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他稍作停顿，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怎么，难道关系很大吗？”
文官说不出话，下巴因激愤而抽搐出麻核的形状，把目光转向坐在上首的统帅。
“好了，到此为止，”纯血的乌斯卡统帅道，头顶斜向前方延出的肉触有如钓竿似地抖动着，“帝国的疆域很大，并不是哪里有事件发生，我们的视线立刻便会移转过来。但只要是重要的事，总会得到处理，就像我们接下来所要做的那样。”
他作了一个手势。黑玻覆表的桌面旋即响应，程式切换流转出冷调的冰光。一幕幕立体投影浮现在长桌上空，是从塔列克之战中截取的画面。
“我们的设备受到了一些影响……回传的画面大多有所失真，但依然可以瞥见当时大致的情景。
“来讨论一下吧，诸君——讨论一下这场让我们不得不销除了一个泽坦军团番号的战役。”
在座的将领与官员们开始了热切的讨论。
然而某位迟到的准将却是一言不发，他打理起他的长发，用一种近似于痴迷的欣赏的神情感受着发丝从指尖淌过的柔滑。等到发丝打理完毕，又从空间纽里取出了哑光黑色的手术刀，悬浮在掌心饶有兴味地转来转去。
乌斯卡将官向他这边瞥了一眼。隔了一会儿又瞥了一眼。众人的视线逐渐随之纷转过来。
刚刚的文官脸上的肌肉扭曲得格外难看。
“作为那场战役的亲历者，连句话都不愿意说的吗，珀维亚洛卡准将？”
“我要说些什么？”珀维亚让手术刀升起在空中，翻转了几个漂亮的回旋再复落下来，“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参加这种军事会议……你们讲的那些，我都听不懂呢。”
一个将官把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震得上方的投影都因之荡起波纹，“这是帝国的会议室！不是你耍脾气的地方。”
“好吧好吧……我重新说，”珀维亚耸了耸肩，“你们都是军部官员，而我则是技术人员……我讲的那些，你们听得懂吗？”
将官的怒气几乎冲到天花板上，“——洛卡！！”
“如果你们确实听得懂的话，”珀维亚轻轻摩挲着手术刀那冰冷的薄刃，“关于上古遗种，我曾讲了那么多……而你们呢？——你们给我派了一个猎鹰军团。甚至还害得我因此死了一次。”
拍桌子的将官那冲天的火气被一点点噎回身体。
“这里面是有没考虑到的地方。”他僵硬地说。
珀维亚玩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是一个拥有衔级的技术人员，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将领。可是他身上蔓延出的压迫感，却是让所有人都不受控制一般地端正起了自己的表情。
他的目光最终颇有兴味地落在了桌面上空悬浮的层叠虚屏中的一面。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泽坦……各种各样的上古种族都在活跃的那繁荣的魔法纪元，你们乌斯卡的铁蹄，真的能够征服这个世界吗？”
尽管不断有扭曲的波纹干扰，但依旧清晰可见，呼啸的陨石挟着光火从天而降——巨大的作战空岛在那狂野的攻势前剧震，沉降，分崩离析，脆弱一如孩童折就的纸船。
“魔力的复苏是一个缓慢而又长期的过程。我们还有时间……还有那么一点时间，在迎战上古的神秘敌人之前，预先做好充分的准备。这是我之前便已说过的话。现在，我再重复一遍。
“——我希望今天，你们能够给我不同于上一次的答案。”
……
格宾州佛罗伦区特别安全局，作战会议室。
终端的呼吸灯闪烁，脚步声急促。统一着墨蓝色制服的干员飞快赶来落座，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
四方脸庞的局长已经端坐上了最上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有紧急状况突发？”一个女性干员把发丝挂到耳际，到他手边坐下，“我们这边没有收到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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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紧急状况。而是上峰交办的重要任务，”局长扬了扬手里的光脑，“在我们辖区，极可能存在上古遗种或其线索。”
“上古遗种？”身材强壮、有着小麦色皮肤的男性干员皱起眉头，“之前在迪沃州现身的那个龙裔……”
“不，不是龙裔，”局长摇头，缓缓开口，“是精灵。”
“……精灵？！”
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瞬寂静。
“哦天哪，”有人小声地惊呼，“我还没有见过……”
他很快便见到了。
——在投影出的正面照中。
淡金色的长发与尖尖的耳朵，轮廓分明的五官精致无可挑剔，他有着仿若天神般的俊美与高贵。
形象一如上古的传说。
一片吸气声。
“哦，天哪……”
“我要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真的是精灵！！”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这应该是头一次……”
“过去是龙裔，现在连精灵也出来了。这岂不是……魔力复苏……”
魔力的复苏又向前推进了一个阶段。意识到这一点，让在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忧虑的神色。尽管作为土生土长的泽坦人，本该为此感到欢欣才对。
“精灵初次现身是在塔列克的莱蒙德自治领，我想你们眼下都已知道了那边所发生的事，”四方脸庞的局长划动光脑，“他的信息被反叛军严格保密。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究竟又来自哪里。唯一能做的只有通过人脸识别技术在海量信息中比对，目前发现了一个目标存在高度嫌疑……你们看。”
他投影出第二张照片。这是一个金发的年轻人的免冠照。
“哇……”
“这确实好像。”
“就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虽然没有像他那么尖的耳朵。”
局长点了点头，“嫌疑目标的名字，叫做艾尔文斯温斯顿。”
“温、斯、顿。”
一个干员咀嚼着这个姓氏，“这不就是……”
“没错。”局长点了点头，“就是我们下属辖区迈特兰镇的那个温斯顿家族。”
“那我们接下来便是对温斯顿家进行调查？”
“不——是配合军方来对温斯顿家进行调查。凭借我们对本地的了解。”局长的神情肃穆得就像是一块沉铁，“严密。谨慎。你们不知道这个任务有多么高的级别。”
他在会议桌上投影出一份文件。
“天哪……这个签名！”
“珀维亚洛卡少将……”
第104章
同样接到配合调查任务的，还有保亚敦尔州塞因市的特别安全局。
艾尔文斯来自温斯顿家，但他现在并不在家。档案显示，他在圣耶柯大学获得生物分子材料学的博士学位，目前正在达兰克生物科技公司总部从事研发类工作。这属于他们下属的辖区。
进入达兰克公司的研发部，隔着实验室的玻璃，便衣的安全干员们确实看到了被列为嫌疑目标的这位年轻人。金色的长发、俊美的容颜、高贵的气质……给人的感觉确实像是一个精灵站在自己面前。很可惜的是，他的耳朵并不如他们想要看到的那么尖。
“……但其实，比起我们，他的耳朵还是有点尖的。”
“资料显示原因在于他的母亲有一点莫西塔纳血统。莫西塔纳人的耳朵比起泽坦人确实要尖一点。”
“你相信是这个原因吗？”
“……实话说，我更倾向于他有某种能够让耳朵形变的魔法。”
艾尔文斯温斯顿穿着研究人员的白色长褂，正在一台构造复杂的大型仪器前调试着些什么。
“要把他叫出来吗？”一个干员问道。
“不，”领队摇了摇头，“不要打草惊蛇。单凭我们的实力未必就能破得了他们的魔法伎俩。等军方的人来了再说。”
他们离开这间实验室，脚步并未因为看到目标本尊而多作停留。艾尔文斯温斯顿的工作还在继续。干员们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委婉地了解了他这些时日的动向。得到的结果是这些天来他所参与的项目研发压力很大，吃住都在公司——公司食堂、实验室等地的监控，以及同事们的口径都可以证实这一点。
“所以说，塔列克那边打仗的时候，他一直待在公司？”
“这有可能是我们的仪器无法侦测的魔法效果，”干事说道，“我们来此调查的过程都有可能是一场幻觉。”
他们能做的只有最基础的事务，为军方接下来的调查铺路。而军方的动作也确实很快，收到消息后，他们当日下午便来到了。
“这一带已经布防，”安全局的局长亲自汇报，“随时可以封锁。”
军方的调查队伍前往达兰克公司进入研发部。
得知他们的来意，金发的年轻人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你们怀疑我与塔列克的不法分子有关？这怎么可能。我有一个多月了全在公司，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请你配合调查，温斯顿先生。”
“不，你们这是胡闹！我拒绝陪你们浪费时间——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目前的工作有多重要！”
他向调查人员解释起他如今参与的这个项目，高聚合羟注元游离基的合成。如果这种游离基能够合成成功，那么便可以解决如今令医学界所困扰的人体元磁性导管接入……
“什么玩意儿。”
“喔。我倒是知道那个。乌斯卡人早几百年前就已经玩儿剩下的。”
“人早几百年就已经玩儿剩下的你们还搁这儿搞研发呢？”
“别废话了，走！”
年轻的研究员被他们给带走，身上施加了大量的反魔法拘束装置然后问话。
问话问不出什么结果。他就是一个科研工作者，对于所谓塔列克莱蒙德叛乱一无所知。讯问过程中反魔法拘束装置以及各种军方配备的侦测装置没有产生半点反应。
有人抽取了他的血液拿去化验。
“这就是个普通人。”负责化验的技术军官宣布结果。
“……什么？”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这一点绝不会有错。特工们对他进行检查，确认他身上也并没有任何易容整形、乃至魔法伪装的痕迹存在。这让所有人都很难接受，天知道在得知人确实在的消息之后，他们究竟是怀揣着怎样的兴奋赶过来。
“难道说……只是长得像吗？”
“泽坦位面有八千亿人。这么多人里，出一个长得像的……”
“他家那边调查情况怎样？”
格宾州佛罗伦区的特别安全局已经把整个迈特兰镇暗中封锁，温斯顿家有头有脸的人物所在位置都被精确锁定严密监控——如此若有异常动向，他们便可以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军方人员来到，开始进行调查。联系起莱蒙德家族对军部造成的损失，此番他们对于温斯顿家族是十足的防备。
但温斯顿家族对于登门的调查者，送上的却是落落大方的款待。首先是丰盛的食物，然后又是当地特色的娱乐项目。对于他们的问题那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给出的答案与他们手中的资料统一：艾尔文斯温斯顿毕业于圣耶柯大学，目前正在达兰克生物科技公司工作。