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委屈,朕装的 第86章

作者:月识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直到脸庞滑过一抹冰冷,伸手去摸时,才发现自己竟哭了。

心脏,有种被剜走的空虚感。

“这本书已经对陛下无用了,剧情已被打乱,陛下需要看的,是过去。”云湑将那本书从言霁手中抽走,牵着言霁的手,朝虚无的边界处走去。

言霁愣愣地跟着云湑。

灰蒙的视野内出现一团团人形轮廓,脸部模糊,身影绰绰,与他们擦肩而过。不知走了多久,言霁感觉他们一直在往上走,停在一处风很大的地方,云湑一招手,空中破开一个等人高的口子,从口子往外看,他们仿佛站在人世凡尘的高空上,正俯视底下芸芸众生。

云湑问他:“你想看看另一个你吗?”

言霁思绪混沌,无法回答他,云湑便直接将破口里的画面拉进,那是一座宫殿,言霁对这座宫殿的每一处都十分熟悉,因为那是他的承明宫。

他们的视线大约在殿内横梁上,书案前坐着一个跟言霁模样相似,但看起来大了几岁的青年,此时青年正一边咳,一边写着批注。

侯在他旁边的不是木槿,而是另一个没见过的小宫女,穿着的却是木槿的衣服。

青年唤她“燕娑”,燕娑依言将搁在岸上的废纸拾起一张张在炭盆里烧掉,时而看一眼垂目写字的皇帝,眨着眼问道:“陛下,摄政王如今已行车裂,陛下缘何依然不开心呢?”

笔尖一顿,落在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墨渍。

青年面冷道:“慎言。”

燕娑低下头,不敢再乱说。

“这是很多年前的留影,并非同一个时间里发生的事,在五方内,可以窥见过去的事,但无法逆改。”云湑袖摆一挥,面前所现变成了另一幅场景。

顾弄潮出现在画面中——那人像顾弄潮,却也不像。

这是摄政王府的主院,花木扶疏,春景盎然。顾弄潮......顾弄潮在作画。

笔尖一丝一毫、一停一顿,描绘出一位瑰姿艳逸的男子,画中人此时正坐在石桌前,神态专注摆弄一个复杂多棱的鲁班锁,根本没在意自己是否被迫入了画,解到最后,鲁班锁越来越乱,青年眉间已浮现出了一抹烦躁暴戾。

最后一笔落定,那副画上的墨色被吹来的风一点点吹干。一截纤长秀致的手指从青年手中接过鲁班锁,指尖辗转间,鲁班锁应声而散。

青年抬眸,面色怫然。

顾弄潮一边将鲁班锁重新拼回去,一边说道:“你看过一遍,应该会解了,既然会解了,怎地还生气?”

“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青年拧着眉,任性肆意道:“况且想生气就生气,还需要道理?”

“不需要。”顾弄潮将拼好的鲁班锁递给他,笑容温润宠溺,气质如皎月清冷绝艳,“陛下再试试?”

君子端方,清逸翛然。

风吹动画卷折起,言霁隔着流逝而过的时空看着这样的顾弄潮,愣了许久。

原来,顾弄潮原本是这样的,会对一个人有无限的耐心,会眼无阴翳目光清明,会轻声细语宠溺纵容。

他原本就是这样温柔的人,如一抹流泄人世间的月色。

破口像疮伤一样逐渐愈合,直至彻底消失不见,所见恢复灰蒙虚渺,言霁站了良久,轻轻笑了声,说出一句:“他们......好般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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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无风,但衣袂却在飘动。

云湑噙着笑,附和道:“是啊,毕竟是让顾弄潮逆转时空也要挽回的人,陛下可知道,顾弄潮回到现在的欲望是什么?”

言霁已经麻木了:“杀朕。”

“没错。”云湑依然笑着,“那陛下知道,他为何想杀陛下吗?明明过去跟另一个你如此情浓蜜意,可为何却要杀看上去是同一个人的你。”

言霁沉下心绪:“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云湑对言霁表现出的排斥不以为意,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自顾自地说道:“明明同样也爱着陛下,却在每逢白华咒发作,欲望蓬盛时,会渴望陛下流尽鲜血,会看着陛下时眼中没有任何爱意。”

云湑凑近言霁的耳孔,轻声吐息:“有没有可能,只有陛下死了,摄政王心里那个人,才能复活?”

一言如雷毂震耳,言霁睁大的眼中瞳孔颤缩,一把将云湑推开:“胡言乱语,你想挑拨朕跟摄政王的关系,让大崇从内部相斗,朕岂会上你的当!”

云湑大笑出声,身影一点点如烟雾般散开。

“若是陛下不信,冬至去昆山祭天时,自会知晓我所言真假。”

“实即是虚,虚即是实,虚虚实实,万物皆空。”

眩晕感再度袭来,言霁压着疼痛的额角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坐在马车内,他正要张口询问陈轩,马车骤然一震,猛地停下。

陈轩的声音紧随着传进来:“前方有人在闹事,属下立即派人去开路。”

所见所听莫名熟悉,言霁恍惚地撩开车帘,看到大街正中许多人正围着什么指指点点,目光穿过乌压压的头顶,看到被推倒在地上的肖靖南。

一对夫妻相互搀扶着淌了满脸泪。

第84章

晕眩感并未散去, 头疼如被重锤敲击,言霁下马车时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倒下去, 被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 抬眸入目的是陈轩担忧的面容:“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言霁摇了摇头,拂开陈轩搀着自己的手, 快步朝架连镜月湖的那座青石拱桥走去。

周围如万花筒般光影变幻,不断越至身后,言霁走着走着跑了起来, 一众侍卫急忙追在后面,待来到青石拱桥上, 言霁才慢慢停下脚步。

周身来往渡桥的行人不少, 都奇怪地看了眼站在桥中央魔怔般的少年,纷纷侧身避让。

言霁四下寻找, 并没看到那袭紫衣。

就好像,他在马车里睡了一觉,做的一个梦。

陈轩跑到言霁身边, 喘着气问:“陛下, 您怎么了?”

言霁按了按疼痛的太阳xue:“朕刚刚......”话语止住, 言霁深吸口气缓了缓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续道,“回去吧。”

大街上, 丞相府的护院正在驱散围观群众, 肖靖南被护院保护在包围圈时,看到从镜月湖那边走过来的大崇天子, 短暂地呆了下, 便忙赤红着脸将身体转去了另一面。

这次, 言霁走了过去。

“上车吗?”言霁问他。

从这一路回丞相府,哪怕有护院围着,也少不了旁人议论纷纷以及各色眼光,肖靖南是个好面子的读书人,在选择丢脸丢遍整座京城,还是只在言霁一人跟前继续丢脸,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马车内,言霁将暗匣里的药膏取出递给肖靖南,肖靖南极快地道了声谢,接过药膏自己给自己擦拭摔伤的地方。

言霁看着觉得好笑,堂堂丞相府的公子,混到这个地步。

听到言霁的笑声,肖靖南不擦药了,狠狠瞪了言霁一眼,将药膏还给了他。

“这就是一个人承担责任,跟背靠朝廷共同承担责任的区别。”言霁收起药,说道:“朝廷律令是在保护大崇境内的所有人,若有人独断专行,必然会遭受抨击。”

肖靖南嘟囔道:“你一个傀儡皇帝,又怎么知道,有时候必须有个人出来顶着,才能让事情避免恶化。”

言霁笑了笑,懒得反驳。

“反正我不后悔!”马车停在相府门前,肖靖南下车前几乎宣誓般地说。

肖相在马车下逮住小崽子,再三跟马车内的皇帝道谢,在肖靖南被自个儿老爹压着头鞠躬时,言霁的声音传出:“若肖公子最近无事,便到翰林院帮学士们修撰文书吧。”

肖相感恩涕德,跪在地上目送那辆马车渐渐驶远。

哪料一站起身却听到逆子叛逆的一句:“我不去!”

肖相气得当街脱鞋打他。

马车外,陈轩赶着马,实在不解地问:“陛下,肖靖南对您如此不敬,为何还给他这个机会?”

言霁原本闭着眼休息,闻言睁开眼道:“朝廷里缺的就是他这样敢于进谏的人。”

陈轩傻笑着捞了捞头,虽依然不大明白,但道:“陛下海纳百川,是大崇之福。”随后又默默嘀咕了句,“难怪木槿姑娘这么维护陛下。”

海纳百川?怕是他的反义词,言霁这般想了下。

听到后面那句,言霁问他:“你跟木槿......”

“陛下不要误会,我们从没发生什么。”陈轩赶忙接道,“只不过属下的一厢情愿,木槿她从没回应过我。”

即便看不到,从语气听来,也能想象出此时陈轩必然一脸愁云惨淡。

言霁带着笑意道:“朕觉得你们挺般配的,青梅竹马,不要等女儿家心灰意冷,才鼓起胆子去求媒。”

陈轩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大声喊了声:“是!”惹得来往路人频频看他。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到了飞鹤楼,言霁从马车上下来,老鸨从很早就等在外面,一见言霁露面,快步迎上来,跟着他进到楼内,心慌地道:“公子,我们得到消息,柔然那位巫师已经进了京中,但是他的踪迹实在太过飘忽......”

照那位巫师出现的方式,凡尘俗人怕也得有通天的本事才能找到他。

言霁得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他在意的是,白华咒难道真无法可解吗?

想起顾弄潮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从没派人去寻过解法,顾弄潮难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身上的咒已经解不了了?

言霁不甘心看着顾弄潮一点点耗尽生命,他还有太多的疑惑没解开,以及五方内所见的那些画面。

“你们的人既跟柔然存在联系,要想知道一些宫廷禁闻,想必不是多难,先去找白华咒相关的所有信息,或者关于那些巫师的背景,我要尽快知道。”

要求一个难过一个,老鸨冒出虚汗,却又不得不答应。

言霁没再多留,他转身正要离开飞鹤楼,倏忽一把尖刃擦脸刺过,陈轩反应很快地将言霁拉到身后,大喊道:“护驾!”

原本守在飞鹤楼外的侍卫纷涌而入,寒光闪现,客桌在打斗间四分五裂。

四下客座上,客人、跑堂的小二、弹曲的乐妓取出袖中武器,踩着虚空从四面八方朝言霁袭击而来,老鸨吓得花容失色,大喊着叫来楼内的打手。

此时言霁离飞鹤楼的大门还有十尺之远,他捂着刚刚被利刃擦破皮的侧脸,在陈轩的护送下即将到大门时,一股狂风猛地吹动门扇,重重一声响后,飞鹤楼的大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住了。

陈轩去拉门,也没能拉开。

刺客嗜血杀戮,言霁出来时带的侍卫并不多,只有三十多人,此时这三十人面对成群袭来的刺客已快招架不住,陈轩当机立断道:“陛下,我们从楼上离开。”

他叫住急得快晕厥的老鸨:“带路!”

老鸨忙走在前面,等言霁上楼后,陈轩让人守在楼道口堵住刺客,得到片刻喘息机会,上到二楼,老鸨接连进了好几间房,推窗外下一看,街面上摆摊的小贩,来往的行人,都举止异常,袖中似藏利器。

匆匆一扫对楼暗角,竟露着无数泛着寒光的箭头,窗户刚被打开一条缝,箭雨便疾如旋踵瞬息而至,如万千流光,箭矢深深刺入窗棱上。

老鸨慌乱躲开刺破进屋内的箭矢,回到屋外对言霁道:“只能从镜月湖离开了。”

刺客已踩着尸体冲上二楼,危急关头老鸨推开最里一扇包厢的门,说道:“从这扇窗跳下去,就是镜月湖,镜月湖上我们的船舟,但不知有没有危险。”

有了上一次教训,陈轩率先去将窗扇打开,见没有射来的箭雨,才让言霁过去。

从飞鹤楼的二楼可以一眼望见镜月湖连着蓝天的碧水,湖上画舫几艘,歌舞乐声不绝,丝毫没被楼内的腥风血雨影响,只是不知,这平静下是否同样暗藏杀机。

这是唯一一条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