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一下崩坏漫画男主 第59章

作者:何时赴百川 标签: 天之骄子 西幻 反套路 穿越重生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强大的“新生代”正在削苹果,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苹果皮从他的刀下成条状丝滑掉落,看起来竟颇为赏心悦目——然后那人用刀尖切下恰好入口的一小块苹果,极其自然地塞进黑发年轻人的嘴里,另一人头也不抬地咬住,二人中无论是谁似乎都没觉得哪里不对,看得猫头鹰简直牙疼不已。

“您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阿祖卡轻声问道。

教授正哗啦啦抽出几张信纸来:“我要写几封信,请帮我送往镇上邮局——别碰那个,重新配重很麻烦。”

他忽地抬起头来,严厉地盯着正准备手欠去摸某个正摆放在玻璃罩里的、看起来格外精密的黄铜天平的猫头鹰。

对方悻悻地收回手来,不情不愿地冷哼道:“小气鬼,谁没见过似的——话说你这天平怎么感觉和市面上不一样?”

“我有自己改良过。”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所以您到底有什么事?”

猫头鹰没好气地说:“上个月的财务统计出来了,你不想知道《黎民报》卖了多少份,赚了多少钱吗?”

“我心里有数,没必要用这种无聊的数字来占据我宝贵的大脑。”见人总算远离了他的宝贝,诺瓦不感兴趣地低下头来:“为学会增加收入是我的承诺,看样子大概是超额完成了——那么现在为报刊提供资金支持是学会的责任,您只需要按时向我提供我所需要的金币就好,其他的问阿祖卡,财政方面是他在管理。”

“还给钱就好,你们两个是土匪吗?”猫头鹰一想起对方申请的数额都不由牙花子疼,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偏偏每一笔都有明确且充分的支出用途,他都不好驳回。

“如果没正事的话请离开我的办公室,现在我没空陪您吵架。”正在奋笔疾书的土匪头子抽空冲他翻了个气人的白眼,护犊子般地呛声道:“顺带一提,是我的助教出资养活了您珍贵的员工,间接支持了学会的事业——不然您真以为凭借白塔大学神学教授那点可怜的工资够干什么?”

某位救世主都快成黑市上以高产、高效、高质量闻名的不可言说神秘法阵大师了。

第101章 青年

白塔青年会的会长是个名叫伊凡·艾德里安的学生,性格热情直爽,学习成绩很好,颇受教授和同学喜欢,加上平时总显得精力充沛,本就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

他本人不太认同诺瓦先生的政治观点,对那位性格孤僻古怪的教授本人也颇有微词,认为对方为人有些过于清高,恃才傲物,有种天才特有的不食人间烟火气。

冲突的彻底爆发,是白塔青年会向《黎民报》投稿了一篇政论,其中表达了对博莱克郡工人的同情,对当地官员的痛斥,同时认为既然上层已有软化迹象,那么博莱克郡人应见好就收,停止罢工,让社会秩序正常运转,转而通过绽放会议正当夺取属于自己的权利,以免全郡沦为反叛的暴民。

——毕竟如果因反叛的罪名招来了王城军屠城,那么之前辛苦争取的一切可真就前功尽弃、付之东流了。

但这篇艾德里安认为相当言之有理、用词恳切的好文章虽说被刊登了,却同时被主编本人不假辞色地严厉批判了一番,称之为“理所当然的幻想与妥协”。

艾德里安对此简直无法接受。如果被市面上的任何报刊攻击,他和其他社员早有心理准备。但《黎民报》不同,它是现存最敢说也是最先进的报刊,是由白塔大学掌控的刊物,主编是给他们上课的教授,负责人是他们的副校长——这让这群年轻人有种被自己人背叛的失望与愤怒。

他为此闯进了神学教授办公室,和人争辩起来,甚至口不择言地说出了“你并不是真得同情他们,你只是想通过那些工人的命来证明自己的正确”这种诛心的话来。

但是那个人只是冷漠而平静地注视着他,直到他在那如镜面般的烟灰色虹膜里渐渐找回理智。

“饼干?”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对方冲桌上的小瓷盘扬了扬下巴。

“……抱歉,教授。”艾德里安沮丧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顺手拿了一块咔咔地啃。

“工人群体仅剩不多的筹码,也是最强大有力、真正让上位者忌惮的筹码之一,便是不参与劳动。”另一人裹着柔软的毯子,说出的话却显得格外严厉而决绝:“在没有真正获得决定性进展的情况下,却要自废手脚,这是极不明智的选择。”

“——难道您指望那些一无所有的工人靠跪在地上挥舞拳头来赢得战争吗?”

……怎么至于会是一场战争?艾德里安皱起眉来,忍不住开口道:“所以您其实并不支持召开绽放会议的想法?”

对方居然比他们这些学生似乎还要激进。

“不,我支持。”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黑发青年垂下眼睛,在他的文稿上敲了敲:“这也是一条路,值得尝试——但要做好无论付出多大的牺牲,落到头来依旧毫无作用的心理准备。”

“您也太悲观了。”艾德里安不由反驳道:“赞同我们的人很多,我们争取到了不少下层议员的支持,就连辉光教廷的米勒主教都在为此发声。”

“那是因为不少下层议员本身和矿产行业有关,新能源税收法影响到了他们的利益,自然希望能借此倒逼王室废止法律;辉光教廷自己吃得饱穿得暖,罢工与否暂时对他们影响不大,还能博得人心——但当工人真正侵犯了那些人的核心利益呢?”对方露出了一个带有莫名嘲讽意味的表情:“换句话来说,就算帕瓦顿·米勒本人是个富含同情心与正义感的好人,他身后所代表的势力呢?”

艾德里安愣怔地望着他。

那个人坐在他对面,身形单薄,语气平静,眼中却蕴含着莫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与冷酷:“你以为罢工是什么,向那些矿场主和官员撒娇闹脾气吗?这不是一场文雅的宴席,来宾们衣冠楚楚,在觥筹交错间就能完成利益的交换。它的本质是绝对意义上的暴力,是革命的前兆,是为当权者所不容、要用千万人的血与命来换……”

他盯着年轻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否则人该如何从狼群口中夺食?”

“——依赖某只头狼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怜悯与良知吗?”

“您、您不该和我说这些……”艾德里安感到自己在发抖,他大脑一片空白,有些语无伦次地喃喃道:“如果被其他人听见您会被抓进监狱里……”

对方回答得不假思索:“如果我被抓进监狱里,总会有人继续替被压迫的人呐喊。也许是你,也许是其他人,也许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如果所有人都被抓进去了呢?”

黑发青年的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个已经实现了的梦境。

“——如果所有人都被抓进监狱,那么血肉就是人民蜕变的养料,地牢就是新生政权的襁褓。”

“……”

诺瓦瞧见对方忽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张了张嘴,又慢慢坐了下来。那您何必要刊登我们的文章呢?年轻人抓着头发有些自暴自弃地咕哝着。

“因为这是错误,不单纯是笔者本人的错误,而是许多人依旧对上位者报以软弱的幻想,包括工人本身。捂嘴没有任何作用,只会让问题越积越多。”教授有些疲惫地半敛着眼睛,冷淡地解释道:“但这种无法被彻底摒弃的软弱在现今阶段是必然的结果,我在这里唠叨说教没有半点作用——就像你现在依旧没有完全相信我说的话,估计还在心里骂我。”

是的,年轻人还是显得有些愤愤不平,被人点出来后顿时流露出夹杂着震惊与心虚的复杂情绪。

诺瓦瞥了他一眼,终于有些按耐不住喷洒毒液的冲动,他可不是什么被人冒犯了还没半点脾气的老好人:“第一,别摆出这幅表情,以你现在过于简单的阅历和头脑想不到这些是正常的,你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事。第二,不要在我这里撒泼打滚,没有用,谁让《黎民报》的主编是我不是你?”

“第三,”他冷笑一声,眼睛猫一样险恶地眯起来:“请转告您那群躲在门口的、好心但愚蠢的朋友,下次请先藏好自己的呼吸和衣角再来组团偷听。”

“……难道您总是对的吗?”艾德里安有些恼羞成怒地反问道:“您怎能如此斩钉截铁,理所当然地认为您所选择的就是正确的道路?”

对方面无表情:“因为我就是正确的。”

艾德里安:“……”

啊啊啊所以他不喜欢这位先生不是没有缘由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大、傲慢又刻薄的人!

“教授,您的办公室门外有几位学生,我觉得他们大概是来找您的。”有人笑眯眯地推门而入,身后挤着一群蔫头耷脑的学生,想跑又不敢跑。

如果说直面教授是精神紧张,得担心大魔王随口掀出来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么在神学教授的助教面前,则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危险——没人能在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保持镇定自若,不知不觉就将一切和盘托出了。

“我想他们只是担心我会将他们的会长大卸八块再配上胡萝卜土豆煮熟了吃掉。”诺瓦幽幽地回答:“艾德里安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请,请您带着您的朋友离开这座魔窟。”

学生们顿时如蒙大赦般火速逃离了神学教授办公室,阿祖卡刚想和自家宿敌说些什么,却见那个叫艾德里安的小子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来。

“那个教授,请问我能再拿一块饼干吗?”

“不行。”

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对方扒着门框,还不死心:“呃,那我能知道您是在哪里买的吗?”

诺瓦掀起眼皮,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做的——您还有其他事吗?”

年轻人顿时露出了一个格外扭曲的惊悚表情,似乎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

“……我的光明神呐,”他结结巴巴地说:“我的荣幸?”

彻底失去耐心的教授格外言简意赅:“滚蛋。”

“好嘞。”对方从善如流地滚了。

这下他的耳根子总算清静了。

旁观了这一切的神眷者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您很欣赏他?”

他对“艾德里安”这个单词有印象,似乎是上次春末考试那张罕见高分卷上的名字。他记得教授在那张试卷上的批注格外认真。

“那群年轻人也许会有一番成就——前提是他们能活下来。”诺瓦冷淡地回答,将自己往毯子里缩了缩,理所当然地冲人伸出一只手来:“我的报纸。”

良久没有动静,他抬起眼来,正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

“……尊敬的神眷者先生,劳驾?”

“……”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将厚厚报纸塞他手里,平静地总结道:“在米勒主教的努力下,博莱克郡当局表示他们将向王城申请立法提高煤炭工人的待遇,追责在夜里屠杀工人的士兵,对在罢工中造成的破坏既往不咎……”

“没有提到矿奴吗?”教授敏锐地眯起眼睛。

矿奴是被卖进矿山里的奴隶,境况甚至比工人们更凄惨。而且这群人是完全没有人身自由的,此次能罢工成功,也有工人们率先控制了督工,将矿奴同样纳入了工会的保护之下的缘故。

“半个字都没有。”

第102章 主席

矿工村的夜晚被黑雪覆盖,那些灰黑色的凝结物无论落在哪里,都像一层冰冷细腻的火山灰。

在工会主席盖德·马夫罗的家中,几十个工人和两只瘦弱不堪的山羊挤在拥挤得快要爆炸的窝棚里,热烘烘的臭味令冬夜的寒冷似乎不再如此难以忍受。

马夫罗的妻子端来了家中仅有的三个土豆,还有一小块发绿的山羊奶酪——但是没有人有心情吃东西,尽管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饥饿、寒冷与疲乏折磨得暴突起来。

“我们不该答应。”一个工人高声道:“那些人满口胡话,不过是些口头承诺,如果他们反悔了,我们会更惨——何况那些奴隶该怎么办?”

他愤怒地指向一旁一个瘦弱到可怕的男人:“难道要工会告诉他们,尽管我们曾承诺过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但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继续滚进矿洞里当炉渣,做不被当人看的畜生?!”

被他指到的奴隶代表一言不发,只是低垂着脑袋,露出了额头上的黑血印记。

立即有人反驳他:“米勒主教不是表示愿意帮忙监督吗?能活下来再说吧!”

他用力一锤桌子:“先看看我们过得究竟是什么鬼日子吧,简直像一群被堵在巢里、随时可能被灌水淹死的老鼠!你们没听说王城军的消息吗?万一军队进入博莱克郡,大家就彻底完了,哪怕是现在的成果都保不住!”

所有人都在争吵。

盖德·马夫罗沉默地坐在两只山羊中间,怀中抱着他的小女儿。直到工人们争吵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才吐掉嘴里自己种的烟叶,声音低哑地开口道:“那就举手表决吧。”

“愿意答应现有条件,希望停止罢工、抛弃那些矿奴的,举手。”

几只手缓缓举了起来,更多人只是面面相觑着,犹疑着。

“不愿意答应现有条件,希望继续罢工,继续斗争下去,解放更多奴隶的,举手。”

还是几只手,数量稍微多了些。但沉默者依旧占大多数。

“那么,情况很明显了,”盖德·马夫罗缓缓地说:“少数服从多数。”

“主席!”有人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那可是王城军!王城军你明白吗?曾经将大半个北境之城纵火屠杀干净的王城军!而我们中甚至没有一个使徒阶层的术士!”

“我们凭什么要为了一群奴隶送死?”不顾他人的阻拦,他站了起来,一把揪起奴隶代表的衣领子:“你瞧瞧,他到现在都一声不吭,只想坐享其成——率先反抗的人是我们,咬牙坚持的人是我们,就因为这群奴隶身上有该死的黑血印记,所以去和督工士兵周旋送死的,绝大多数也是我们的人!”

“你忘了诺瓦先生说过什么吗?”坐在工会主席身旁、一个戴着眼镜的工人愤怒地直起身来:“不要被当权者分化,否则这才是毁灭的开始!”

“他懂个屁!”对方爆了粗口:“一个呆在大学里、天天吃饱穿暖的大教授,抬过最重的东西不过是笔杆子,装模作样地写几篇文章几篇信件,捐一点钱,发散一下廉价的同情心,就想骑在老子头上?”

“闭嘴!你失心疯了?!”有人揪住他,往他脸上重重扇了一记耳光。

“我不干了,你们就是一群疯子。”那人没有还手,只是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眼珠神经质地颤抖着。

“要送死你们去,我婆娘刚生了个儿子,我不能死,”他转身向窝棚外走去,越走越快,几乎要奔跑起来:“我要去找督工,告诉他我不干了,我需要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