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时赴百川
萨尔瓦多在冰原之上行走。
他正处于暴风雪的风眼中,巨大森白的麋鹿头骨,百兽飞禽皮毛编织而成的斗篷,都令他如同传说中来自冰原深处的古老存在。他看起来步履很慢,甚至有些蹒跚,但实则一眨眼便已远去了数百米远。
整座冰原都在为他助力,那些咆哮不休的风雪,被冻结的时间与生命,亘古不变的沉寂……一切的一切,都是冰原在以普通人类无法听闻的方式在隆隆地低语着,向祂臣服,向祂共鸣——他枯瘦的身体仿佛不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而是化为了这片苍白死域延伸而出的触须与意志。
冰原不需要太多杂音,祂并不如海洋一般广阔慷慨,只需要一个统一的意志就足够了。
但是萨尔瓦多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暴风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极其粗暴地向两侧硬生生撕扯开来,灰黑的天幕席卷着风雪,一同怒吼咆哮着,却依旧只能不甘不愿地避让——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萨尔瓦多的前方。
冰原上出现了一道诡异的分界线。线的一侧是萨尔瓦多的主宰区域,灰黑的风雪扭曲咆哮着,极寒仿佛将会冻结一切胆敢靠近的生命,呈现出一副万物终末的景象。
而线的另一侧——风雪消失了,连丝毫微风都不曾卷起,只留下一片几欲人窒息的寂静。来者就站在中央,姿态很随意,明亮柔和的金发灼灼生辉,甚至压过了雪光的折射,一双金色的眼瞳毫无情感地注视着面前的大萨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注视着一块石头。
良久,费尔洛斯的大萨满萨尔瓦多率先开了口,说得是分外生硬的通用语。
“……是您。”萨尔瓦多声音嘶哑地说,就好似死尸互相摩擦的响动,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冰里硬生生凿出来的:“是您,抓走了……冰原的女儿……也是您,阻碍了我的窥探……”
“您已是一位,神明。”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周遭的暴风雪伴随着他的愤怒变得越发汹涌,大萨满的声音则流露出了些许困惑:“而您并非,希尔维人……为什么,要决定庇护,银鸢尾的叛军?”
“萨尔瓦多。”另一人的声音简直平静得可怕:“你将自己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大肆吞噬族人的血肉和信仰,将自己化作这片冻土的一块墓碑……是为了成神后‘庇护’你的同胞吗?”
“可惜费尔洛斯人想要的是温暖富饶、可以随意耕种的新土地,而非一片更加宽广的死寂冰原。”金发神明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微妙的讽刺意味:“所以你将注定与他们背道而驰,那些肆意发动的举国战争,那些在狂热的谎言中盲目吞下你的血肉、为你献出生命的祭司,那些在战火与屠杀下无比相信这是‘必要牺牲’的年轻士兵……都只不过是些无用的养料,最终只会滋养你一人扭曲的野心,而非费尔洛斯的未来。”
巨大的麋鹿头骨沉默地注视着他,黑洞洞的眼窝深处没有丝毫光亮,但是他身后的暴风雪伴随着情绪起伏变得越发凶猛。
“……您不明白。”大萨满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变得越发嘶哑:“您不会明白的,您并非,费尔洛斯人……也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我本不想,与神明,为敌。”他慢慢伸开双手,怪异的灰黑色符号自他背后冉冉升起:“只是,如果您选择庇护,银鸢尾人……”
“——那么冰原,即是我的神国,也将是,您的坟墓!”
第388章 神战
萨尔瓦多的自信显然并非无的放矢。这里是广袤的北境冰原,还是处于一年之中最为狂暴严寒时刻的冰原。
就像黑夜会庇佑赴死者,海洋会回应船中客,无穷无尽的欲望会滋养极乐访客的躯体,对于荣耀的追求会淬炼辉光骑士的光枪一样,冰原亦会对祂最为虔诚的信徒灌注其亘古且无尽的力量,周遭的一切都将是大萨满最为忠诚的肢节。
萨尔瓦多身上的斗篷在狂暴的风雪间膨胀开来,那些连缀着野兽头颅和肢体的皮毛就好像复活了似的,在呼啸的风雪间发出细微却尖锐的摩擦声,如同凄厉的尖啸。
更多的是伴随着灰黑暴风雪而来的怪异符文,带着泯灭与冻结的气息,朝着那金发神明身后用神力强行开辟出来的区域猛扑了过来!
但面对这宛若天灾、足以令常人甚至是普通圣者绝望的攻势,阿祖卡却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他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举动,只是抬起了右手。
刹那间,某种无形却极为锋锐的可怖力量以他为中心,骤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伴随着令人心神俱裂、动弹不得的巨大摩擦声,磅礴的冰雪天灾仿佛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无形绝壁,不得不在惯性作用下朝向四周溃散分流而去。那些灰黑的诡谲符文更是仿佛触及烙铁的雪花,发出“滋滋”的异响,光芒暗淡,结构崩解,最终融化为了虚无。
萨尔瓦多鹿骨之下的眼瞳剧烈收缩了一下。这并非简单的暴力防御,更像是一种更加根本的“拒绝”,一种理念间的对撞。
神明乃至其身后的领域拒绝被冰原冻结,拒绝被冰原吞噬……拒绝遵循冰原那套死寂不变的规则。
“……仅此而已吗?”
对方的声音穿过重重风雪,极为清晰地传递到萨尔瓦多的耳边,甚至带着些许失望之情。
他终于动了,五指做了一个下压的姿势——萨尔瓦多忽然感到仿佛整片冻土的重量都猛地压在他的脊背上,他闷哼了一声,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周身那咆哮不休的风雪,明灭可见的符文,肆意弥漫的寒潮与死寂,都被某种自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强行朝向地心深处压缩!
它们疯狂地旋转着,挣扎着,却依旧无济于事,最终被硬生生压在了地表之上,范围急剧缩小,高度飞速降低——不过眨眼间,那原本接天连地的恐惧风雪竟被强行禁锢在了萨尔瓦多周身不足数米的范围之内,高度甚至没有超过对方的膝盖,如同一片粘稠、绝望的泥潭。
方才还令人睁不开眼的狂暴气流变得平和而寂静,空气透明澄澈,可以清晰瞧见大萨满脸上一片片剥落的麋鹿头骨,还有其下那张显露出错愕与骇然、和费尔洛斯当代国王大约有六七分相似的男性面孔。那张脸上如同费尔洛斯的女祭司一般绘制着灰黑色的图腾,只是双颊深深凹陷下去,肤色青白,嘴唇黑紫,混合着缓缓淌下的黑血,一副快要被冻毙的干枯死尸模样。
“现在视野清晰多了。”阿祖卡平静地收回了手:“既然要与我为敌,那么以真面目示人是最基础的礼貌。”
萨尔瓦多心中越发沉重,他勉强挣扎着站了起来,神明并未阻拦。一位处于全盛阶段的神明的力量,还是比他想象中强大了太多。此次试探哪怕他已借着冰原的势尽了八分力,哪怕同为圣者,怕是要去掉大半条命,结果对方甚至脚步都没有动一下。
他尝试催动冰原之上的野兽,召唤深埋于远古冰壳当中的亡魂,甚至试图以自身血脉为祭品,引发小范围空间的绝对冻结。
然而,所有的攻势在触及金发神明周身的一定范围之内,都如同撞上了一道无法摧毁的壁垒,神明只是漫不经心地抵挡着,偶尔反击几下——对方尚未认真起来,更没有全力出手。
一种冰冷的、许久不曾体验过的恐惧悄然爬上了萨尔瓦多的脊背。
继续这样下去,在神明耐心耗净的那一刻,他就会失败。而失败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永冻王庭和王兄失去最大的庇佑,意味着整个族群的远征宏图化为泡影,甚至极有可能会引来灭顶之灾——他不能败!更不能死在这里!
……他不能将这种存在留给费尔洛斯人去面对,绝不能。
“费尔洛斯本和黎民党,无冤无仇。”萨尔瓦多剧烈喘息着,决定率先退让一步:“银鸢尾和费尔洛斯加在一起的国土,足够广大,容得下两位国王。”
“一栋房屋里的两位血亲正为了争夺房屋的所属权打得难分难舍,”金发神明垂下眼睛淡淡地反问道:“但是他们该如何面对前来抢占财产、屠杀子女、霸占房屋的无耻强盗?”
这意味着拒绝和谈,也拒绝投降。
“这里是冰原。”大萨满不可置信地嘶声道:“我的力量无穷无尽,但您还能这样强制压制祂多久?您身后的那些银鸢尾人又能等多久?”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淡的嗤笑:“难道你只会放狠话吗?”
……无路可退了。
萨尔瓦多深吸了口气,不顾七窍缓缓流出的鲜血,猛地张开了双臂。
“——归来!”他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咆哮,声音穿过了寂静的神域,刺透了晶莹的雪山,掠过了辽阔的雪原,传达到了冰原之上每一个流淌着费尔洛斯王族血脉的祭司的身体深处。
远在数百里之外,一名正在和帝国士兵周旋的费尔洛斯祭司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面部和胸膛那些象征着赐福与力量的图腾忽然迸发出了灼热的光芒——下一秒,图腾乃至其下的血肉瞬间变得干瘪,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吸干了似的,而那名祭司也大睁着难以置信的双眼,在周围帝国士兵惊恐莫名地瞪视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只剩下一具骨瘦如柴的尸体。
永冻王庭,费尔洛斯国王最宠爱的女儿正在替父亲按揉着肩膀,下一秒却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待她的父亲哈康国王莫名回头,便瞧见公主光洁的脸庞和饱满的胸脯仿佛被什么东西剜去了一大块似的,皮囊却是完好无损,他不由失手打碎了茶杯。
类似的一幕,在费尔洛斯乃至银鸢尾帝国的国土之上的各个不同的费尔洛斯祭司身上重复上演。那些大萨满曾分发出去的、用作“赐福”的血肉,此时正被其主人以最为残酷惨烈的方式收了回来。
萨尔瓦多发出了痛苦且愉悦的嘶吼声,他感到自己尚未适配的灵魂正在凄厉地哀鸣,那具枯瘦的躯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吹气似得膨胀起来,干瘪瘦弱的肌肉重新变得虬结健壮,眼睛变成了纯粹的灰黑色,没有任何眼白。周身被强行压缩的灰黑色雪域轰然炸开,再次飞速扩散,其规模和强度甚至远超以往数倍!
金发神明脸上如同讥讽般的淡淡笑意渐渐扩大了些,呈现出锋利的意味。那些保护着黎民军士兵的透明帷幕之上,美丽而可怖的冰雪迅速生长着,发出了被冻结的嘎吱悲鸣。
冰原的规则在大萨满的身边剧烈地扭曲、具现着——此刻萨尔瓦多即是冰原,冰原名为萨尔瓦多。
更加稳妥却也缓慢地吸纳信仰已经不足以抵抗如今的局面了,他不惜牺牲了那些狂热信仰着他的族裔与同胞,无视了未来的巨大代价和反噬,强行归拢所有的力量,终于成为了整个费尔洛斯都梦寐以求的——
神明。
他现在终于短暂地获得了可以和另一位神明平起平坐、甚至战胜对方的力量。
“……果然如此。”阿祖卡若有所思道:“原来你的灵魂之上的奥肯塞勒契约是这样得来的——这就是海神欧德莱斯告诉你的东西吗?”
为何如此自信,为何如此疯狂,为何如此……不惜一切代价,相当于将整个国家都放上了摇摇欲坠的赌桌——是因为有一位神明以向奥肯塞勒河宣誓来担保,令萨尔瓦多相信自己绝对可以成神,哪怕只是极为短暂的瞬间。
至于欧德莱斯想要什么?教授推测三神之间虽说尚在合作,却依旧互相心怀鬼胎。如果欧德莱斯能够得到一个在现实世界足够强大的盟友和代行者,除了可以借此破坏或推动神选之人的行动之外,还能以此来对抗最为强大的、走投无路后发疯的光明与荣耀之神泽菲尔。
至于仅剩一片灵魂的爱欲之神阿娜勒妮?没神在乎她,只将她当做添头或诱饵。
那么为何前世的萨尔瓦多却没有这样做呢?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对付的不过是一位圣者,况且白噩梦就在身旁,轻敌才导致尚未来得及吸收祭司的血肉便已被他杀死?
……还是说猩红暴君暗地里又做了些什么?
“现在,”冰原之神萨尔瓦多的声音变得恢宏而冰冷,每一个音节都引发了萨迦冰原的隆隆震动:“让我们,真正开始,这场神战吧。”
抗争与变革之神回过神来,伸手在空气中随意一握,一柄金色的长剑渐渐自虚空中逐渐成型。
“不错,终于像点样子了。”他微笑着评价道。
第389章 搏斗
教授沉默地盘腿坐在挖掘出来的地下掩体中。人很多,空气又不流通,憋闷之外倒是不算冷,只是人群紧张压抑的呼吸声夹杂着泥土和冰雪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所有幸存者的心头。
临时挖掘出来的庇护所靠近山体,称不上舒适,甚至堪称简陋。几盏烧灼着鲸油的照明灯被固定在凸起的冰台之上,提供着有限的照明,将人们晃动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四周和顶端是粗糙的冻土和冰层,被稍微规整了一番,只用木头简单地进行加固,防止垮塌。
这种避难所也许可以熬过自然界的暴风雪,对于一位圣者来说,却比纸糊得还要粗陋脆弱。更何况那些哪怕被厚实的冻土层层削弱后依旧可怕至极的动静,正接连不断地砸在每个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黎民党的士兵还好些,里昂·克罗夫带回来的那一小群帝国士兵全部缩在角落里,如同惊弓之鸟似的,眼神空洞而惊恐,显然是被所瞧见的可怕风雪和长久忍受的漫长折磨祸害得不轻。来自外界的任何一点异响,甚至只是身边哪个黎民党士兵简单伸展一下四肢,都足够他们惊恐地试图去摸身边的武器,然后摸了个空。
正如教授所预测,里昂·克罗夫带回来的帝国士兵并不算多,或者说他能不被第二军团当成叛徒逃兵当场斩杀都称得上是行事机灵且运气相当不错。而这批人中还有一部分不敢和黎民军挤在一起,选择在附近另寻他处躲藏,留下的都是些实在走不动的伤兵残将。
有些人在低声呻吟哭泣,有些人在喃喃着向诸神祷告着,或是诅咒这该死的严寒和北方佬。
玛希琳大大咧咧地坐在教授身边,看起来十分放松的模样。但若谁仔细观察,便能瞧见红发姑娘的肌肉是下意识紧绷着的,绿眼睛时不时扫视全场。伊亚洛斯则坐在靠近出入口的地方,膝上放着长枪,一言不发。
幽灵正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弄着脚下厚实的冰壳,在那些薄薄的浮雪上勾画着些什么,又很快抚平了重来。
没人知道凶名赫赫的幽灵在想些什么,也没人敢问。只有一旁的红发姑娘打量着他毫无波动的侧脸,忽然伸手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人压得身体重重一歪:“放心,会没事的。”
黑发青年顿了顿,重新坐直了身平静地应道:“嗯,我知道。”
“你很担心阿祖卡?”红发姑娘盯着他的脸,忽然毫无征兆地问道。
对方顿了顿,随即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呢?你‘担心’他吗?”
“……”
红发姑娘定定地注视着他。
“其实我并不担心他的实力问题,”教授淡淡地说:“哪怕萨尔瓦多成神,或者白噩梦加在一起一齐上……就连活成老不死的黑夜与死亡之神萨缪尔都奈何不了他,显然萨尔瓦多还不够格。”
……他是担心这家伙担心则乱,或者突然发疯。
“——但是你更应该担心他,欧德莱斯。”
那双烟灰色的眼瞳终于转了过来,异常平静地注视着红发姑娘的面容:“强行神降的消耗很大吧,以至于要求费尔洛斯为你准备更多的祭品、制造更多的信仰来试图补充神力……欧德莱斯,你敢直面他吗?”
——肯定是不敢的,否则也不至于直到趁着人被成神的萨尔瓦多“牵制”了,才敢偷偷冒出来。
伊亚洛斯猛地站了起来,试图将幽灵拽到身后,却被依旧坐在地上的黑发青年抬手拦住了。
“……聪明人。”
“玛希琳”缓缓微笑起来,当那双明亮清澈的绿眼睛浮现出冰冷的暴虐意味时,显得极为突兀且可怖:“可惜我不喜欢聪明人,因为他们总喜欢自觉聪明,总认为能够逃脱来自大海的追捕。”
“是‘自作聪明’。”教授冷淡地纠正道:“你的文化水平着实有待提升——而且此处你所依赖的海水正被厚达百米的冰壳和冻土覆盖,还有另一位冰原的神明压制,以你现在的状态,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至少操控这具身体杀光这里所有人足够了,包括你。”海神欧德莱斯耸了耸肩,叹了口气:“不过这小丫头的意志可真够他妈顽强的,不愧是我看好的神选之人……不想伤害他?那可不行,你得听从你的主人的旨意。”
“——去你的吧!”
一声清脆的爆喝声响彻了整个庇护所。包括黎民军士兵和帝国士兵,全部一起惊恐而茫然地看着那位红发姑娘猛地站起身来,发了疯似的,就像是在和自己吵架。
“你算个什么神明!更不是我的什么主人!”玛希琳的脸气得通红,额头青筋激烈跳动着,显然正在和体内另一个恐怖的存在进行着艰难的对抗:“暴虐嗜杀又残忍,不把信徒当人看,还特别没文化!你这样的东西怎么有脸要求其他人信任你,祭拜你,向你祈求庇护?!”
“愚蠢的……蝼蚁……”红发姑娘的声音又被一种冰冷傲慢的语调扭曲:“能够成为……神明的养料……是,你们的……命运……!”
“命运你祖宗!”玛希琳更大声地咆哮回去,绿眼睛燃烧着纯粹的不屈怒火:“滚出我的大脑!把我的身体还给我!你这个只敢躲在别人的脑袋里耍威风的懦夫!”
欧德莱斯的灵魂碎片愤怒地扭曲起来,他试图操纵映刻在神选之人灵魂之上的神印,予以人痛不欲生的责罚,谁知却骇然发现,神印和他之间的联络不知为何竟然越来越微弱了,神选之人的灵魂竟隐隐有彻底压制他的趋向。
“……你该不会认为我们和诸神打了这么久交道,明知神印是个什么鬼东西,却什么都不会做吧?”教授有些惊诧地望着那咆哮不休的灵魂碎片:“我本以为你会有些更加出彩的主意,还特意为你开辟出了新战场,让人拖延时间,生怕你不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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