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扬戈
能这么剪吗？连恒渊想说话，却被秦以煊按着后脑勺低下头，直到秦以煊通知他大功告成，他才起身凑近看镜子。
“怎么样，看起来还行吧？”秦以煊贴到连恒渊身边，表情得意。
“嗯……虽然有点各自为营，但确实看起来还行。”连恒渊是真的感到惊讶，秦以煊真是个野路子。
“哎呀洗个头就整合起来了。呃，我没搞那么多道具，碎头发有点多，你直接冲个澡吧，我去外面等你。”秦以煊挥了挥手，潇洒离开。
卫生间门关上时，连恒渊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今天说了这么多事，信息量挺大的。连恒渊不敢现在暴露自己的心意，每一句都字斟句酌，说完自己都觉得累。
秦以煊……他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呃，不拘小节？豪放？连恒渊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秦以煊表现出来的、对于他喜欢男人这件事的反应。
连恒渊每一次指出这一点，秦以煊都在转移话题，转移到后来甚至想帮他找对象，却一直在回避连恒渊的潜台词：他们两个都是男人，连恒渊有可能喜欢秦以煊。
对于连恒渊过往的事，秦以煊不仅不豪放，甚至可以说是心思细腻，几乎是一点就通。这种被喜欢的人特别关心的感觉很好，连恒渊很高兴，并且他不认为秦以煊会单在他的感情这件事上失去敏锐度。
秦以煊并没有说出诸如“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怎么可能在一起”之类的话。连恒渊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是别的他认识的人在独处时对他暗示两人相匹配的性别和性取向，他一定会用类似的措辞来撇清关系，表明自己对这个人不感兴趣。
如果秦以煊是无意识地闪避了连恒渊的每一次暗示，说明他是一个唯独对爱情极其钝感的人。如果秦以煊的回避是故意的，那么原因是什么呢？
连恒渊一边洗澡一边胡思乱想，神游许久后摇了摇头。秦以煊才刚表示过信任他，信任他不会认为身边的男人喜欢自己，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想象秦以煊会不会毫无自知地对他产生了好感，他不应该这样辜负朋友的信任。
不过，就算秦以煊现在还不喜欢他……连恒渊想，有一句话秦以煊说的一定是对的，命运让他来到星际时代是因为他命中注定的老婆在这里，只不过这个人并非星际原住民，而是只比他早了一点时间来到星际的秦以煊。
如果没有这次意外的重逢，他可能要过很久很久才会发现在他的故乡还有一个想和他继续做朋友的发小。如果一直在地球，他可能永远也不敢告诉秦以煊，长大后的秦以煊处处都让他喜欢。
长舒一口气，连恒渊浴巾一裹就回了卧室。
秦以煊正靠在床头看光脑，听到声响抬眼一扫，愣了一秒后给连恒渊挪出一个位置，却移开视线不看他。
连恒渊正忙着从衣柜里拿干净衣服，不巧没看见秦以煊的神态变化。
坐在床沿穿好衣服，连恒渊注意到他出来以后秦以煊一直没说话，转身主动靠到秦以煊身边，抬手搭上肩膀凑过去看光脑：“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把玻璃墨囊和匹配的弹夹的参数发给队长和万磊了，过几天我要帮大家改装装甲，再改几个制式装甲备用，下次打猎大家就能用上了。辛苦你多配一些溶液，弹药储备要充足。”
连恒渊看着秦以煊欣喜的眼神，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亲吻他的冲动，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匆忙移开目光：“嗯，我记得了。我记得今天食堂有热食？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秦以煊盯着连恒渊似乎有少许参差不齐的发尾，点头应好。
开放热食的日子里食堂总是热闹一些，只要吃一顿饭，就能在这里看到苍星几乎一半的人口。除了接触较多的民兵小队和郑叔以外，此时的食堂里还有十几个苍星的原住民。
秦以煊为人友好热情，偶尔闲着没事会去地堡里转悠，不少人都能和他打上招呼。连恒渊有时和他同去，但几乎只和秦以煊交流，就算和原住民说过几句话，也记不清他们究竟各自叫什么名字。
今天倒是不同，连恒渊头一次收获了比秦以煊更多的来自苍星原住民的目光。几个人打量一番连恒渊，斟酌着问秦以煊：“小秦，你朋友的头发是哪个型号的家务机修的？”
连恒渊没忍住笑出了声，收获了来自秦以煊的谴责目光。大概是因为家务机器人的手艺大同小异，连恒渊这个充满了人工痕迹的发型就格外与众不同。
“他的头发是我给他剪的，嗯……不好看吗？”秦以煊又看了连恒渊一眼，难得开始怀疑自己了。
原住民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哈哈一笑：“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这个发型很有个性，挺好的！”
连恒渊和秦以煊选完菜落座时，刚才问头发的原住民和附近的人早就离开了。
秦以煊夹了一筷子菜，一边嚼一边郁闷：“难道我的审美有问题？”
“别怀疑自己，你今天才刚夸过我帅，让我再高兴高兴。”连恒渊一损损两个，笑着给秦以煊夹了一筷子兔肉以示补偿。
秦以煊做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张嘴接住面前的肉：“嗷，烫，嘶。我要收回前言，你确实有点自恋。”
“你明明说你就喜欢我这样的，唉。”连恒渊摇头，故意把一句完整的话去掉个别字眼进行缩略，随后长叹口气。
秦以煊差点被他这句话呛到，伸手制止连恒渊继续发言，捂着嘴缓了许久。
“你俩一天不秀恩爱会世界末日吗？”隔壁桌的任宇忍不了了，放下筷子对连恒渊和秦以煊怒目而视。
“我们也没要求你听，而且你俩不遑多让。”连恒渊撑着脑袋，斜睨着正在帮任宇挑出辣椒籽的章荣晟。
看看，这就是找了个年纪太小的男朋友的坏处，脾气冲，闲不住嘴，到处惹事。不像秦以煊，人缘多好，就算做错事了大家也不忍心说他。
连恒渊收回视线看着好不容易顺过气的秦以煊，招来机器人要了一杯水，轻抚他的后背，看着他慢慢喝完水。
不过，连恒渊回敬完任宇，才想起来他还有事要问章荣晟，尴尬地在心里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能溶解大部分虫族甲壳的溶液我已经配置出来了，这样在战斗上确实更方便，但我还想研究一下有没有能够针对虫族的毒素。你有没有虫族的生物学资料？或者，你知道哪里能弄到虫族的生物学资料吗？”
他的本意是想直接问琼斯研究员留下的资料在哪里的，毕竟苍星这样偏远，听民兵小队几个人的意思，琼斯研究员牺牲后似乎没有其他虫研所的人来苍星回收他的研究资料。理论上说，这些最前沿的关于虫族的研究资料应该还在苍星。
“我没有，我知道哪里有可能有，不过……”章荣晟露出为难的神色。
连恒渊皱眉，忙问：“这些资料是受到管控了吗？”
“不，那倒不是，帝国并不重视对虫族的研究。虫研所是一个很边缘的机构，里面大多是一些不受重视的家族弟子或从底层考上来的平民，大多数人只能在里面混口饭吃，到老都无处施展自己的学识和才华。”章荣晟叹气摇头，同为底层爬上去的平民，他这样的军人虽然危险程度高，但搏出头的机会也比读书人更多。
如果不是不可抗力，那么资料难以获取的原因是……
“琼斯研究员是在虫族的巢穴附近牺牲的，我赶到的时候已经……人和大部分的研究设备都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台个人光脑，作为遗物留给他的家属了。一般来说个人用的光脑里存储的是私人信息，以琼斯研究员的习惯，可能会在其中记录一些研究灵感，但是……我们无权要求家属提供遗物来寻找那个‘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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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是二合一章，周日和周一各一章更新，周二周三不更。
目前计划周四入V，我努力多攒一点入V章，保底五千争取万字[撒花]
感谢大家喜欢小连和小秦的故事！感谢支持！[烟花]
第26章
连恒渊叹气，这种情况确实没办法，只能想想别的……
“他在苍星没有办公场所吗？实验室或者办公室之类的。办公场所应该会保存他之前工作的资料吧？”
连恒渊回头一瞅，秦以煊呛完了还是不长记性，一边吃东西一边加入谈话。
章荣晟摇头：“我帮忙整理遗物时去过他的工作室，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放了一些虫族样本，大部分的资料他都随身携带了。”
这是真没辙了。连恒渊有点头疼，但他也能理解，就算是在地球上也经常有人只把资料存在随身的一部手机、一台电脑或一只U盘里，更何况在星际时代，光脑和便携仓库实在是太便捷了。
秦以煊看着连恒渊皱眉扒饭，仿佛食物和他有仇，思索片刻后开口：“你要不要来车间看我改装甲？”
“可以吗？会不会影响你工作？”连恒渊立刻就把刚刚碰的壁推到一边，紧盯着秦以煊。
“当然可以啊，你在旁边看看能影响啥？不过车间里噪音比较大，你不介意就行。”秦以煊对上连恒渊期待的眼神，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我实验室里的通风橱就挺吵的，你都不介意，我有什么介意的。”
“所以啊，这不是一个道理吗？你都随我赖在实验室看你干活了，我又有什么不能让你看的？”
这回轮到连恒渊差点呛到了，幸好只是差点。但他不敢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了，胡乱点了点头，快速吃完扭头就要回去。
直男真可怕，他明知道秦以煊说的让他看的是工作，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好吧，对秦以煊来说，连恒渊的脑子大概更可怕一点。
唉，年轻人，就是脑子转太快了，容易热血上头，这样不好。连恒渊深刻反省自己，回到车间时已经成功静下心来。
连恒渊对电工和机械工程一窍不通，本科时年少轻狂选修的电工电子学差点挂科，狠狠拖了绩点的后腿，自然对秦以煊的工作怀有敬畏之心。之前他只在这间房子装修完时简单参观了一下秦以煊的车间，后来虽然帮忙配置了助焊剂，但没再进过车间，此时好奇地四处打量。
秦以煊往窗外看了一眼，突然一拍脑袋：“整天不是在室内就是在地堡，我都忘了，现在已经晚上了，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你还留在这里加班，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在这儿陪你吧。”连恒渊摇头，目测完车间里的各个工作区域，搬了张椅子放在不会影响秦以煊工作的门口。
“那我干活咯。”秦以煊戴好手套，回头见连恒渊已经自己弄出了观众席，忍不住笑了一声。
除了万磊以外，基地里大家用的都是制式装甲，因此秦以煊干脆直接拿来一批制式装甲部件，改完之后给大家替换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连恒渊在旁边看着，秦以煊感觉自己今天晚上精神格外集中，流水线一般改完了三双手臂装甲，恍然回神抬头望向窗外，感觉时间似乎还没有过去多久。
连恒渊盯着秦以煊的电焊面具看了很久了，此时见他停下工作，终于笑出了声：“小秦同志，你这个面具长得很别致啊。”
秦以煊举起手里的电焊面具，自己也摇摇头笑起来：“我订制的时候可没要求加耳朵，只写了要把手，不知道工厂区的AI是怎么理解的。”
“怎么样，今晚要收工了吗？”连恒渊呼出光脑，调转光屏展示给秦以煊看时间。
“竟然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我还感觉没过多久呢，那确实该收拾一下准备休息了。”
秦以煊起身活动一番筋骨，将装甲收起来，一边整理车间一边望向窗外：“没有月亮真是不方便啊，不看光脑都不知道究竟多晚了。”
“是啊，那些不知多少光年以外的恒星，离得实在是太远了，它们带来的亮度几乎照不清苍星的地面，尤其基地里的地面建筑还到处都差不多……”
连恒渊跟着秦以煊慢慢走到窗边，却在话快说完时停了下来，本能地感到有些奇怪，按住秦以煊的肩膀示意他后退到自己身边：“今晚多云吗？星星不见了。”
“我没看天气预报，但是……苍星的建筑都是规整的金属外壳，映照在窗户上应该不会有这样的……褶皱？”秦以煊的声音越来越小，人也离连恒渊越来越近，说到最后几乎是耳语了。
但再小的声音也足够惊扰来者，在秦以煊说完的瞬间，窗上的“花纹”动了，被它遮挡的星辰微光短暂地显现了不足一秒，随后翅膀一扇，飞起的“花纹”现出原形。
“啊！！！”秦以煊吓得差点心脏停跳，几乎失去语言功能，只能喊出语气词。
就算是一直怕虫子的秦以煊，一般也是不会害怕蝴蝶的。
除非这只蝴蝶长得比窗户还大，鳞翅以外的本体离开了窗棱的遮挡，像一条抱脸虫一样隔着窗户凝视他！
连恒渊震惊了一瞬间后迅速反应过来，唤出车间中控闭锁窗户，转身抱住秦以煊，按着他的脸迫使他不得不看向连恒渊：“煊，别看它，看我。这是枯叶蝶，鳞翅目，防御力很低，很容易对付。我来搞定虫子，你穿上全套装甲，保护自己，用光脑联络队长他们，说基地里进虫族了。”
秦以煊猛点头，一边开装甲一边抖着手翻光脑联系人。幸好苍星人少，队长他们又经常联络，他很快就找到了卫图，打完连恒渊让他发的消息后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对着窗户拍了一张照，把正在啃窗棱的狰狞蝴蝶发给卫图，又把这两条消息一键抄送给了民兵小队的另外三个人。
另一边连恒渊已经穿好装甲，大步往外走的同时通过中控快速扫了一眼他们所在的平房外围的监控。如他所想，枯叶蝶遮挡了他们所在的车间的窗户，平房的其他方向没有虫族的身影，而枯叶蝶身后的街道上正有一队虫族在快速移动，只是平房监控范围有限，他看不见那些虫族的具体数量和体型。
这绝对是一场有组织的袭击。连恒渊想起了第一次外出打猎时他梦到的水蚁大军，后来他和秦以煊还出去过三次，都没有再见到虫族的踪迹，当时他们还以为是自己运气比较好，现在想来，也许虫族的智慧程度已经超过了民兵小队的认知。
连恒渊离开平房，迅速反锁上门，转到车间窗外，精准两枪打落了枯叶蝶，再走近对它的头部补了一发酸溶液，果然很快溶解头部，夺走了它的生命。
连恒渊往窗户里看去，见秦以煊已经装好了装甲，松了口气，对他比了个“下地堡”的手势。秦以煊本来就怕虫，现在最好是让他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先冷静下来。
但秦以煊摇了摇头，跟着跑出平房，被街道上的虫族队列吓得一怔，迅速跑到连恒渊身边：“我跟你一起去找队长他们，我刚刚改完的三对装甲，现在应该交给他们！”
连恒渊对上秦以煊害怕却坚定的眼神，点头拉起他的手快速行进。
窗户上的枯叶蝶死了，虫族队列却一步都没有停下来，没有关注跑出车间的两个人类，以极快的速度向居民区的方向行军。
连恒渊注意到这一队列的虫族体型不大，体积大多在一到三个成年人之间，并且每一只虫上面都停了一只展开翅膀的枯叶蝶，枯叶般的鳞翅盖住了下方虫族的特征，让连恒渊无法根据外表简单判断这些虫子的大概种类。
枯叶蝶最出名的就是伪装，但这么大只的枯叶蝶能怎么伪装？苍星哪有这么大的枯叶，芭蕉叶吗？
不，不对，连恒渊立刻就想起了毫无反应的基地警报系统，难道虫族中的枯叶蝶拥有更夸张的伪装能力，甚至可以躲过智能警报系统？
但他从来没有听民兵小队说过具有伪装能力的虫族。连恒渊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危急，回头看向秦以煊：“情况不对，我们还要更快！牵着手跑不快，你现在能跟得上我吗？”
“我，我可以试试！”秦以煊不想拖后腿，一咬牙松手卖力地跑起来。
这都紧张到忘记装甲的功能了。连恒渊有点想笑，勉强绷住表情，调整装甲运动模式，一把扛起秦以煊：“算了，我带着你。冷静，别乱动。”
助推器启动，连恒渊的速度很快超过虫族，赶到居民区时正看到队伍前列的虫族在啃食地面建筑。
看地面建筑的损坏程度，他们应该没有在车间里耽搁太久。连恒渊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提起来了，他想快点找到队长，但现在再用光脑导航太慢了，用肉眼则根本分不清这些一模一样的建筑里哪一个是卫图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