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一下崩坏漫画男主 第36章

作者:何时赴百川 标签: 天之骄子 西幻 反套路 穿越重生

糟心学生还在嘴硬:“他很强的,老师。并不比那群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学生差。”

老头痛心疾首地瞪了眼仿佛失了智的学生。再说一遍,要不是了解对方全心全意只为学术——这个“全心全意”现在甚至得打个问号,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另一人明显心怀鬼胎。

——那绝不是看雇主或好友的眼神。

“那小子来历不明,身份未知,而你们不过相处了几个月。”拉伯雷院长冷着脸强调:“你对他的信任到底从何而来?”

温柔、耐心、谦逊……对方在校内师生之间流传的好口碑连他都耳有所闻。按照自家学生说法,一个情商颇高、天资聪颖的少年术士,为什么要赖在神学院,糟蹋自己的天赋,向来敏锐的学生却对这些可疑之处置之不理?

总不能是看脸吧——但凭借自己对学生的了解,对方并非色令智昏的蠢人啊?

黑发的年轻人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我暂时不能说,”他斟酌着字句:“但我可以保证,目前为止,我和他之间并非单纯的情感联系,而是源于共同的利益关系——他是可以信赖的人。”

“……利益关系,一个从奴隶市场出逃的平民之子能和你有什么利益关系?”

听起来就是个大麻烦。拉伯雷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当初一时心软,想着性格孤僻的爱徒一向独来独往,孤孤单单,现在难得有个谈得来的好朋友也好,便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教授,请让我来解释吧。”门被推开了,话题中心的另一个主角出现在门口,平静地打断了双方之间有些凝滞的空气。

“小子,悄悄躲在门口偷听私人谈话可一点也不礼貌。”老头被吓了一跳,虎着脸瞪他。

“抱歉,拉伯雷先生,只是风会将一切信息自动告知于我。”那人重新掩上门,好脾气地解释,拉伯雷却觉得对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依旧显得温和沉静,一种隐隐的威严却模糊了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竟令人不由心生某种本能的敬畏。

第61章 课堂

“那天你和老师到底聊了些什么?”前往公开课教室的路上,诺瓦突然问道。

——以至于老头离开时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除了例行啰嗦让他照顾好自己之外,眼神也奇怪得要命,而某人只是微笑着表示,他已经说服了他的老师,对方不会再阻拦他们的行动。

当时他尚且陷入疲病,大脑仿佛被千百根针扎过的、正在漏水的软皮袋子,直到这时才突然想起这茬。

“些许真相、选择性的隐瞒、外加一些小小的善意谎言。”他的助教忠实地紧随着他,脸上是淡淡的礼貌笑意,时不时冲碍于某人的存在不敢上前攀谈的学生微微点头。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此人的站位恰巧可以随时将另一人全部吞进自己的影子里。

说了和没说一样。教授的眉毛挑起一点——出于某种原因,对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拉伯雷先生真诚地为您的处境感到忧虑而为难。”对方的语气很轻,似乎在感叹什么:“您有一位好老师,而我卑鄙地利用了一位老者的关切与善心。”

“……唔。”

黑发青年淡淡地应了一声,难得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么等到时机合适,我会和老师解释一切。”

他顿了顿,冷淡地补充道:“你我皆是共犯,不必认为自己卑鄙。”

神眷者脚步微顿,不过很快恢复了常态。

但愿教授在得知真相的那天还能如此体贴……虽说对方大概率是不会在意的。

一如既往,公开教室里挤满了人,仿佛挤进了一千只交头接耳的灰雀——但是当鞋跟敲击那带着细微裂痕的泥灰地板时,如古罗马斗兽场般吵嚷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数百人的目光聚集在教室尽头的最低点。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个害羞且拙舌的人,此时该冷汗涔涔,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不过教授显然不是——他才是给予众人压力的源头,是一切目光的深渊,那双冷且明亮的烟灰色眼睛所及之处,总有人会下意识低下头来。

离讲台更近些的席位,坐着一群穿着打扮与白塔大学的学生明显区分开来的年轻人,披着同款式外袍,其上绣着“圣徒巴罗多”那标志性的、用葡萄藤与荆棘纠葛而成的棘冠,人人衣着打扮优雅得体,不少人的脸上带着略显倨傲的冷漠与不耐。

一群被默认为帝国未来的天之骄子,比起疲弱愚钝的普通人,简直就像翱翔天际的游隼和泥地间爬行的虫豸之间的差距——他们更愿意相信能从一位早已声名赫赫的神学家身上得到些许有用的启发,而不是坐在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年轻教授面前,充当课堂华丽却无趣的装饰品,等待对方发表些浅薄乏味的见解。

诺瓦瞥见了熟人——小巴特曼,对方绷着脸,显露出冷漠而抗拒的神情,他的堂弟倒是不知所踪。

黑发的年轻学者无视了陌生来客,将教案放在桌上,转过身去开始今天的第一句板书。

——我是谁?

“这是今天的第一个问题,我会给在座的各位一分钟时间思考自己是谁,然后请告诉我一个有价值的答案。”

对方看起来毫无用一段幽默风趣的自我介绍活跃课堂气氛的兴趣。

“这是在做什么?”一名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学生压低声音,优雅的与同伴交头接耳:“难道是因为这位先生忘记了他人的姓名?”

“也许只是一场别开生面、令人印象深刻的介绍会,你懂的。”他的同伴略带嘲讽意味地耸了耸肩:“如果现在屋顶上掉下来一块墙皮,也许能砸到三位伯爵之子和一位侯爵之子;屋顶要是彻底垮塌,那么整个帝国都要震荡一番——我得说,看在他那位美貌惊人的助教的份上,他成功了。”

坐在他们身旁的小巴特曼瞥了俩人一眼。

“时间到了。”讲台上的教授敏锐地看了过来:“从左往右,从前往后,第二排第六位的先生,请。”

说小话的学生懒洋洋地冲人微微颔首:“凯尔加·马顿。您好,教授。”

“您好,凯尔加·马顿先生——这是您的姓名,一个自您降生以来,为了方便与其他个体进行区分,由另一个个体所赋予的独有特殊符号。”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冷漠地盯着他:“来客信息表上清清楚楚写着,您不需要再向我介绍一遍。”

嚯,咄咄逼人啊。

马顿的态度总算严肃起来,也不由坐直了些:“那么请容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马顿银行行长罗恩·马顿的长子,圣巴罗多术士学院二年级生。”

“这是您的亲属关系和社会地位,马顿先生。”对方平静地说:“这些与外界的链接影响着你的思维与行动,推动你的成长与变化,但是远远无法定义你是谁。难道当你脱离学生时代后,你就不再是你了吗?”

马顿迟疑了下:“我还是海洋之神欧德莱斯的虔诚追随者。”

“这是您的信仰——确实,一个人的信仰足以极大地影响行为习惯,但你并非生来就是信徒,所以这也不是你的本质。”

这家伙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答案?莫非是瞧见了他之前和同桌嘲讽人,现在故意为难吗?马顿有些窘迫,开始烦躁起来,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他身上后,干脆略带嘲讽意味地挑衅道:“那我只能说我是一个人了,教授。”

他身旁的同伴恰到好处地插嘴道:“是的,显而易见,不是一只猴子或者一只母鸡。”

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学生顿时低低笑了起来,白塔大学的学生却安静而沉默地注视着讲台,直到那些笑声渐渐消失。

“没错,恭喜您回答正确。”布洛迪先生靠在讲台上,鼓了鼓掌,冲着面露茫然之色的回答者颔首:“你是一个人,这是一切的本质。”

他转过身去,在板书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单词,“人”。

“什么是人?一具有血有肉的躯体和一条毫无尊严可言的灵魂在社会化的规训下成为一只戴着镣铐的高智商动物——”教授顿了一下:“太富有个人情感了是么?那么我们把它变得理性一点。”

“常规来说,你有一具可以活动的血肉躯体,这也是‘我’之所以存在的物质载体,与世间任何客观存在的实物,比如你面前的桌子,你头顶的星空,你视野所及之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且寂静的宇宙一样的实物。”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清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于此同时,你们也都拥有意识,这是你对自我、他人和社会的认知、思考与情感,是人类对客观世界的反映与认识。”

有听入迷的学生不禁提问:“可是这和神学有什么关系呢?”

“有价值的问题——不过下次请先举手,卡尔先生。”在对方的小声道歉中,教授继续讲了下去:“在座的各位都拥有灵魂本源,是帮助诸君与各位神明进行共鸣的另一载体,它究竟是物质的,还是意识的?我认为是物质的,圣者可看见灵魂,法术可伤害灵魂,我可以说我不喜欢我这条疲惫而刻薄的灵魂,我想丢掉它——可是灵魂依旧存在,它是不依赖于人的意识、不为人的意识所转移的。”

他的语速稍微快了一些,但依旧能听出是在强行压抑着的:“那么,究竟是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这是千百年来哲学家们的终极辩题,而我坚信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拥有能动的反作用,两者对立统一——换句话来说,对于神明的信仰依托于你们的躯体与灵魂而存在,也会反过来影响躯体与灵魂,但你们能通过客观实践来影响它、增强它、甚至改变它。”

窃窃私语声顿时大了起来,有人脸上流露出憎恶与愤怒之色,也有人带着好奇与若有所思。而布洛迪教授在一片切切察察中提高了声音:“这场公开课的一切研究都会以此为理论基础,不能接受我再讲任何一个字的人请现在自行离开,我不希望接下来有人会扑上来试图咬断我的喉咙。”

“胡言乱语。”马顿听见身边的同伴低声骂道:“信仰怎么可能被改变?这简直是该上绞刑架的渎神者才有的亵渎想法。”

有人愤而离席,门都没有关——但是他还是坐在马顿身旁。

直到无人再起身,一直平静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教授开口道:“还有人想走么?没有了?很好。”

他的助教几乎将门板拍在最后一人的脚后跟上,而教授则冲他点了点头。

“谢了,阿祖卡。”

他用指骨节敲了敲讲台,将所有人都注意力拉了回来:“那么,留下来的诸君欢迎用不同的思考与辩解来反驳我,课后单独讨论或写信给我也都可以。但是出于时间原因,课堂上我只能回答一个人的问题——请,巴特曼先生,感谢您的举手发言。”

特朗·巴特曼,马尼·巴特曼之子,乔里尼·巴特曼的兄弟,缓缓站了起来。

第62章 亵渎

“布洛迪教授。”小巴特曼看起来没了以往那嚣张咋呼的模样,脸色略显苍白,浑身绷得像冻鱼。

眼神轻微游移,手藏在桌下,看不清更多细节——索里尼眼镜店和白塔大学成对角线,几乎要横穿整个白塔镇,他始终抽不出时间配镜,该死的刺客头子——小巴特曼在紧张,对方并非因当众说话感到紧张的人。

为什么?

“按照您的理论,信仰会影响人的行为习惯……”小巴特曼吞了口唾沫:“那么我可否得知,您所信仰的是哪位神明?”

见那人正用那双吓人的灰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他忍不住补充道:“只是学术讨论。”

“依据以福公约,签订灵魂契约的神学家需确保公平公正,不得在非学术研究的公开场合谈论神明本身,以免亵渎神明。”黑发教授冷淡地顿了一下:“但这里是大学课堂,所以我愿意告知您,是爱欲之神阿娜勒妮。”

——来者不善,小巴特曼知道了些什么,或者幕后之人要求他做些什么,比如神选之人绝不可能公开表明自己还信仰着另一位神,爱欲之神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神明。

有人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爱欲之神阿娜勒妮的信徒自称为“极乐访客”,是一群耽于感官享受、追求极乐的放浪形骸之人,经常会干出些匪夷所思的荒唐事。

历史上最著名的极乐访客之一是已经灭国的镀锡国国王塔拉萨,传说这位国王狂热地喜好享用美食,在一场足以淹没整个王都的饕餮盛宴中,对方下令屠宰上万头牲畜,直至王城的吊桥都被拆下投入烧炉充当柴薪,牲畜的血液、溢出的美酒和熊熊燃烧的炉火将镀锡河彻底染得血红——最后,塔拉萨硬生生将自己撑死了。

至于眼前这位冷漠、严肃、和欲求一词毫不沾边的年轻人,看起来可不像爱欲之神的信徒。

小巴特曼继续追问:“那么您所追求的欲望是什么?”

这已经不太礼貌了——尽管对方并非术士,还是名异教徒。

“真理。”教授回答得近乎不假思索:“我所渴求的一切都是为了真理。”

好像没什么毛病,虽说颇有种诡异而荒诞的好笑,但没人规定“极乐访客”只能是性瘾患者和暴食症病人。

“但是我听说,您的母亲曾多次宣称您是一位非常虔诚的辉光骑士。”小巴特曼的呼吸急促起来:“这是否意味着,您已背弃了光明的照耀,转而投入爱欲的怀抱?”

众人不禁哗然。尽管大多数人不会深究一个普通人到底信了几个神——但背弃信仰对于辉光骑士来说算是十分严重的指控,在有些保守的教区,甚至会被当地的信徒私刑处死。

诺瓦掀起眼皮,瘆人的烟灰色眼睛让小巴特曼不由有点犯嘀咕。他还记得上次对方就这幅表情,愣是让他提心吊胆了好些天,思前想后还是跑去找那个人商量——最后被毫不留情地骂了一顿。

“就不能指望你有点脑子。”那天,乔里尼·巴特曼轻蔑地冷声道,而他站在阴影里,低着头,拳头在暗地里捏紧。

“‘听说’。”罪魁祸首优雅地重复这个单词。

小巴特曼忍不住撑住桌面,将声音提高:“您该不会想说,这是与您一起长大的堂弟在胡言乱语吧?”

“不,波西说得没错,我的母亲确实如此宣称过。”对方居然没有辩解,平静地承认了。

毕竟光明与荣耀之神泽菲尔的信徒人数最多,最易步入政治权利中心——最重要的是,这也是卑鄙而贪婪的爵位小偷选择的信仰——布洛迪夫人在这一点上堪称殚心竭虑。如果不是发现随着对方年龄的增长,她已无操控儿子的半点可能性,这位绝望的母亲恨不得将那如魔鬼般的孩子锁进光明教堂。

“我是否可这样理解——您亲口承认了,您已背弃了吾神?”

一切似乎太顺利了,小巴特曼反而忍不住心里打鼓。教廷和学会之间明里暗里的矛盾近些年愈演愈烈,贵族与王室对此乐见其成。他被要求全力打压这位奥肯塞勒学会的新起之秀,最好能引来辉光教廷的异端裁判所。

“别再搞砸了,别让我深感对你再次产生的丁点儿信任依旧只是一场笑话。”乔里尼冷漠地盯着他:“这关乎巴特曼家族的立场,如果不是你的身份恰巧合适……”

教授的声音将小巴特曼从回忆中扯了回来:“什么是背弃信仰?”

他认真地询问,就像真的对此感到好奇一样。

小巴特曼下意识回答:“您抛弃了对一位神明的信仰,选择信仰另一位神明,这难道不是一种背弃吗?”

“那么我自始至终都不曾背弃信仰。”对方坦然而轻蔑地回应道:“再次强调,我所渴求得一切都是出于对真理的追求,就像您对光明与荣耀之神的信仰是出于渴求光明与荣耀的力量一样。”

“究竟什么是信仰?”不顾小巴特曼的欲言又止,他居然开始讲起课来:“信仰是一个人对世界存在及其运行规律的总体认知和理论构建,同时指导着人们如何认识世界,如何理解政治和经济,如何看待各类社会问题。它是意识,是人塑造的世界观,也是指导人的方法论,为人们提供了认识改造世界的基本框架和指导原则。”

“信仰同一位神明的信徒的行为会在相似且共享的价值观影响下,呈现出一种群体化的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