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时赴百川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凄厉的狼嚎自他们的侧后方炸响!
这似乎是一种信号,狼嚎声此起彼伏着响了起来,更多额外的雪狼骑兵简直像是从冰层里钻出来的魔鬼,陡然出现在侧翼的雪坡之上,大声用费尔洛斯语喊叫着什么,充满了准备狩猎的残忍与兴奋。
中计了!里昂·克罗夫的瞳孔剧烈一缩。
“撤退!快撤退!”他大声嘶吼着,声音还没贴着雪原刮出多远,就彻底融入了呜呜的风声中。
但是已经太晚了,运输队的速度同样突然加快,厚毡布被陡然掀开,一群手持战斧和弩箭的费尔洛斯士兵出现在了雪橇之上,争先恐后地跳下向着里昂的队伍冲来,连同侧翼的雪狼骑士形成了包围之势。
冰原之上的狩猎已经开始,猎人和猎物之间的逆转仅有一瞬间。
他们轻轻松松地将里昂的队伍赶到了一起,最先开枪的几人瞬息间被弩箭夺去了性命。但是这群费尔洛斯人并没有急着对付余下的帝国士兵,一个披着雪狼皮斗篷、带着骸骨项链、脸上用黑色颜料涂抹着冰霜和獠牙状图腾的女人,从雪狼骑兵身后走了出来。
里昂·克罗夫的脸色惨白如死人。
他在北境的战场上混得足够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群狗娘养的的北方佬是打定主意要将他们做成“血肉丰碑”,用来祭祀他们该死的大萨满。这无疑是最坏的结局,他们将在活着的情况下被肢解四肢,切下生殖器,然后开膛破肚掏出心脏、肺叶和肠子,一部分被喂给雪狼和祭司,一部分被当做涂料和砖石。
“进攻!”里昂·克罗夫绝望地怒吼起来,双目赤红一片:“都给老子进攻!用枪打!用刀捅!用牙齿咬!就算是死也要带几个北方佬一起下深渊!”
“可笑。”
那名女祭司摇了摇头。她居然会说通用语,只是颇为生硬。下一秒,她换成费尔洛斯语,朝向身旁的雪狼骑兵说了句什么,那些雪狼顿时一齐嚎叫起来,争先恐后地朝着犹做困兽之斗的猎物扑来!
“轰——”
冰原上响起了一声炮响,但并非来自里昂·克罗夫的士兵。
第378章 投降
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扑向里昂等人的雪狼群前方,炸起漫天的雪雾。巨大的冲击力让冲在最前方的几头雪狼踉跄着栽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里昂和他的士兵猛地抬起头来,希望与雪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睛。在双方人马惊疑不定地注视下,冰脊侧方,一队士兵,大概六十来人,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猎场周遭的冰墙之上。
旗帜升了起来,鲜红的底色令其在蓝天与雪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里昂·克罗夫原本已经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再次重重掉进了胃里——不是银鸢尾帝国的深蓝军旗,来者并非帝国的支援部队,而是黎民党。
黎民党的士兵似乎同样已经埋伏了许久,他们身上用来隐蔽行踪的白色斗篷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露出来的枪口和炮口闪烁着奇异的铁蓝色,显然已经做了特殊的防冻处理。他们居高临下,弹药迅猛,一时竟打得雪狼踟蹰哀嚎着不敢上前。
费尔洛斯的女祭司发出了刺耳至极的尖啸声,脸上的图腾陡然如同活物般扭曲起来。她张开嘴,一大股黑雪竟如同嗡嗡的蝇群般,从她的喉咙深处涌了出来,活物似的朝着黎民党的士兵扑去。
空气中的寒意陡然加剧,以对方为原点的冰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黑雪所及之地顿时覆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黑,挡在半路上的帝国士兵连带那倒在地上的雪狼骑士一齐惨叫起来,裸露在外的脸部皮肤瞬息间呈现为深度冻伤后的蓝黑色,又很快被一层攀爬而上的冰霜笼罩。
“躲开!快躲开!”里昂嘶吼起来,连同身边的士兵徒劳地瞄准女祭司开枪还击——但子弹尚未触及对方分毫,便被冻成了冰坨子,在半路坠落。费尔洛斯的祭司很特殊,他们并非四位主神的信徒,反倒和他们的大萨满一般,操纵着诡谲难防的冰霜与严寒。
但是一道身影比严寒更快。
一拳,来得毫无征兆,携带着卷起巨大雪雾的滔天气浪。费尔洛斯的女祭司脸上的错愕尚未彻底浮现,她的整张脸便已凹陷下去,几颗沾血的牙齿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她口中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清晰的弧线。
下一秒,女祭司好像一只破布袋子似的,被这一拳砸得飞了起来,重重摔在七八米开外的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直到这时,出拳者的身影才在荡开的雪雾中渐渐凝实。
里昂·克罗夫的眉心剧烈一跳。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黎民党士兵的同款白色防寒斗篷,兜帽已被风雪掀开,露出一头如火般蓬松张扬的红发。
乍一看她甚至有些娇小,双臂和小腿却轻轻松松地暴露在严寒当中,仅被一层易于行动的鳞形软甲覆盖,显现出属于武者的结实有力。双拳则被绷带缠绕着,于周身蒸腾着白色的热气。
她稳稳落在雪面上,清澈的绿眼睛中甚至没有太多杀意和煞气,只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顶尖武者的平静与思量。
“喂,你还没死吧?”红发姑娘冲倒在地上的女祭司喊到。对方正颤颤巍巍着试图支起身来,闻言一大口鲜血陡然喷了出来,又很快在雪面上冻结成了细小的红色冰晶。
玛希琳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要知道那位陛下可是要他们抓活的——而费尔洛斯的士兵看起来彻底发了狂,几头离她最近的雪狼仰头发出了凄厉的尖嚎声,然后毫不犹豫地朝她扑了过来。
……好吧,看来对方暂时还死不了,她得先解决这群野兽再说。在前世她和这群家伙也称得上是老熟人了,嗅到那股熟悉的野兽腥臭,瞧见那些眼熟的森白獠牙,一时之间玛希琳居然还有些怀念。
当然这种“怀念”并不影响她下狠手。里昂·克罗夫的队伍于冰原上瑟瑟发抖着缩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黎民党的士兵和红发女人训练有素地解决了这群费尔洛斯人,除了那个女祭司之外,没有留下其他活口。
几只尚未断气的雪狼倒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哀嚎,几名黎民党士兵灵巧地摸上前,用匕首给了它们一个痛快。在此期间,每宰杀一只雪狼,那名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女祭司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通红的眼中充斥着刻骨的仇恨,仿佛正在眼睁睁瞧见这群异族人屠杀她的兄弟姊妹。
但是这群凶狠的吃人野兽大多是费尔洛斯人从小养到大的,旁人很难驯服,哪怕放归雪原,也会强撑着残躯自己找回狼群和费尔洛斯人身边。在这片你死我活的冰天雪地中,没有任何人会对此流露出怜悯。
如果想要剥下雪狼格外厚实保暖的皮毛,趁热是最好的,等血液上冻后就毁了。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整理战利品的时候,杀得血气腾腾的黎民党士兵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用枪口和刺刀将里昂·克罗夫和帝国士兵围了起来,双方陷入了对峙。
双方都暂时还没有人开枪。里昂·克罗夫咽了口唾沫,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投降。
显而易见,一群冻饿交加的伤兵残兵是不可能打得过一群装备精良的黎民军的。而且对比之下,向一群同族投降,似乎总比死在异族的残忍祭祀中更容易接受些。
他瞥了眼身后如行尸走肉般的自己人,咬了咬牙,忽然带头丢掉了武器,向这群黎民军举起了双手。他身后的帝国士兵面面相觑着,同样三三两两地迟疑着一起丢掉了武器。
……去他妈的军事法庭,去他妈的帝国尊严。里昂盯着拨开手下向他们走近的红发女人,不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在心中不住向随便哪个该死的神明祈祷着——先能活下来再说吧,战俘总比冻硬的饿殍好。
“玛希琳将军。”一旁的一名黎民党士兵警惕地盯着里昂,同那红发女人皱眉道:“物资紧缺,我们现在恐怕不需要战俘。”
里昂·克罗夫闻言心里顿时一沉,一时间甚至忘了深思那个似乎有些耳熟的名字——如果这群人夺走他们所有的物资,再将他们丢在冰原里等死,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如果此时身份逆转,里昂相信他们自己也会这么做。
玛希琳眨了眨眼睛。她没有急着答复,而是打量了一番神情紧绷的里昂·克罗夫。
“嘿,你隶属于哪只帝国军团?”
“第二军团,由菲尔·戈里将军率领。”里昂谨慎地回答道。
那双明亮的绿眼睛中看不出太多情绪,对方只是分外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里昂居然被一个年轻女人看得浑身紧绷——随后对方忽然肩膀一垮,伸手拍了拍一旁方才出言的士兵,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用劲,却将一个成年男人拍了个踉跄。
“没问题,带上他们吧,不会饿着大家的!”红发姑娘大大咧咧地说:“大不了咱们去打劫第二军团,我记得他们在附近有补给站来着,反正也是为了养活他们的人。”
里昂:“……”
话说这话当着他的面说真得好吗?!
但是他一个俘虏显然没有资格置喙太多,黎民党的士兵毫不客气地征用了费尔洛斯人留下的雪橇和些许物资,又将伤员、几具算是完好的雪狼尸体以及被捆绑结实的女祭司扛上了雪橇。中途也不知道是谁觉得她太吵了,随手抄起一块破布就将人嘴堵得严严实实。
里昂突然想起“玛希琳”这个名字究竟在哪里听见过了——其实很好认,黎民党高层将领中唯一的女性,而在战场上,她的凶名却一点不比其他几位将军差,又被称为“女武神”。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不过很快里昂就失去了腹诽的力气了,因为他们正在雪原中长途跋涉。倒也不是黎民军区别对待,只是雪橇要用来搬运物资和伤员,那么能走的人只能在齐膝深的雪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只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倒下去。
待到终于瞧见一处藏身在山崖里、分外隐蔽的营地时,里昂已经几乎失去了神智,甚至没发现那红发姑娘不知何时从队伍中消失了。
玛希琳脚程远比这些普通的士兵快,在确保自己人都安全抵达后,她立即脱离了大部队,朝向冰崖背后的海岸线轻快掠去。
冰崖之下,寒风被嶙峋的怪石削弱了几分,但仍然带着刺骨的寒意。海浪早已被封冻,只剩下起伏的冰浪轮廓,一直延伸向灰白色的天际线。
一座低矮简陋的小屋,依偎在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几乎和周遭冰原融为了一体。玛希琳放轻了脚步,她先是仔细拍打去身上的浮雪,随后轻轻敲了敲那紧闭的木门,得到应答后才迅速推开门闪身而入,又立即转身将门关上,最大限度隔绝外界的寒气。
小屋的内部构造很简陋,不过只有一张铺着兽皮的床铺,以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罢了。但是比起屋外肆虐的风雪,屋内简直温暖如春,冒着火苗的小火塘上支着一口铁黑色的小锅,里面的棕黑色液体正煮得咕嘟咕嘟冒泡。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安静地坐在窗前,透过一层模糊不清的劣质玻璃,注视着窗外一片白茫。
“教授?”玛希琳靠近了他,轻声唤道。在此之前她故意弄出了点动静,以免将人吓到。
对方动了动,慢慢转过身来,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哪怕玛希琳只觉得屋内热得她要冒汗,对方身上依旧裹着十分厚重的绒毯,手中甚至还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十分怕冷似的。
“玛希琳……?”黑发青年有些迟钝地看着她,他的鼻尖红了一片,声音也显得分外沙哑:“你回来了,晚上好。”
第379章 生病
“啊,晚上好。”玛希琳眨了眨眼睛。
她知道这位陛下有些奇妙的强迫症,比如见人打招呼必定以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开头——红发姑娘担心地打量着此人苍白的脸色:“你感觉好些没?”
对方似乎慢了半拍:“……我没事,别担心。”
“还有些低烧。”
一只手突兀地覆盖在黑发青年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边的阿祖卡又伸手摸了摸教授的后颈,为那明显发烫的温度皱了皱眉。
还是太勉强了些,他叹了口气,将人裹得更严实了点。说实在的,阿祖卡并不想让人亲自来前线,教授这具身体本就先天不足,北境环境又过于恶劣,哪怕有魔具和法术层层保护,稍有不慎还是当即气势汹汹地发起热来。
奈何没人拗得过他,为了达成目的,此人嘴皮简直利索得分外可恨。
“……那是喝热茶喝的。”诺瓦被两人看得不太自在,他将自己往绒毯里缩了缩,捧着茶杯闷闷地反驳道:“我很好,我认为我可以继续工作。”
——然后他便对上了救世主那双在昏暗的屋内散发着微光的蓝眼睛,此时正微微眯起,从中显露出某种异常危险的意味来。
这人脸上笑意彻底消失时,还是挺吓人的。
教授:“……”
他当即面无表情地改口:“我不好,请允许我再罢工一天。”
真是……一物降一物。一旁的玛希琳摇了摇头,忍住笑意,默默将自己满是寒气的斗篷脱了下来,搭在门口的挂钩上,尽量离人远一些。
“桌上有热茶水,还有刚煮好的海雀肉汤配干面包。”阿祖卡淡淡地说,顺便操纵气流将人身上和头发上残留的浮雪一同扫去,丢到了火堆里。
红发姑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早就饿了,只是忍着没说罢了。前世也是如此,由于体质特殊,她总是很饿,老是吃不饱,饿狠了就容易晕晕乎乎着浑身发软没力气。在军队里穷得恨不得啃皮鞋的日子里,两位好友总会将自己那份口粮偷偷省出一份均给她,后来也总会记得替她时时留些食物。
至于现在——从冰天雪地里回来就恰巧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喝,这可真是一件格外美好的事。
“教授吩咐的,”救世主温和地补充道:“他说今天你大概会提前回来。”
玛希琳有些惊讶地扭头望去,对方正怏怏地裹着那条厚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绒毯,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低头小口小口啜饮着热茶水。白雾彻底笼罩了他原本清晰锋锐的眉眼轮廓,看上去毛茸茸的。
暴君正因身体的不适微微皱着眉,但他看起来明显要比往日柔软无害许多。也许是水雾会蒙住镜片,他没有戴眼镜,那双烟灰色的眼睛竟显得有些茫然失焦。微卷的柔软黑发也被蹭得凌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正紧贴着微微汗湿的脸颊和额角,衬得他脸色分外苍白,偏偏鼻尖和眼眶尚且泛着发烧导致的薄红,莫名显出几分隐忍的委屈。
教授在红发姑娘过于直白、凝结着怜爱与担忧的眼神下有些发僵。
“……这很好推测。”他下意识解释道:“结合天气,费尔洛斯人的近期巡逻路线,我为你划定的费尔洛斯祭司可能出没的区域,最优的伏击点只有三个,考虑到效率和安全性……”
黑发青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语速也比以往慢,夹杂着偶尔的细微停顿,似乎正在发热带来的眩晕中努力组织着逻辑链条。
“教授。”玛希琳忽然严肃地打断了他——往日她不会这么做,因为很有可能会招致暴君不满的眼神。如果是奥雷那家伙,还很大概率会被训斥几句。
“你看,这是什么?”她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布料仔细包裹好的玩意儿,不自觉带了点逗家中弟妹开心的哄人语气:“当当!新鲜的上好雪狼牙!”
那位陛下慢慢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怪罪她,而是有些迟钝地伸手接了过去,将那颗狼牙在手心里抚摸把玩着。
“……雄性雪狼,从尖端弧度推断大概四岁龄,正值壮年。”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玛希琳:“这么大的獠牙,这只狼在狼群里地位不低,你遇见的雪狼骑兵都是精锐。”
怎么又绕到工作上去了?玛希琳有些哭笑不得地继续试图转移话题:“可不是嘛,那群雪狼中就属它的毛色最亮,扑咬得最凶。”
玛希琳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尽管世界并非总是黑白分明,甚至颇为混沌难辨 ,但她总能从中闯出一条最为简单明晰、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道路来。这种奇妙的直觉总能令她轻松分辨出应该亲近谁,远离谁,喜爱谁,憎恶谁——可是眼前这个人是不同的。
在得知暴君的真实过往后,奥雷那家伙沉默了许久。就算我现在听他的命令,最后他咬牙切齿地骂到,但别以为我会对暴君感激涕零——傲慢的疯子,自大的混蛋,凭什么这样自顾自地要一切都按他的心意行动,自己倒是一死了之……
但是玛希琳看见了刺客发红的眼眶。
奥雷这人很重情义,结果现在突然告诉他,他曾经深深憎恶着的“仇敌”,在他不曾得知的战场受尽折磨,然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与这个世界真正的敌人一齐同归于尽,而他们这些幸存者却在一边受其恩惠,一边对其横加指责——这种突然砸在头上的巨大道德债务,简直令刺客异常恼火,又分外不知所措。
上一篇:穿为万人迷的炮灰竹马
下一篇:改邪归正的我把男主掰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