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一下崩坏漫画男主 第43章

作者:何时赴百川 标签: 天之骄子 西幻 反套路 穿越重生

布洛迪夫人对此一无所知,一直绷着的脸难得放松了些许,甚至露出了一个微笑,拍了拍少女挽着她臂弯的手:“来见见你格蕾丝姨妈的女儿,艾米莉亚·卡莱顿小姐,也是你将来的未婚妻。”

神眷者微微眯起眼睛。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个未婚妻?”诺瓦冷冷地说,浑然不顾贵族间默认的委婉交谈习惯,也丝毫不给人留面子——名叫艾米莉亚的姑娘在那双冷漠锐利的灰眼睛的注视下,神情不由变得僵硬,下意识往布洛迪夫人的背后躲了躲。

布洛迪夫人压根不理她的儿子,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们马上就举行订婚仪式,我都安排好了,就是时间可能紧张了些,委屈了艾米莉亚,不过婚礼会更加盛大、更加——”

“什么也不会发生。”这一次诺瓦颇为粗暴地打断了她:“不会有订婚仪式,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婚礼。”

布洛迪夫人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怎么敢这样和你的母亲说话?!”

“抱歉,卡莱顿小姐,我对这一切并不知情。”黑发青年不理她,转而向那年轻的贵族姑娘微微俯身:“如果这对您的名誉造成了任何方面的损失,我会竭尽所能对您进行补偿。”

“不,我……”对方有些慌张地摆了摆手,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布洛迪夫人拦住了。

“亲爱的艾米莉亚,为什么不去花园里看看新栽种的黄昏玫瑰呢?我发誓你一定会喜欢的——玛姬!”她瞪着儿子的脸,嘴上咬牙切齿道:“你陪艾米莉亚小姐去花园里散散心,新鲜空气对年轻的小姐们来说总是有好处的。”

见老女仆带着忐忑不安的少女离开了前厅,布洛迪夫人立即将儿子拽进二楼的书房,独留下被遗忘的阿祖卡和行李呆在原地。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无视了周围几名女仆若有似无的打量视线,极不见外地坐在布洛迪家华丽却有些陈旧的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交叠着,毫不符合本该谨小慎微的“平民”身份。

风将隐隐的争执声传进他的耳朵里,布洛迪夫人在愤怒地阐述着那位艾米莉亚小姐的家族有多大的能量,自己又花费了多少心血,做出了多少让步——如果有卡莱顿家族的支持,他们就有可能将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从那对小偷父子手中抢回来。

至于他的教授——对方似乎对母亲的愚蠢天真感到厌烦,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卡莱顿家族的虚张声势,表明对方深陷某种并不合法的债务危机中,急需某个冤大头的输血,否则怎么会选择一个如此不合时宜的时机?

“何况我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更不是恋童癖。”那人冷冷地说,而布洛迪夫人听起来要被他气死了。

“你只要为布洛迪家族留下一个后代,其他的随便你,就算是外面那个——”

“和阿祖卡有什么关系?”对方莫名其妙地反问,同时气人无比地补充道:“假如您单纯想要一个孩子,这同样是一个可笑至极的决定——近亲繁殖会导致后代畸形。”

一声响亮刺耳的脆响,随后是布洛迪夫人低低的啜泣声,阿祖卡眉头不由一跳。

……教授临走前和他比了手势,对方不愿意让他参与这场纷争。

“你要你的母亲怎么办?我为你做的难道还不够多么?”布洛迪夫人哭诉道:“当年我为了你放弃再婚,为了你的安全担惊受怕,为了你的前途殚心竭虑,拉下脸来到处低声下气着求人,结果你就这么回报我,跑去当一个什么不入流的神学教授,现在还和异端扯上了关系——”

“……可是我说过很多次了,妈妈。”青年的声音变得平静而无波,他略带嘲讽意味道:“我们都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总之是要靠操控我的人生达成的。”

布洛迪夫人的家族不会无缘无故地帮扶一个死了丈夫的、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儿,而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寡妇贸然再婚,假如新任丈夫心狠手辣些,在一两年后变成“疯子”、甚至病逝才是常态。

“我会保证你的生活质量,也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是我不需要、也不想要这个爵位,不仅仅因为它十足麻烦又无聊透顶——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成为压迫者中的一员,不想在那如寄生虫般啃食他人血肉、并认为这是一种伟大的幸福的腐化堕落之中逐渐沦亡。”

那些述说逐渐如同梦呓,那个人像一只失去脚的鸟,所有嘶叫或喘息都逃进虚无的云层里:“这是个懦弱的选择,我没有真正进行抗争,甚至也在享受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可这也许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坚持做到的事,否则我害怕我会忘记我是谁,忘记我从哪里来……而这会真正的、彻底地杀死我。”

“你又开始说什么胡话?”另一人越发歇斯底里,带着不自知的惊慌与恐惧:“你是被深渊里的魔鬼迷惑了心智么?你为什么就不能正常一点?!”

“……您知道答案。”他的教授沉默良久,冷漠而疲倦地回答道。

“——因为我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随后阿祖卡瞧见对方甩开门,快步走下楼梯,嘴唇紧抿着,提起原封未动的行李箱便往门外走。他的脸色极为苍白,略显红肿的手印因而更加显眼。神眷者微微皱眉,一言不发着起身,跟在他身后。

“……姨母?怎么了?”听见动静赶来的艾米莉亚站在前厅入口,和女仆一起不安地看着这一切。

“不好意思,卡莱顿小姐,”她那仅有一面之缘的表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劳驾您让一让。”

在那烟灰色眼睛的威压下,她下意识让开了路,而布洛迪夫人在楼上不顾形象地尖叫:“你敢走!你要是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黑发青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过脸来。光将他的容貌彻底吞噬,他是傲慢与孤独的象征,一座隔绝在世界尽头的岛屿,浸泡在无垠的、没有生机也没有死亡的海水里。

布洛迪家族的长子的声音格外轻缓,也格外冷漠:“……您以为我回来是为了做什么?母亲?”

他又冲那露出担忧神情,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的老女仆微微点头:“早上好,很高兴再次看见你,玛姬太太。”

第74章 旅馆

铁棘领最大的旅馆就在光明教堂隔壁,老板娘坐在后厨门口清洗羊毛里的杂物,淌着鼻涕的小儿子正抱着一只羊羔乱跑。

白天少有客人前来住宿,她也没心思招揽生意,全部心神都放在训斥淘气的儿子和手中的活计上——直到刻意加重的鞋跟将地板压得嘎吱作响,老板娘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结果差点被小树枝扎破手指。

光明神啊,她愣怔地想,我这是瞧见了从教堂壁画中走出的哪位神明本尊吗?

“早上好,夫人。”对方微笑着说:“请帮我开两个房间。”

在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老板娘慌乱地用围裙擦了擦手,几乎是呆愣着完成一系列工作,直到对方离开,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妈妈,那是传说中的公主殿下吗?”不知何时跑到身旁的儿子偷偷拽她衣角,激动得结结巴巴:“漂亮的金色头发,亮亮的蓝眼睛,声音又很好听……”

“别瞎说。”老板娘赶快压低声音训斥他,生怕被那位贵客听见:“那是位先生,况且尊贵的公主殿下怎么可能来我们这种地方?”

——那位可是自己拎着箱子的,而且光看另一人自顾自往楼上走的模样,便知道对方不是什么侍从。

“可是他很好看,比最近新来的贵族小姐还好看……”小男孩不服气地嘀咕,见母亲瞪眼举手作势要揍他,立马抱着羊羔跑开了。

神眷者并不知道那个曾多次被同伴戏谑的诨名再次从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嘴中验证,他放下行李,另一人已经站在旅馆的窗前,不知在看些什么。

他身下的天空是灰蓝的,树叶上的光斑抖落在来往纺织女工的外套上,树叶下的灰尘被羊群踩踏成雨后新鲜的泥沼。铁棘领带着牲畜臭烘烘的热气,在柔软得像云朵般的羊毛中野蛮生长着,而这片土地的守护神已经别开眼去。

——在细碎黑发的遮掩下,救世主注视着那个人后颈处微微凸起的、向着衣领深处延伸的脊骨形状,冷硬、嶙峋而苍白,让人不由生出用手掌扼住的冲动。

“……教授。”

“说。”黑发青年冷淡地应了一声。

但是另一人陷入了沉默,诺瓦皱着眉转过身去——他被吓了一跳,无声无息间,那个人已经近得几乎下一秒就要撞上他的额头,以至于那双在近距离下越发令人目眩神迷的蓝眼睛,呈现出某种足以将人溺死的、骇人的美来。

“……你干什么。”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结果被窗沿硌得眉头一抽。尚未反应过来,一只陌生的手便捂住他的脸,微凉的指腹施了些力气,缓且沉地抚过略微红肿的痕迹,就像在确认些什么。没等他因猛然剧烈起来的疼痛皱眉,脸上那些热胀的不适忽然消失了,简直就像魔法一样。

“治愈法术。”

对方若无其事地松了手,后退一步,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柔无害。

教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对方嘴角的弧度虽说始终完美,但他总觉得那家伙心情好像不太美妙:“……多谢。”

“之前我写信约了金纺车公司的人在这里见面,大概半小时后到。”他又冷淡地叮嘱道:“因为涉及了商业机密,所以这是场私密性质的会谈,等会儿你可以去附近逛逛。”

“怎么这幅表情,”见人神情不明地盯着他,诺瓦不由冲人挑眉:“我又不是个和家里人大吵一架后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然后躲在桥洞下面痛哭流涕的青春期小鬼。”

“指望因一层血缘关系就能无条件收获源源不断的理解与支持,我还没有这么天真愚蠢。”他冷酷地补充道,但更像是某种笨拙的安慰,只是不知是针对谁的。

神眷者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谢天谢地,诺瓦感觉自己永远也无法适应那些令他困惑不安的、温柔且危险的触碰。

“因为爵位继承的问题?”对方换了个话题。

“不止,不过不用担心,”教授平静地说,甚至又开了个无人听懂的玩笑:“除了布洛迪家族的长子身份,我还是他们的AAA金牌技术顾问。”

等“AAA金牌技术顾问”布洛迪先生和金纺车公司的代表结束“私密会谈”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对方起身与他告别,临走前还十分郑重的和他握了握手。

“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布洛迪先生。”那位精明圆滑的商人半真半假地惋惜道:“不过我们尊重您的意愿,如果您后续有任何需要,金纺车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只是我很好奇,单纯出于私人原因的好奇。”

他顿了顿,若有所指地小心试探道:“您知道的,金纺车看重的从来都是您这个人……”

而非一个摇摇欲坠、穷困潦倒的破败家族。

这位布洛迪家族的长子明明表现得对家族本身不屑一顾,只将利益与财富和铁棘领捆绑在一起,自己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肆意浪费着机缘和天资——假如对方愿意的话,轻易就能得到一份高薪的工作。至于贵族身份?现在这年头,有钱的才是大爷。只要有钱,就连国王都得给几分薄面。

一位古怪且奢侈的天才。

“我想这和贵公司之间的合作没有太大关联。”另一人抬起冷漠锐利的灰眼睛,立即令人手足无措起来,下意识怀疑自己说错了话。

……补充一点,坏脾气的、不好相处的天才。

等对方悻悻地离开后,诺瓦干脆下楼,找老板娘要了杯咖啡。本地的咖啡豆味道不太好,但是聊胜于无,足以刺激他高速运转了一天后、开始疲乏的大脑。

还好那家伙不在,他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神奇的、前所未有的怪念头——假如被人发现大晚上偷偷喝咖啡,他又得直面某人“不赞同的眼神”了。

害怕那当然是不可能害怕的——但也怪瘆人的,还有种莫名其妙的轻微心虚。

旅馆的来客渐渐多了起来,这一次有人迅速认出了他,但是碍于那张冷冰冰的脸,无人敢于上前搭话,只是几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黑发青年所处的角落。

关于这位布洛迪家族的长子,在逐利而来的外来者眼中是一个软硬不吃、过于理智冷漠的棘手存在。结果这个许多人看来过分傲慢天真的年轻人忽然即将失去傍身的一切,总有人乐得看笑话,甚至试图再踩上一脚。

可那即将失去爵位的“可怜虫”就像身处某个与世隔绝的空间,视他人或是怜悯或是恶意的目光如无物——直到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时不时夹杂着明显的轻轻吸气声,诺瓦顿感不妙,下一秒,有人用指骨在他的咖啡杯旁的桌子上敲了敲,神眷者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这位先生,我说过什么来着?”

柔软冰凉的金发轻轻扫过耳朵,诺瓦痒得下意识缩起脖子。那人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撑着桌子,要想逃跑,只能从对方臂弯的空隙里钻过去。

诺瓦大致估算了一下空隙大小,然后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晚上好。”

“……晚上好。”

神眷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直起身来,随手将那杯“罪证”移得更远些。旅社的灯是最普通的煤油灯,模糊昏暗,却衬得另一人好像世间一切光线的源头。

“你逛完了?感觉怎么样?”教授淡定地继续转移话题,顺便看了眼旅社大门——好家伙,原本只是三三两两的路人不知何时多了几倍,不少偷偷趁着“路过”朝旅社里张望的家伙,眼睛都快长到某人身上去了。虽说他有意向有心人宣告,此时两位“神选之人”都在铁棘领,但教授现在甚至怀疑,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铁棘领来了个“美人”,而且和布洛迪家族的长子很熟。

诺瓦再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男主”的魅力——有些人天生是世界的主角,轻易便能夺走他人的呼吸。

“生机勃勃。”阿祖卡温和而简短地概括道,顺便冲躲在桌子旁偷看他的小鬼露出一个微笑。对方立即傻乎乎地张开嘴,连鼻涕都忘了吸溜。

“……姑且问上一句,按照你的经验,我今天晚上还能睡的着么?”黑发青年谨慎且郑重地问,并在此刻心生了某种奥雷等人曾经历过的疑虑:“不会有人跑来窗户下整晚整晚地唱情歌吧?”

得益于吟游诗人这一职业的存在,安布罗斯大陆的居民基本都会哼唱几句著名唱段,里拉琴配情歌更是追求漂亮姑娘——或者漂亮小伙儿——的必备技能,缺点是格外扰民,特别是不幸撞上个五音不全的家伙。

被暗中揶揄的某人似笑非笑:“我想您会睡个好觉——当然,前提是没有那杯咖啡的话。”

第75章 同情

结果谁也没睡着。

扰人清梦的并非某人那些胆大包天的追求者,当诺瓦拉开被深夜敲响的旅社房门,瞧见外面那身披黑袍的娇小身影时,他着实愣了一下。

“布洛迪先生。”

来者掀起兜帽,露出一头褐色的长卷发,和一张雀斑点点、下巴尖尖的小脸,带着青涩美貌的脸庞不复白日的红润,略显苍白。

“……卡莱顿小姐,这么晚了,您不该出现在这里。”另一人穿着睡衣,披着外套,提着一盏灯,光将他的眼睛衬得格外冷漠,毫无将那看起来十分惹人怜惜的少女迎进房门说话的意图。

“旅馆走廊也不是什么适合交谈的好地方。”艾米莉亚·卡莱顿不再像是白日那副羞涩天真的模样,勇敢地抬起头来,声音有些颤抖,但依旧毫不相让地盯着对方冰凉的灰眼睛。

“您不该来找我。”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我没有兴趣、也不会参与卡莱顿的麻烦。”

“——如果我说,”少女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几近轻不可闻:“我知道一些秘密,关于卡莱顿家族和爱欲神殿之间的交易呢?”

“……”

艾米莉亚紧张地盯着对方微微抿起的嘴角,哪怕曾如此在脑海中计划了千百遍,但她依旧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着。

一个人慢慢地黑暗中走来,那张白天让人不由脸红的、如同神赐的面容一点点从阴影中浮现,就像夜晚那些无声无息蔓延的、冻结成冰刺的海潮。令人印象深刻的蓝眼睛似乎还残存着温和的笑意——但假如仔细观察,便能瞧见那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寂静与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