!”
“谁让你主动选择步入了爱情的陷阱?”她兴高采烈地大声嘲笑起来,恨不得围着对方拍手叫好:“你本可以高高在上地肆意玩弄一名神的灵魂,让他像猎犬一样谄媚温顺,让他像奴隶一样痛苦卑微,这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事!可是你选择了爱,选择了信赖,于是你立马从神坛之上跌落进泥沼中,从坐拥世界的国王沦为了穷困潦倒的乞丐——”
“宝贝儿,这是你自找的!”爱神得意洋洋地宣布道:“是你亲自将对准胸膛的刀交到了恋人的手中!”
可是她没有如愿以偿地瞧见对方悔恨的神情。
准确来说,黑发青年正以一种格外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她,甚至连愤怒都没有,这令阿娜勒妮不由有些惴惴不安起来。猎物的灵魂太过强大,外加新神的神力始终严密笼罩着对方,不论是她还是泽菲尔,都无法窥探此人在离开神像与潜藏起来的魔鬼之后,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情况似乎不对。
“要想见你们一面可真不容易。”
第四个人的声音缓缓响起,真正的救世主自虚空中渐渐浮现出身影。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顿时自对方身后浮现,异常优雅地伸展开来。哪怕正与两名神明对峙的教授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嚯,漆黑鸟人。
……好吧,俗称“堕天使”,其实还挺符合他对此人的定义的。
这就是杀死黑夜与死亡之神萨缪尔的新生神明,明知有规则保护,阿娜勒妮的眼神中依旧不由闪过忌惮与恐惧。哪怕在人间被毁的灵魂碎片是无法反馈给她记忆的,但想必也和眼前的神明有关。
泽菲尔那个废物,她忍不住在心里恨恨骂道,居然没有牵制住对方——要是光明神听见她的腹诽怕是分外冤屈,谁又能抓住一名空间系神明?
不管这么多了。她丝毫没有动用自己那张巧嘴的念头,而是毫不犹豫地抓向自己宝贵的战利品,不论是威胁也好逃跑也罢——
“啊、啊啊啊——!”
爱欲之神陡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在触及灵魂的瞬间,她竟仿佛被太阳灼烧了似的,若不是她当机立断,以斩断了一截灵体为代价,竟是差点被那明亮耀眼至极的灵魂整个吞吃。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阿娜勒妮发疯般嘶嘶尖叫着:“在规则之下,你明明已经向我敞开了灵魂——”
“你是指我告诉你了我的名字?”黑发青年慢慢眨了眨眼睛,他看起来竟有些无辜:“可是那不是我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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