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时赴百川
“脖子?”漂亮的年轻人垂下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光下温柔颤动的睫毛令他看起来柔软而无害:“当时太混乱了,我没太在意,不过我听说喝醉酒的人容易感到燥热,会试图自己拽开领口,脱掉衣服,也可能会浑身发痒……”
他望向一旁已经不耐烦到快要用手指在胳膊上打出节奏的黑发青年:“教授,您有注意到法姆先生的脖子吗?”
对方冷冷地回答:“显而易见,我没有在恨不得到处钻洞保命的时候还有精力去关注那些细枝末节的能力。”
比尔·法姆顿时大怒:“你——”
你放屁,他想破口大骂,但不知怎的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警告他就此收手,只得转向助教先生无能狂怒道:“你是个什么阶层的术士?!你身上是不是有魔具?”
“中级使徒。”对方掏出了由当地政府颁发的术士等级评定资格证——这家伙什么时候去做的假证?诺瓦不由对他侧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拿到的,肯定比不上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诸位。”
绝大多数还在初级、中级使徒阶层徘徊的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学生:“……”
妈的,不会又一个波西·布洛迪式的天才吧?!
“至于魔具……”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就像您袖子上的袖扣么?我曾在魔具店见过类似的魔具,不过太贵了,我得给布洛迪先生打工十年才能买得起。”
从来不给人发工资的教授:“……”
他面无表情:“那可真是抱歉,别说您的工资,哪怕加上我的全部工资,十年也买不起。”
于是这件破事似乎有了定论,谁也不相信一个风评奇烂的酒鬼的证词。比尔·法姆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谁也不知他被酒精腌渍过度的脑子里究竟迸发出了什么奇思妙想,毫无征兆地,他忽然举起了手,袖扣顿时迸发出刺目的光亮。
“——光罚!”
数道粗如银蛇的锁链瞬息间出现在了房间里。波西曾用过这招对付小巴特曼,不过相比之下,这些锁链显然更加粗壮庞大,气息也更加迫人恐怖,直愣愣地冲着教授的方向砸了过去。
神眷者的眼睛顿时冷了下来,这是一道主祷阶层的法术。
教授身上的神明灵魂碎片会在对方濒死时被迫触发,这是绝对不能公开的秘密。而救世主本人并不想在大众面前过早暴露实力,但也不能遮掩太过,导致全无利用价值。原因之一便是己方势力尚未羽翼丰满,他不希望提前招来那些真正的老怪物。同为圣者,单打独斗他丝毫不惧,但如果有人瞄准他的身边人,或者身边人的身边人下手呢?他能随时护人周全么?
还有那一进办公室就存在的、来自天花板角落里的暗中窥视……
无数血腥森冷的方案在他的脑海里涌现,又被推翻重组,直至逐一排除,化为了最后的执念——但是这一次没轮到他动手,有人在半空中轻啧了一声,随后那些由光组成的锁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比尔·法姆则飞了出去,将墙撞出了个大洞,随后躺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一人从半空中突兀浮现,随着尘土逐渐散去,众人惊悚地发现,对方居然长了个猫头鹰脑袋——呃,不对,来者似乎是带了一只毛茸茸的猫头鹰头套,脸上镶嵌着两枚黄澄澄的宝石充当眼睛,连一丝头发丝都瞧不见。
“一股子酒臭味——吉布森,我怎么不知道学校什么时候还兼职酒窖了?”来者撑着一柄黄铜手杖,用沙哑尖锐的、几乎听不出年龄的古怪声音嫌弃地问,腾出手大幅度地挥了挥鼻子周围的空气。
“哎呀,猫头鹰先生!今天您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吉布森·怀亚特笑得满脸褶子,拍了拍被人拽皱的领口,乐颠颠地迎了上去。
猫头鹰先生,奥肯塞勒学会会长兼白塔大学校长,诺瓦只在开学典礼上远远瞧见过对方几次,还不是年年都有——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直面这位神秘的学会老大。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方,随即敏锐地发觉身旁的神眷者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将他护在身后。
……等等,这位猫头鹰先生该不会是一名圣者吧?
据神眷者介绍,随着诸神——理念二道贩子,诺瓦这样标注——的消失,术士的修行变得越来越艰难。除了四大主流神明的信徒还能勉强修行,许多信奉其他神明的术士越发没落,甚至因此诞生了不少耸人听闻的悲剧故事。
比如在末世纪中后期,命运女神的信徒“纺织者”们几乎掌控了国家的运转,无论何事,全国上下都依赖他们窥探命运的走向,编织或是可喜或是可悲的未来。
但在确定女神死亡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初的一批“纺织者”发现,能够窥视命运走向的信徒越来越少,直至再也无人。于是他们一齐剜出了自己的双眼,割掉了自己的舌头,刺穿了自己的耳膜,从此闭口不言,闭目不看,闭耳不听。之后偶尔出现的命运女神的信徒,也纷纷沦为了疯子的代名词。
至于想要成为武者?中低阶层的武者确实一抓一大把,但越是修行,其困难程度便越是令人心生绝望。不像灵魂,人类的躯体似乎天生难以和理念产生强烈共鸣,术士还能出现几位主祷阶层以上的强者呢,武者却是几乎没有。
因此,每一位圣者的诞生,对于安布罗斯大陆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震动。依据明面上的记载,银鸢尾帝国目前尚且活着的圣者一共有三位,分别是辉光教廷的教皇萨布利奇,王庭守护者桑卓,以及坐镇北境之城的圣者伦斯贝,也是三人中唯一的武者。
除此之外,极北之国弗尔洛斯有一名圣者,南方的灰域联盟有两名高级主祷术士有可能突破成为圣者。当然,也许还有些隐姓埋名的圣者,不愿意为任何一方势力效劳的。
第65章 财产
圣巴罗多术士学院一群尚且稚嫩的天才显露出不安。
没有人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一旁看了多久。光看此人轻描淡写着遣散主祷级别的法术,便知道对方绝对是一名强者。
白塔大学的人都不太了解猫头鹰先生,外人对这位神秘的校长的脾性如何、能力深浅更是知之甚少。浑身防护魔具的比尔·法姆先生可还在地上躺着呢,一副生死不明的模样。
“……尊敬的阁下。”
作为学生中目前实力最强、地位最高的人,小巴特曼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我想这不是贵校应有的待客礼仪。”
该死的疯狗比尔,小巴特曼暗地里咬牙,要不是假若他死了,他那同样疯狂狠毒的伯爵老爹怕是会四处攀咬个不停……
“哼,客人?”
猫头鹰先生冷嗤一声,撑着手杖,用那双锃亮的黄宝石眼睛上下打量着有些战战兢兢的年轻人:“你是巴特曼家的小子吧,怎么年龄轻轻就老眼昏花?”
“我只看到了一个在我的办公室里闹事的酒鬼——威胁我的副校长,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还冲一个普通人下死手……”他厉声喝道,顺便砰得一声,一掌拍断了一旁的办公桌,激起了满地的尘埃:“怎么着,圣巴罗多术士学院是准备公然挑衅奥肯塞勒学会吗?要不要把我也抓进异端裁决所?!”
几乎所有人都被那轰然巨响吓了一跳,阿祖卡瞧见身旁教授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副校长却是满脸心疼地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试图捡起散落在地的文件:“哎呦,我刚整理批改完的文件——您老人家心情不好就冲着人打嘛,年轻人都皮实耐揍,需要历练,何必祸害我的桌子呢?”
圣巴罗多术士学院众人:“……???”
这说得是人话吗?!
对方还在絮絮叨叨:“您担心下手没轻没重的话也没关系,我现在就联系长青树学院,他们院长正发愁手下那帮菜鸟没有足量的术士当练手对象呢,这下可都是新鲜又量大的——”
“劳驾,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老师总算赶了过来,便瞧着平日里那群无法无天的刺头此刻都缩成了一群鹌鹑。诺瓦瞧见他身旁正站着失踪的波西·布洛迪,对方却好像没看见他似的,神情漠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那群狼狈的同学们,目不旁视,一言不发。
很好,诺瓦有些欣慰地想,虽说过程好像有些奇怪,但熊孩子似乎是听进去了他的劝告——远离他,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至于小巴特曼在课堂上的找茬?诺瓦倒不觉得和他这位堂弟有多少关系。毕竟只要去布洛迪家族的封地稍加打听,便能探听到大量消息——得益于布洛迪夫人的大肆宣传——更何况两人是朋友,无意间说漏嘴或者只是小巴特曼扯起虎皮做大旗、增强可信度都是有可能的。
另一边,副校长吉布森·怀亚特笑眯眯地迎了上去。能在圣巴罗多当职,来者自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奈何此时白塔大学还坐镇着一只脾气并不怎么美妙的凶恶猛禽,所有人都得看他的“毛色”。在一番绵里藏针、你来我往的交涉后,对方黑着脸将一群蔫蔫儿的学生带走了——当然,没忘记拖走地上尚且昏迷的罪魁祸首。
“先生们,别从墙洞走,也别忘了关门——”猫头鹰先生懒洋洋地命令道。
波西落在最后,正巧瞧见他的堂兄在和身旁的助教说些什么。那个碍眼的家伙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用残存着笑意的蓝眼睛望着他,温柔且惑人地弯了一下——随后那人以一种在波西看来恶意满满的方式低下头来听人说话,从他的视角来看,嘴唇几乎正巧吻在黑发青年的耳朵尖儿上,而他那位极讨厌和人发生身体接触的兄长却对此毫无反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波西·布洛迪:“……”
他想将校长办公室的门摔得震天响,但最后还是在仅存理智的压制下轻轻掩上了,气得刚出门就差点被散落在地的碎砖绊上一跤。
“凑这么近干什么,你听不见?”诺瓦皱眉看了某人一眼。他只是问一句他的教案有没有放好,结果这家伙突然靠近他,陌生的呼吸吹得他耳朵发痒,总有种用手去蹭的冲动。
看来那位猫头鹰应该还不是圣者——至少现在不是。否则对方不会故意放松下来给他看。
我在报复。
那人冲他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没等诺瓦深思,便听见一旁的拉伯雷院长重重咳嗽了一声。
随后对方硬是挤到两人之间,冲着看似神情冷漠实则满脸茫然的爱徒粗声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诺瓦有点莫名其妙,他自觉自己看起来健康极了:“没有,阿祖卡动手很及时。”
老爷子差点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猫头鹰先生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等拉伯雷结束了他的例行唠叨后,他才站直了身,将手杖换了手,冲着那位身处风暴中心的年轻天才伸出了手。
“诺瓦·布洛迪先生。”他别有深意般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久仰大名,德尔斯当女儿一样娇养的、最后一名学生。”
确实是久仰大名,据他所知德尔斯·拉伯雷刚入职时,可是放话要在白塔大学颐养天年,绝不收徒的,连卡穆公爵和枢机主教帕瓦顿·米勒都没给面子。结果没过多久此人就啪啪自打脸,火速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归入自己门下,从此尽心尽力小心护着,深怕别人拐走他的宝贝学生。
“中午好,猫头鹰先生。”诺瓦脱下一只手套,和他握了握手——对方的手有力且稳定,无汗,一个强势而冷静的人,却带着头套——面部受伤?隐瞒身份?心理需求?存疑;虎口、指节及中指第一关节侧有茧,常年握笔,擅长搏击;袖口有轻微的磨损痕迹和些许墨迹,领口还有几滴新鲜的番茄酱,不修边幅,习惯独自生活;后脑头发有些许灰尘,肩膀后方和颈后有蛛网痕迹——对方刚才呆在天花板的一角……?
“我是男性。”他注视着对方那双宝石眼睛偏下些的位置——理论上的出气孔和眼睛——冷淡地补充道:“生理男性,心理自我认同男性。”
“哦,偏好也是男性?”
“咳嗯。”副校长咳嗽一声,示意校长先生这非常不礼貌——没看到护犊子的某人已经黑脸了吗?真把对方惹急了,跑来办公室吹胡子瞪眼的,到时候猫头鹰拍拍屁股就飞了,受罪的可是他的桌子。
“不,我是无性恋。”另一人却是极其流畅地接上了话,看起来丝毫不觉尴尬:“无论对男性或女性均缺乏性冲动——对人类以外的物种也没有。”
猫头鹰先生:“……”
他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回什么好。
不过很快他便转移了目标,将脑袋对准了一旁的金发年轻人:“看来这位就是保护公主的骑士阁下了?”
“幸会,猫头鹰阁下。”对方冲他微微俯身:“我是阿祖卡,布洛迪教授的助教。”
但是这一次,这位脾气怪异的会长可没那么友善了,他接受了对方的礼貌,却没有回礼,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你骗得过其他人,可骗不过我——下手够狠的,小子。”
比尔·法姆的灵魂已经出现了些微裂缝——非常轻微,几不可查,但是如果不在初期加以控制,及时修复,对方的灵魂会如出现缺口的沙堆般慢慢消散流逝。等到法姆家族发现,也只会觉得是猫头鹰下手过重——谁会怀疑一名中级使徒级别的小小术士呢?
这家伙绝对不仅仅是一名使徒,也许是初级主祷也不一定——就算不是,至少也有直接攻击灵魂的途经。
这个年龄,这个成就,无论放到哪里都称得上一句惊才艳艳、甚至惊世骇俗的少年天才。
被看出来了,神眷者脸上的淡淡笑意保持不变,毕竟是即将踏入圣者领域的强者。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过分的,甚至自觉已经十分克制,反正对方还看不出他的深浅。在教授被袭击的教室里,他可没觉察到任何额外的保护措施。如果不是他这个变数,身为普通人的教授绝对经受不起来自一名术士的攻击——他会受重伤,甚至会死。
怎么,这群人自顾自将他的教授置身于险境,还妄图要求他们必须按照“剧本”来走吗?
阿祖卡可不信什么“巧合”,前世的无数经历告诉他,一切巧合背后皆有各方势力的推动——包括这一次的比尔·法姆。
气氛略显冷凝,一头雾水的副校长不由看了眼拉伯雷院长的表情——嗯,看不懂,和他的学生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至于那个过分漂亮、给人的第一印象十分温和亲切的年轻人,不知怎的,此时竟显露出些许冰冷的压迫感来。
猫头鹰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该留在这里,你对知识没什么渴望,反倒适合追求力量——你该去圣巴罗多术士学院。”
“抱歉,打断一下,”一旁的诺瓦·布洛迪忽然开口:“但是他是我的助教。”
“我的,我自掏腰包雇佣的,没有使用白塔大学任何资金支持。”黑发青年冷冷地强调道:“严格来说,他是我的私人财产。”
第66章 不幸
“私人财产……您真这么想?”
神学教授办公室里,救世主注视着窗外的天空。白塔镇夏日那些温暖湿润的雨水正乘着热气与鸦群升腾,形成一团巨大的积雨云,压在如思想朝向天空延伸的白色钟楼塔顶。
其实他想谈论的不仅仅是些亲昵的调侃……不如说他只是首先选择了一个轻松些的话题。
“差不多。”对方背对着他,坐在办公桌前,冷漠而简短地回答。但阿祖卡知道,此人的大脑如一台精密、高效且冰冷的机器,没有半点暧昧不清的意念,估计只是些你是我的合作对象而我是你的雇主之类的人物关系图谱。
——尽管那番充分彰显占有欲和所有权的说辞,已成功让在场除了某人之外的所有人神情古怪地沉默良久。拉伯雷院长的眼神复杂得要命,阿祖卡甚至怀疑那位猫头鹰先生后来之所以急着将他们赶出去,就是为了要拍着桌子独自大笑一场。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对方默许了身份不明、意图不定、实力不祥的年轻人留在自己的地盘。
“你以前经常会遇见过这种事吗?”教授正用笔在纸上写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也许是觉得自己语义含糊不清,他又补充道:“莫名其妙的、毫无逻辑可言的针对与恶意——‘无数灾难和巧合会自然而然地降临在我和我身边的人之上’。”
从比尔·法姆的表现来看,对方并非虔诚的信徒,也不是个对增长实力或壮大家族具有强烈渴望的人——一个大脑里只有酒精的家伙,真就如此巧合地撞上了学会与教廷之间那根岌岌可危的天平横梁?
“数不胜数。”漫画男主平静地回答。
“我曾遇见过很多奇怪的人。”他慢悠悠的、轻描淡写着历数:“有因为我得到对方看中的魔具,便试图杀了我;也有因为暗恋的女孩对我表达过好感,便尝试毁了我的脸和本源。还有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满怀嫉妒恨之入骨,谋杀,施虐,囚禁……一群对我来说人生异常美满的人就这样理性轻易缺失,爱意与恶意同等廉价,仇恨泛滥而荒诞地向我倾泻,甚至波及所有我在乎的人。”
而这一切都终结在宿敌的出现——当时他的全部心神几乎都耗费在如何逃脱对方设下的陷阱里,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里乱七八糟的神经病还真少了不少。
……等等,漫画男主有些好笑地想,这么说来,他的宿敌在某一层面来说,却是属于他一人的救世主?
上一篇:穿为万人迷的炮灰竹马
下一篇:改邪归正的我把男主掰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