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扬戈
连恒渊对天文学了解甚少，只能看出苍星的夜空没有月亮，这一点和地球不一样。漫天繁星在天亮前尚且明晰，这其中有太阳吗？如果与苍星相伴的恒星不是太阳，他们又是身处在宇宙的哪一个角落，才能拥有和地球相差无几的自然条件？
天亮前的夜是最冷的，连恒渊看了一会儿星星就伸手去摸衣服，这么点时间显然很难自然风干。车上也许是有烘干功能的，但连恒渊不知道如何使用，后座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在睡觉，不论是自己试出来还是去驾驶室问章荣晟和任宇，动静都不会小，凌晨扰人清梦可不好。
他又忍了一会儿，翻身看着熟睡的秦以煊。傍晚他才好心把自己的衣服借给秦以煊，现在就轮到他自己衣服不够用了。
反正秦以煊借了他的衣服，那么让秦以煊还他一点温度很合理。这样想着，连恒渊小心地往里躺了一些，行军床本就狭窄，现在两人更是几乎贴在一起。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连恒渊松了口气。
秦以煊的表情一向生动，睡梦中看起来倒是挺乖巧的，只偶尔微微皱眉。连恒渊看着他的脸不小心走了神，不知为何眼皮渐渐沉重，险些继续睡过去。
要是现在睡着，待会儿只要不是他自己第一个醒，场面都会很尴尬。连恒渊眨眼提神，效果不太好，他只能又一次坐起身，抓过旁边晾着的衣服抖一抖，摸着虽凉但大概……算是干了吧？
连恒渊叹气，没想到人都穿越了还躲不开这种梅雨季的烦恼，凑合穿得了。他重新套上衣服，想都没想就回到了贴近秦以煊的位置，闭眼睡去。
当他再次醒来，正好和秦以煊四目相对。
现在的秦以煊脸上没有睡着时的乖巧，只剩下紧锁的眉头和质疑的眼神，看到连恒渊睡醒后立刻发问：“你要是想睡里侧我可以和你换，别直接挤进来。”
连恒渊的大脑预热了几秒，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秦以煊说的是什么话。他在说什么挤进来，他的语言系统是被前天的春梦同化了吗？
连恒渊很想这么吐槽，但他忍住了，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抱歉，睡相不好。”
“行了别挪了，该起床了。”秦以煊直接坐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啧了一声，“等我回基地，第一件事一定是洗头。”
连恒渊盯着他已经长到遮住后脖颈的头发，吐槽：“我还以为你会说第一件事是剪头发。”
“这里又没理发店，剪坏了怎么办？不懂时尚，鄙视你。别挡路了，快起来，我要去收树脂了，时间紧任务重。”
连恒渊打了个哈欠，凌晨醒了一段时间让他没睡够，但还是神智清醒地起床并跟着秦以煊下车了。
秦以煊往树林走出两步，一回头就看到连恒渊跟着，终于笑了：“你要是还困就睡个回笼觉嘛，我去回收容器，很快的，你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清晨林中雾气重，不好说有没有野兽潜伏其中，一个人不安全。”连恒渊简单解释了一句，考虑到秦以煊怕虫子，没提他梦到虫族的事。
连恒渊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梦。
秦以煊歪头一想，同意了连恒渊的看法，任由他跟在自己身后走过昨天处理过的那些松树，一一取下容器密封放进仓库。
“咦。”秦以煊点着数目，绕着面前的松树走了一圈，眼神微妙地望向连恒渊，“你还记得吗？你昨天把我按在这棵树上。”
连恒渊昨天满脑子都是秦以煊为什么对他态度奇怪，哪有功夫注意树长什么样，此时尴尬地摇了摇头：“我记不清是哪棵树。”
秦以煊无语地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松树：“算了，别管那个了，过来看树干。我昨天在这棵树上放了容器，但现在容器不见了，数目也确实少了一个。而且，你看这个痕迹，在我割的这一刀旁边，这个……是野兽的咬痕吗？不会真让你说中了吧。”
连恒渊端详这个痕迹，如果真是咬出来的，那么它的体型应该挺大的。但什么样的野兽会咬一棵松树？大型食草动物通常喜欢吃鲜嫩的草叶或者树叶，他知道的啃食树木的动物只有白蚁，而水蚁正是白蚁的一种。
连恒渊扭头望向更深远的森林，该不会真有水蚁吧？说起来鸡枞菌似乎是和水蚁共生的，如果真有水蚁，至少昨天采集的菌菇里应该有好吃的鸡枞菌。
不对，这是星际的虫族，不是地球的昆虫，不能简单通过外形的相似来判定它们拥有相同的习性。别的不说，两者之间的体型都差了那么多倍！
“连恒渊？你怎么又走神了？”秦以煊见连恒渊半天不回话，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抬手在他后背狠狠拍了一下。
连恒渊倒抽一口气，龇牙咧嘴揉了揉肩颈，握住秦以煊的手腕拉着他往回走：“我刚刚在想这有可能是什么野兽留下的痕迹，得出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想，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这话倒是没错，附近可能存在野兽，秦以煊同意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快步回到车里，正看到另外四个人围桌坐着，差点以为是昨晚的场景重现，但仔细一瞧便知道情况不同，章荣晟的表情有些严肃。
章荣晟扫了连恒渊一眼，速度极快，除了连恒渊自己以外没人注意到这一瞬间的目光停留。连恒渊不明所以，本能地回以镇定的眼神，视线短暂交汇后立刻分离。
见连恒渊和秦以煊落座，卫图松了口气：“你俩今天起的也太早了，还好回来也快。我和石头先去开车了，小章你再和他俩说一遍。”
章荣晟点头，四个人交换了位置。熬了一夜的任宇这回没有倒头就睡，只是打着哈欠趴在桌上。
“发生什么事了吗？哦对了，我刚刚去收容器时发现丢了一个，那棵松树的树干还被破坏了，昨晚是不是有野兽在附近？”秦以煊快速观察一圈，很自然地把略显沉闷的气氛和自己刚刚的发现联系在一起。
章荣晟沉默几秒，点头又摇头：“是有东西，不过不是野兽，是虫族。凌晨有虫族接近我们的营地，数量不少，但进入我的精神力范围的不多，我不清楚具体数目。它们从外围徘徊接近，破坏了一部分树木，但大部队还没靠近就突然一齐掉头离开了，行迹蹊跷。我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还在这附近，所以今天要加快返程。”
“这么说，我看到的咬痕是虫族……”秦以煊深呼吸，在桌子底下紧紧抓住连恒渊的手。
章荣晟点头：“大概率是虫族。”
连恒渊长叹口气，安抚地拍了拍秦以煊的手背，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刚才也猜是虫族，所以才说快点回来的。”
“你猜到了，怎么不告诉我？”秦以煊瞪了连恒渊一眼，也压低声音跟他咬耳朵。
“这不是看你怕虫子吗。其实我昨晚还梦到了林子里有很多水蚁，就是以前暴雨过后会在路灯底下飞的那种……”连恒渊语气幽幽，致力于塑造氛围。
“好了你别说了。”秦以煊伸手捂住连恒渊的嘴，满脸写着拒绝倾听，“你做什么梦不好，梦里还要看虫子，好变态啊。”
连恒渊笑了，扒下秦以煊的手，这一次面对面地凑近了：“不然梦里能看什么？你想让我梦到你吗？就像你梦到我一样。”
秦以煊噎住了，憋了几秒才吐出来一句：“梦到人总比梦到虫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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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荣晟：（其实我有精神力，他俩小声说话我能听到）（要说吗？）（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已经睡着的任宇）（算了，管好自己的老婆就行了）
第23章
由于凌晨时虫族的突然出现、突然离开，小队回基地的车速加快不少，路上不再闲聊或是琢磨着多捡点猎物，后座里醒着的三个人都在认真警戒。
万幸返程一路平安，他们在晚饭前顺利回到基地。一行人蓬头垢面地把食材送到郑叔那儿，顺便蹭了顿饭就各回各家收拾自己。
自从来到苍星，这是连恒渊第一次跟随民兵小队出门行动。三天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对连恒渊来说，最让他想不通的是……秦以煊。
来到苍星已经一个多月，他一直在逃避和秦以煊近距离接触，以此抑制自己的情感变化。但此举收效甚微，还引起了秦以煊的怀疑，并且他们的关系在这次出门的三天之内就差点发生突破性进展。
时至今日，连恒渊不得不承认，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一个处处都让他喜欢的人。尤其这个人总是不容拒绝地主动靠近他，就算梦到和他发生了什么也只会害羞不会疏远，这个人……
秦以煊真的是直男吗？连恒渊第一次怀疑这件事。
离开地球有一段时间了，苍星上到处都是男同，连恒渊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辨别直男的能力。
等下一次秦以煊再问他为什么离开晋江，他就说实话吧。
若是运气好，秦以煊对此观感良好，也许他可以试着追求自己的朋友。连恒渊还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对同龄人公开过自己的性取向，这两件事每一件都让他感到紧张。
若是运气一般，秦以煊的确是个直男……连恒渊相信秦以煊的人品，秦以煊一定不会像连恒渊的父母一样。如果秦以煊不理解他，大概会像地球上的普通异性恋一样，尊重但从此和他保持距离。
这样也算是……长痛不如短痛，及时止损了吧。
连恒渊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渐渐感到眼睛酸涩，闭上眼深呼吸。
他为什么总是躺在床上想起秦以煊？
连恒渊长叹口气，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过了许久才重新盖好被子睡觉。
在返程日的晚饭时他们就约好了，第二天连恒渊要帮秦以煊把树脂处理成松香。
连恒渊没学过如何把树脂处理成松香，秦以煊也早就忘了写在科普书角落里的三言两语，只记得要通过蒸馏之类的手段，因此他们需要互相配合一起研究，在摸索方法的同时尝试唤醒秦以煊的记忆。
“这种连实验方法都搞不清楚的感觉真迷人，让我想起了我本科时做的第一个有机实验。”连恒渊取了少量树脂用作试验，一边蒸馏一边吐槽。
“虽然摸不着头脑，至少松树脂闻起来还行，比前段时间你实验室里那些呛人的酸碱味好多了。”秦以煊坐在连恒渊身边，一会儿抬头看看他的操作，一会儿低头翻着手机，试图翻出松香助焊剂的制备方法，也许他在地球时哪天闲着无聊下载过呢？
连恒渊笑了一声：“巧了，我那时的第一个有机实验，老师一上课就说这是我们从今往后的化学生涯里最好闻的一个实验了，当时做的是从茶叶中提取咖啡因，蒸馏时满屋茶香。”
秦以煊抬起头，兴奋地把椅子挪得离连恒渊更近了：“那应该很好玩吧！诶，我都不记得我大学化学有没有做过什么实验了。有时候感觉化学像魔法一样，你知道吗，前段时间从你实验室里散发出的那个味道，就像巫婆在熬煮夺取美人鱼舌头的魔药……”
“首先，我是男的。其次，闻起来的叫气味，尝出来的叫味道，实验试剂不能吃。最后，我是在熬煮溶解虫族甲壳的魔药。”连恒渊一本正经地解释。
一开始秦以煊还被他严肃的表情唬住了，听到最后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又讲冷笑话了。好吧，你不是巫婆，是……呃，童话故事里搞巫术的好像都是女巫啊，中世纪的男巫一般叫什么？”
“一般叫炼金术士。”连恒渊面不改色飞快答上，让秦以煊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但他们本来就是闲聊着玩，秦以煊只纠结了一秒就继续胡编下去：“炼金术士吗？那听起来很有钱啊，可是你好像挣的不多？你在榕城工资多少啊？”
问什么不好问工资，讲的什么伤人心的话。连恒渊瞥了秦以煊一眼，继续讲故事：“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化学故事？传说大战期间有一位化学家被侵略者追捕，于是他用王水把自己保管的宝贵的金质奖章溶解了，危机过后才从溶液中重新提取奖章。从这个角度说，他算是一个炼金术士。”
秦以煊点头：“所以化学家是炼金术士。连工不是科学家是工程师，也是炼金术士吗？”
“虫族甲壳的成分中有大量的金属，我找到了能够溶解多数虫族甲壳的溶液，如果不叫炼金术士，难道叫生产队除虫能手吗？”连恒渊说完皱了一下眉头，抬手加大通风，“松树脂先挥发出来的是什么？这气味也不算好闻啊。”
通风功率加大后噪音也变大了，连恒渊想起去卫图家蹭饭时明火炒菜全无油烟的厨房，不禁心里后悔，早知道当初订制通风橱时脑筋多转一个弯，让工厂把抽油烟机加进通风橱里替代传统风扇了。
秦以煊说了几个字就发现风扇太响了，连恒渊根本听不清他说话，只好凑到连恒渊耳边大声说：“我觉得，你可以申请杀虫剂专利！也算是全了多年前老板的一句‘你现在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了’——这是松节油，味有点冲，但是松香比这个好闻多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朵，连恒渊躲了一下，又将通风调小一档，下意识地给自己找了理由：“你都凑这么近了，就别那么大声，炸耳朵。”
秦以煊撇了撇嘴，坐直了恢复正常音量：“要弄出松香助焊剂，还要溶剂呢。你的记忆中或者手机里就没有什么现代一点的乙醇制备法吗？如果要酿酒，感觉咱们得动作快点了。”
“有啊，现代可以在石油或煤的下游产业生产乙醇。但在苍星，你也看到基地里用的都是核能和电能，我估计队长他们根本不知道哪里有油田和煤矿，自己找起来很麻烦。另外还有合成气法，但那个最大的困难是催化剂，比石油和煤还要难搞。”
连恒渊耸肩，腾出手拍了拍秦以煊的背：“咱都搞基建了，还是老老实实用最简单的土办法吧。酿酒确实花时间，下午我们就去酿酒吧，回来再慢慢研究松香怎么搞。”
秦以煊叹气点头，抬手抓了抓头发：“诶，虽然我不爱喝酒，但乙醇其实还挺好闻的，我记得有一类有机物叫芳香族？有机实验真的只有茶叶那个实验闻起来比较好吗？”
“芳香的命名是因为一开始发现的芳香族化合物闻起来都不错，后来人们才发现难闻的比好闻的更多。至于有机实验嘛……乙醇是最好闻的有机溶剂了，而且茶叶提取咖啡因的实验也用的是乙醇，所以……如果松香也用乙醇溶解，听起来很香啊。”
连恒渊略作想象，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地开始期待了，无奈地摇摇头。他真是做实验做疯了，竟然在期待闻到产品溶液的气味。
正好昨天他们打猎归来，今天食堂有饭吃。连恒渊和秦以煊研究了一早上树脂，午饭时顺便找郑叔问了酿酒的事。
果然和他们猜想的一样，苍星是有酿酒技术的，只不过长期粮食短缺，这才一直没有酒供应。
两人向郑叔说明了实验需要，自掏腰包买了一些有较多库存的粮食，拜托郑叔帮忙酿酒。
“诶，既然你们要酒是为了打虫族，就不用给我积分啦。”郑叔连连摆手，他身边圆润的家务机器人也配合他做出拒绝的表情和敬礼的姿势。
“但是基地里的粮食本来就少……”连恒渊迟疑着表达了他们的担忧。
郑叔低头和小机器人对视，笑着摇了摇头，抚摸着机器人的圆脑袋：“打虫族不一样，这是基地里的头等大事。而且……队长没和你们说过啊，我爱人就是被虫族杀害了。所以，就我个人而言，你们的研究是能帮我报仇的，我更应该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这事确实从没听任何人说起过。连恒渊一时没忍住惊讶的心情，和秦以煊对视一眼，两人迅速调整好表情。
“抱歉，郑叔，我们不知道这件事……”连恒渊低声道歉，目光落在小机器人身上。
他之前就觉得郑叔总带在身边的这个家务机器人的智能程度很高，但个性却和工厂区那些冰冷的高级AI完全不同。小机器人善良又顽皮，像个聪明的小孩。
也许……它和郑叔去世的爱人有关。
秦以煊看了连恒渊一眼，神色难得一见地严肃起来：“既然有这样的原因，那我们就不推辞了。郑叔，我们一定努力帮你报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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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的脑子和手：咱都搞基建了……
同时校对的眼睛：咱…搞基…了……（嗯？）
不想写过渡了，能不能我一觉醒来二位在我的存稿箱里过上一万字的洞房花烛夜[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